第50章 50.回溯 「結婚。」
廖清焰雖然也想繼續和薄司年黏在一起, 但體能實在不允許了。
她中午在高鐵上就沒有吃飯,再不補充一點能量,恐怕將要低血糖。
薄司年把她從床上抱了下來,朝著書房走去。
廖清焰目光越過他的肩膀, 望去一眼, 頓時一怔。
之前只顧著沉浸於兩人世界,完全忽略了周邊環境。
她盡力消化在乳白、米黃、木色、淺灰的世界裡, 出現一抹跳脫的磚紅的突兀, 但是很難:“……你不覺得它放在這裡很不搭嗎?”
薄司年:“我喜歡。”
到了書桌旁,薄司年在寬敞的皮椅上坐下,使廖清焰稍稍側身, 坐在他的膝頭。
廖清焰擰腰想要下去, 被薄司年摟得更緊,她不得不抗議:“……我要吃飯。”
“就這樣吃。”
“這樣怎麼吃?”
“你覺得不方便的話,我可以餵你。”
廖清焰真是沒轍。
餐盤裡三樣菜, 一碗米飯。菜式都是廖清焰喜歡的——當然她幾乎沒有討厭的食物, 對所有食材都抱持著開放的心態。
廖清焰見只有一雙筷子:“你不吃?”
“不餓。”
“不行。不能因為不餓就完全不吃,哪怕只吃一點點。你要讓胃形成按時按點規律運動的習慣,這樣它才會保持健康。”廖清焰語氣非常認真,彷彿是在申明“小火宇宙”的第一公理。
薄司年垂眸看她:“那你餵我吃。”
“……你自己沒長手嗎?”
“要用來抱你。”
“……”
“我真的不餓。”薄司年低頭親她一下, “我保證從明天開始按時吃飯。”
“那你放我下來。吃飯是一件很嚴肅的事, 不可以亂七八糟的……”
“我好像並沒有對你做甚麼亂七八糟的事。”
“不管。你放開。”
片刻, 薄司年鬆了手, 讓她在椅子上坐著,自己去沙發上坐了下來。
沙發在書牆與書桌之間,背靠書牆放置,從薄司年坐的位置, 只能看見廖清焰的背影。
他稍稍歪靠著沙發扶手,始終讓她處於自己的視野之中,不錯目地耐心等待。
廖清焰吃完,薄司年將餐盤端去門口,又拿進來數瓶飲用水。
看此形勢,大約她今晚不要想從這個房間裡出去了。
薄司年將水瓶放在書桌上,擰開一支遞給她。
廖清焰一邊喝水,一邊瞥他:“沒有其他意思,只是科普,飯後至少半小時才可以運動,不然會胃下垂的。”
薄司年看著她,眼裡似乎帶了一點笑意,細看又不大明顯,他說:“原來你還想。”
“……不是你想嗎?”
“我好像沒有表達過這個意思。”
“那你把我關在房間……”
“只是為了看著你,防止你逃跑。”
“……我沒有逃跑,我這次都沒有拉黑你。即便你沒有來得及去機場攔住我,你看過我給你留的東西,想找我的話,不是隨時可以問我嗎。”
薄司年頓了一下。
廖清焰能夠察覺,這句話多少卸除掉了一些他精神上的風聲鶴唳。
不能肢體“運動”,他們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讓語言來接力。
薄司年背靠扶手而坐,廖清焰跨坐在他的膝頭,窩進他的懷裡。
薄司年把她的頭髮繞在手指上,低聲問:“還有嗎?”
“甚麼?”
“你偷窺我在草坪上睡覺。類似的事……”
“沒有了吧……”
薄司年很清楚看見她耳朵變紅了,親一親她的耳尖,再問:“沒有嗎?”
“……看過你和司少遊打球。”
“還有呢。”
“其實每次周璡去找你拼桌,都是我慫恿的。”
“繼續說。”
“你習慣週五去圖書館借書還書,我會把你還掉的書馬上借走……不過我都只看了兩三頁,我也很想努力看完的,但是我看每段超過三行的文字,會‘暈字’。”
“暈字。”薄司年彷彿覺得有點好笑。
“真的,跟暈車一樣,胸悶氣短。”
“嗯。還有嗎。”
“……自習室你離開之後,我會去坐你坐過的椅子。”廖清焰越說越小聲。
薄司年難得的沉默了一下,“廖小姐,你有點……”
“……變態?”
“有一點了。”
廖清焰臉瞬間紅透。
她想能讓薄司年這個動不動“非法監-禁”的變態也覺得變態的事,那可能是真的有一點點變態了。
薄司年親她臉頰,“還有嗎?”
“……沒有了。”
“再想想。”
“真的沒有了……再就是為了知道你摔琴之前最後拉的那首曲子是甚麼,所以去學了小提琴。然後每次參加無聊的聚會都是為了碰見你,這個你知道了。”
“我在國外那幾年呢?”
“我有加群呀,你不是差不多兩個月回國一趟,回來的時候每個群都會奔走相告。”
“跟周璡去caliber也是?”
“……嗯。我其實早就知道你除了毛瑟M712之外,最喜歡銀鴿。”
“還知道我甚麼?”
“星座、身高、血型……”廖清焰把他的手拿在手裡,掰著他的手指數道,“最喜歡的畫家、最喜歡的作曲家。”
“這兩個我都不知道。是誰?”
“最喜歡的畫家是殳權,你不是拍了很多他的畫,而且家裡擺得到處都是嗎?最喜歡的作曲家是捷爾吉·利蓋蒂,你聽他的曲子最多。”
“所以你也知道我的聽歌賬號。”
廖清焰超級小聲地“嗯”了一聲。
“你喜歡殳權的畫嗎?”薄司年問。
“雖然很多人覺得他是在亂畫一通,但是我很喜歡啊,我覺得他有彼得·多伊格的味道。你放在客臥更衣間的那幅畫,主題和彼得·多伊格的《白色獨木舟》很相似。”
“那你是世界上第三個真正喜歡他的人。”
“前兩個是?”
“他自己。我。”
廖清焰笑起來。
心潮翻湧,使得薄司年一時沒有作聲。
聽她“自首”這些喜歡他的細節,好像又被她喜歡了一遍。
“還有呢?”片刻,薄司年繼續追問。
“真的真的沒有了,都告訴你了。”
薄司年伸手:“手機給我檢查。”
“……”
薄司年毫不留情地點破:“你在心虛。”
廖清焰拿起自己的手機,像丟燙手山芋一樣地丟給他,隨後提前把臉藏進了他懷裡。
“密碼?”
廖清焰不作聲。
薄司年鍵入她的生日,錯誤。
自己的生日,秒解鎖。
薄司年低頭看她一眼,先沒說甚麼,點開她的手機相簿,輕易在分類裡發現了命名為“N”的相簿。
一點開,各種高糊的截圖,讓他以為回到了手機相機畫素只有30萬的那個時代。
再細看,截圖中的每一個人都是他。
他嘗試還原了幾張,都是從一些聚會現場的邊邊角角裁下來的,有些他自己都沒甚麼印象。
往後翻,還翻到了他小時候的照片,還原過後發現是六歲時跟喬孟沅和司少遊的合影。
他沒有刷朋友圈的習慣,只除了在加上廖清焰的微信之後,每天空閒時間會定向點開她的朋友圈看一看,所以不能肯定這張老照片是誰發的,喬孟沅和司少遊都有可能。
“廖小姐,你是我的私生飯嗎。”他知道這個詞,是聽追過韓星的喬孟沅提起過。
廖清焰臉頰深埋,似乎這輩子都不打算把頭抬起來了。
一直翻到最後,才出現了高畫質圖片:黃昏中他揹著她的合影。
“葉惟舟拍的?”
廖清焰似乎是反應了一下他在說甚麼,沒有抬頭,點了點頭。
“怎麼不分享給我?”
“……”
世界上有沒有可能有這樣一種感情:喜歡他,吝嗇得連他本人也不願意分享。
“葛朗臺。” 薄司年淡淡地評價。
廖清焰很想反駁,但終究沒有作聲。
“都是別人拍的,你呢?”薄司年問。
“……偷拍是犯法的吧。”
廖清焰正想說她也是拍過的,在巘村小院的時候,只是還沒有把照片分類進這個相簿。
聽見薄司年輕笑了一聲,隨後他說:“小貓,把頭抬起來。”
她條件反射地抬頭。
視線對上了手機螢幕,前置鏡頭攝入她和薄司年靠在一起的臉。
她沒來得驚訝或者害羞,薄司年已經按下了拍攝鍵。
畫面定格一瞬,收入相簿。
薄司年沒有點開,把手機遞迴她手中,低頭親她通紅的耳朵,“以後請光明正大地拍我。”
廖清焰埋著頭,等這種害羞的情緒平復一陣,說:“光是你在問我,那你呢?你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你聽到了我跟若微的對話?”
“沒有辦法開口,小貓。檀知易是我媽的得意門生,葉惟舟……你明白。”
廖清焰霍地抬眼看向薄司年,困惑道:“檀知易?你為甚麼會覺得,我把你當成了檀知易的替身?”
“他會拉小提琴。他和你拉過同一首德沃夏克的曲子。”
“你也會拉小提琴呀。你難道不會德沃夏克的所有曲子嗎?”
薄司年彷彿被問到了關鍵,難以回答。
廖清焰哭笑不得:“所以你講的那些我完全聽不懂的話,都是因為你以為我喜歡葉惟舟或者檀知易。”
薄司年沒有作聲。
“你是笨蛋嗎。我在上你的車之前,葉惟舟就不止一次邀請我去拍電影了,我喜歡他的話,不是早就……”
她看見薄司年睫毛微顫,彷彿這樣的假設都會使他痛苦不堪,於是住了聲,不再繼續往下說。
他羨慕檀知易,厭憎葉惟舟。
這兩個人,幾乎可以算作他心理創傷的具象代表。
可是,他卻可以對她說出“不在乎你把我當成誰”這樣的話。
他表白都是在請求:你也可以愛我嗎。
廖清焰心尖泛潮,忍不住捱上他的嘴唇,看著他的眼睛,鄭重地再一次告白:“薄司年,我只喜歡你,一直只喜歡你。”
他們去往浴室,洗濯一淨,換上了同款的黑色睡衣。
薄司年將廖清焰橫抱而起,走出浴室,去往沙發。
“……那是布藝的,弄髒了不好清潔。”廖清焰趕緊提醒。
薄司年頓步,向著沙發看了看,“確實。小貓水太多了。”
“……”廖清焰腦子短路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薄司年在說甚麼。
因為他的語氣,尋常平淡得像在讀某款貓型伴侶機器人的說明書。
“……你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啊!”
薄司年將自己身上的睡衣脫下墊在沙發上,隨後將她放上去。
為甚麼要在這樣逼仄的地方,誰也不知道,或許因為這樣緊緊相擁的時候,彷彿置身於末日中唯一的庇護所,不管倖存或者毀滅,兩人一起就都是完美結局。
“……你那天是在跟我告白。”薄司年忽說。
廖清焰早已神思混沌,應接不暇,“哪天?”
“我們第一次接吻。”
“……啊。”廖清焰不明白,他怎麼能夠一邊這樣,一邊還在腦中盤算別的事情。
薄司年有幾分被她的“敘述性詭計”戲耍了微微慍怒,也便直接反應到了行為上。
廖清焰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害怕零落破碎的高叫,會從甚麼角落裡逸出去,讓人聽見。
薄司年卻把她的兩隻手捉了起來,高舉過頭,緊箍反剪。
廖清焰只能直視著他,生出薄汗的白皙面板,溼黑的髮梢與眉眼,因為投入而微微抿緊的嘴角。
她覺得是她的心臟在受到一次一次的衝擊。
心口發疼,有種難以形容的酸澀。
她嗚咽了一下,手腕掙扎,當然未果。
只好請求:“……學長,你抱我一下。”
薄司年立即暫停,旋即俯身,攜著涼浸浸的汗氣,擁她入懷,一下一下親吻她的臉頰。
時間在混沌中流逝。
不知不覺越過深夜、指向凌晨。
廖清焰已經無法計數,算上到最後和沒到最後的,一共是多少次。
“……薄司年。”廖清焰有氣無力,她的生理對於所有刺激的反應都已經遲鈍了,雖然心理上還是會願意回應,“……我覺得,‘縱丨欲過度’這種死法,傳出去有點不太體面,你覺得呢?”
薄司年自她胸前抬頭,低笑了一聲。
“先休息吧,明天……”她說。
“好。”
他放過得這麼幹脆,自然是因為她提到了“明天”。
薄司年將她抱去浴室做了清理。
廖清焰坐在換衣凳上,懶洋洋地閉著眼睛,在溫吞的睏意中,享受薄司年為她吹頭髮。
頭髮吹乾,關掉吹風機。
薄司年彎腰準備抱她,看見她歪靠在那裡,像一枝被裹在夜色中的醉眠的白海棠。
膝蓋被扣住的瞬間,廖清焰瞬間驚醒。
她手掌撐住了換衣凳的邊沿,想往後縮,但後方就是木質的櫃板,退無可退。
下一瞬,薄司年就將她的手抓過去,放在了他的腦袋上。
明明已經疲乏得不得了,可生理和心理的本能,還是會對他跪地的臣服做出反應。
尤其當她看見薄司年騰出了一隻手,挺直腰腹,解開了他自己睡袍的腰帶。
水聲嘖然。
薄司年對自己和對她的取悅,頻率一致。
廖清焰實在不知道,自己應當去看薄司年陷於陰影的鼻樑和嘴唇,還是應該把目光更低下去,看他黑色睡袍間的若隱若現,抑或是他用力時青色筋脈浮現的白皙手背。
視覺刺激拉滿,其餘感官同樣。
……她可能真的有點吃不消了。
廖清焰很少有困到斷片的時候,這一回對怎麼被抱去了床上,又是怎麼睡著的,已經全無印象。
醒來是在次日正午,洗漱過後,兩份午餐並幾瓶新的飲用水送來主臥。
吃飽喝足,下午繼續,晚餐仍舊在臥室解決。
到了深夜,廖清焰計算,自己已經超過30個小時,沒有踏出這個房間一步了。
她有理由相信,明天、後天也會這樣迴圈下去。
再次結束後的間歇,廖清焰開口:“薄司年。”
薄司年看向她。
“你不是真的打算,跟我一直待在房間裡吧。”
薄司年看她的表情,彷彿在說“有何不可”。
“可是我需要出去呼吸新鮮空氣。”
“房間的空氣質量比外面更好。”
……這一點她完全相信。
廖清焰發愁地撓撓額角,“那你不需要去公司嗎?”
“我不工作也已經夠你一輩子吃穿不愁。”
“可是我要工作呀。我還得回岄城一趟,跟我爸見一面。”廖清焰直視他,“我明年還打算去倫敦讀書。”
薄司年沒作聲。
“你告訴我,除了跟我寸步不離地關在一起,我怎麼做,你才能相信我不會再離開你?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會做。”
薄司年一秒鐘都沒有猶豫:“結婚。”
“……啊?”
“現在就結婚。你做得到嗎。”
“……現在?”
“你願意的話。”
廖清焰思緒卡頓了許久,“我不是不願意,只是……”
“那繼續跟我關在一起吧。”
廖清焰更愁了:“結婚不是隨口一說的……”
“可以先領證。”
“……那是不是應該先跟家長打聲招呼呢?至少,你需要跟我爸見一面吧,不然他可能不放心。”
她看了看薄司年,不大能從此刻他看起來有些平淡的表情,分析出他的想法。
她思索片刻,又說:“有沒有其他的……退一步的選擇?”
薄司年彷彿就在等這句話。
那個不知道去了哪裡的黑色絨面方盒,變戲法一樣的出現在了他手裡。
盒子被開啟的一瞬,映著燈光,那粒通透到極點的鑽石,所有的切面都在閃閃發光。
薄司年單膝跪地,捉住了她的左手:“戴上這個發朋友圈置頂。”
作者有話說:我們小情侶兩方都有點病病的,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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