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8章 48.修復 「你也可以愛我嗎。」

2026-05-29 作者:明開夜合

第48章 48.修復 「你也可以愛我嗎。」

霽山路周遭景緻的顏色, 似乎要比廖清焰印象中的更深一些。

濃重到發黑的綠意,把潮熱的夏風都浸透。

她只是一個多月沒有來,已經是個純粹陌生的闖入者了。

吳管家開門時極為驚訝:“廖小姐?你……”

“薄司年不在是吧?”

“薄總在外地出差,按計劃是明天才回來, 需不需要我給他打個電話……”

“不用。”廖清焰笑一笑, “我是來還東西的。”

她將背上的琴盒卸了下來,遞交給吳管家, “請你幫忙放到……放到他臥室的書桌上吧。”

“好。我會照你的要求放置。”吳管家鄭重地接過了琴盒, “進來喝杯水吧廖小姐,外面熱……”

“不用。我還要趕去機場。”廖清焰微笑說道。

“那……那有甚麼話要我傳達給薄總嗎?”

廖清焰微微低眼,思索片刻, 笑說:“就幫忙說句謝謝吧。我還欠他一句很鄭重的道謝。”

“廖小姐去機場, 是準備去哪兒……”

廖清焰笑一笑,沒有回答,退後一步, 轉身走了。

/

出發去離岄城最近的省會城市的飛機, 最近一班是在晚上七點。

廖清焰抵達機場,找到對應的值機櫃臺,預備辦理登機手續之後,先進去吃點東西。

一邊排在值機的隊伍裡, 一邊給廖景山發訊息詢問他到哪一站了。

等發完訊息, 刷了一會兒手機, 漸漸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廖清焰從包裡取出身份證遞過去, 值機櫃臺的工作人員驗證資訊,將列印出來的登機牌遞給她。

她伸手去接,卻有一隻手橫插而來,先她一步拿走了登機牌。

廖清焰霍然回頭, 驚詫失聲:“……薄司年?”

薄司年緊抿嘴唇,目光沉冷,神情凜冽,像暴雨欲來的天色。

他一言不發,另隻手將她手腕一扣,從隊伍裡拽了出來,緊跟著不由分說地往外牽去。

“你放開……我要去安檢……”

“你走不了了。”

薄司年步履飛快,廖清焰跟得兩分踉蹌,他手指扣得極緊,她幾度嘗試掰開,都沒有成功。

薄司年就這樣牽著她進了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

一部黑色勞斯萊斯,早已在通道里等候。

開車門,把她塞進去,再關上車門,一氣呵成,沒給她任何可能溜掉的機會。

車子旋即啟動,駛離停車場。

“……”廖清焰握住被攥得發疼的手腕,轉頭看薄司年一眼,又忿然地緊抿嘴唇。

車開得很快,變道超車都非常激進、非常不穩重,這不應當出現在一個長期服務薄家的司機身上,只有可能是薄司年提前吩咐過。

無人說話,但廖清焰能感覺到薄司年是在醞釀一場爆發,她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這樣難看的神色,比檀若微生日那日他趕她下車時更甚。

“你在生氣甚麼?”廖清焰忍不住了。

“你不知道我在生氣甚麼?”薄司年看向她,眼裡沉怒的情緒翻湧,“為甚麼又是這樣,走的時候一聲招呼都不打……”

“那你走的時候打了招呼嗎?”

“我跟你爸說過事情忙完,我馬上去島上接你們……”

“接去哪兒?”

“……”

“我們有甚麼打算,你知道嗎,問過一句嗎?反正你永遠是這樣,跳過所有的詢問自己做決定,所有人都必須像你的下屬一樣,乖乖聽你的決策。你讓我們等,我們就得乖乖等著,等你先把你的事情忙完!”廖清焰憤怒地拍了車窗一掌,“……你憑甚麼把我拽進來關在這裡!”

空氣凝滯了一瞬。

“……對不起。”薄司年沉沉地撥出一口氣,霍然伸臂,將她緊緊摟入懷中。

他永遠是這樣,嘴上在道歉,身體卻在做更過分的事。

廖清焰拼命掙扎,咬完肩膀咬手臂,但不管她怎麼樣,他就是不鬆手。

她也沒力氣了,眼淚搶奪了憤怒的高地,明知道這個時候哭除了給自己洩氣,沒有丁點用處,還是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薄司年不說話,只是一下一下地撫摸她的後背。

預計半小時的車程,開了二十分鐘就到了。

車剛一停穩,薄司年就牽著她的手腕下了車,自車庫步入客廳,徑自上樓,快步穿過走廊,進入主臥。

門在身後重重闔上,廖清焰聽見“嘀”的一聲提示。

他主臥用的是智慧門鎖,如果使用主人的許可權鎖門,除了把門撬開,沒有其他開啟的方式。

“……你甚麼意思?”廖清焰慍聲問道。

“就是這個意思。我不出去,你也不出去。”

“……你要把我關起來?”

“對。”

“……你以為我不敢報警嗎?”

薄司年把自己的手機也掏出來遞給她,一副悉聽尊便的架勢。

廖清焰垂眼看他手機被點亮的螢幕,那個燃著蠟燭的雪山月亮的蛋糕,她的狠心都沒有持續超過十秒鐘,哽咽的聲音就會先一步出賣她的偏愛:“……薄司年,你能不能清楚告訴我,你到底想做甚麼?”

“不想做甚麼。”薄司年抬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就跟你關在一起。”

他的聲音有種怪異的冷靜,好像他其他的情緒都消失了,只剩下冷靜。

廖清焰很難不顫慄,“……關多久?”

“關到你不想跑為止。”

“……我是一個人,不是寵物。你知不知道你在犯罪。”

“無所謂。”

“……”

廖清焰不知道為甚麼第一反應是想哭,她知道薄司年其實不會真的傷害她,否則他也不會在他們第一次上床之後,說出“我不是好人,下次不要再這樣了”這種話。

他可能生了很嚴重的心理疾病,可是把她關起來是治不好他的,只會讓她也生病。

她抬手掩面,“……可是你把我關起來又能怎麼樣呢……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薄司年頓了一下,朝著她走近一步,把她的臉抬起來,注視一瞬,像是情不自禁地低頭,噙去她腮上的淚滴,以更冷靜的聲調說道:“你離開我,我可能會死。”

“……”廖清焰現在相信了,他這句話很有可能是真的。

“清焰,我已經不在乎了。我知道我很糟糕、一無是處……”薄司年手落了下去,像是陡然間失去了某種心力上的支撐,不由地退後一步,背靠門板,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頃刻間頹然的身影,像一道被擊潰的影子。

進門時沒開燈,室外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但室內只有混沌的昏暝。

薄司年聲音也低下去,被沉重暮色吞噬後的天光一樣黯淡苦澀:“……我不在乎你喜歡誰,不在乎你把我當成誰……只要你不要離開我。我愛你,清焰,你也可以愛我嗎。”

廖清焰思緒彷彿卡頓了一下,無法處理這樣龐雜的資訊,“……你說甚麼?”

“我說我愛你。”

“……甚麼當成誰?”廖清焰震驚極了,“你……你聽到了我和若微的對話?”

薄司年沒有出聲。

忽聽“咚”的一聲輕響,廖清焰垂眼看去,薄司年手指微蜷,似乎是甚麼東西沒有拿穩,從他指間跌落了下去。

兩人幾乎同時蹲身去撿,廖清焰先一步夠到。

薄司年看了一眼,彷彿覺得甚麼都無所謂了,手臂垂落,隨後背靠門板緩緩地坐了下去。

廖清焰撿到的是一個黑色絨面質感的盒子,她看了薄司年一眼,見他沒有阻止的意思,把盒子開啟了。

天邊殘餘最後一縷天光,使盒中物品折角的偏光一閃而逝。

那是一枚,大得超出了廖清焰認知的鑽石,鑲嵌在鉑金質地的戒圈上。

廖清焰愕然抬眼,卻又在瞬間愣住。

她放了盒子,小心翼翼地將臉挨近,拇指指腹輕輕捱上薄司年眼瞼的時候,他潮溼的長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在哭嗎?”

薄司年沒有出聲。

廖清焰思緒亂得要命,她不知道先說哪句話更好,更能向他表達自己的立場,於是只能本能轉頭去書桌上尋找,“……你是不是還沒來得及看?”

薄司年眼皮抬了一下,看她一眼,彷彿在問“看甚麼”。

“你先看了再說,好嗎?”

廖清焰起身,手腕卻被一把攥住,彷彿是他下意識的反應。

廖清焰沒有把他的手掙開,輕聲說道:“你不是把門都反鎖了嗎,我能去哪裡?”

話音落下之後,過了片刻,薄司年才緩緩地將手鬆開。

廖清焰起身,走去書桌,把那上面的東西拿了下來,走回到薄司年面前。

“我可以開燈嗎?”

沒有聽見異議,廖清焰就把燈開啟了。

薄司年眯了一下眼睛,看向被放到他面前的東西。

那是一個黑色烤漆的提琴盒。

廖清焰準備開啟,想了想,又說:“你自己開啟吧。”

薄司年彷彿是程序崩潰、失去自主行動能力的人形機器人,每一步的行動,都需要依賴她的指令。

他捉住了拉鍊頭,拉開拉鍊,開啟琴盒,掀開蓋子。

十五歲那年,薄司年在霽城音樂廳,參加焦阿基諾·羅西尼國際青少年小提琴比賽的初賽。

演奏過半,腕管綜合徵發作,節奏變形,直至完全停奏,在司靜鷗和各評委錯愕的目光中,終止演奏,鞠躬離場。

在音樂廳外的戶外休息平臺,司靜鷗找到了他,但她對他說了甚麼,他已經毫無印象了。

醫生過來為他做冰敷按摩處理,幾無緩解。

他遣退了所有人,在那個空氣寒冷、日光稀薄的冬日午後,緩慢地走到了草坪的坡頂,站在那裡,最後一次演奏《輕舟盪漾》——他4歲學琴,學會的第一支曲子。

奇怪的是神經不再覺得麻痺,手腕也不再疼痛。

他的謝幕演出拉奏得異常順利,所有的音符進入他的耳中,又以流水的速度,從他腦中飛離,不留任何痕跡。

一曲終了,他把他的小提琴,從高處擲下。

他聽見了琴身斷裂的聲音,沒有回頭。

告別了自己前十五歲的人生,就像抹掉了一段拿鉛筆寫在紙上的荒誕奇聞。

薄司年錯愕地看著面前琴盒裡的小提琴。

面板右側,一道裂紋從右腰蜿蜒至尾鈕,像一條幹涸的河床。裂紋用膠細細填補,打磨平整,又上了一層薄漆。

可是在光線下,那道痕跡跡依然清晰可見——比周圍的漆色深一號,像面板上癒合後發暗的傷口。

這是他的琴。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從甚麼時候開始斷裂的。

十五歲,六歲,或者從出生開始。

就像斷裂的小提琴。

可是此刻,它躺在這個琴盒裡,斷裂的部分傷口雖然無法掩蓋,可或許在琴盒的庇護下安然地休養了十多年,那些傷口也變成了它的一部分,變成了某種昭示成長的勳章。

變得不再疼痛。

廖清焰抱膝蹲在他的面前,想開口,眼淚先撲簌滾落:“薄司年,你沒有一無是處,你一點也不糟糕。可能你已經不記得了,你摔掉提琴的那天,隨口一句話卻幫了我和我爸,保住一個小公司十幾個人的工作……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是一個多好的人,你的琴聲有多好聽……”

那天,王老闆走之後,廖清焰心裡始終放不下那個白衣少年,跟父親打了聲招呼,就偷偷留了下來。

她看見他爬上坡頂,閉眼獨奏,看見演奏完畢之後,他長長喘息,神情痛苦。

看見他決然摔了提琴,轉身快步離開,一次也沒有回頭。

她從來沒有目睹過這樣慘烈的訣別,好像他扔掉的不是提琴,而是他的人生和所有的榮光。

她把琴撿了回去,自己攢了很久的錢,請她能力之內能夠接觸到的最頂級的工匠做了修復,雖然工匠告訴她,修好了也不可能再發出完好如初時的音色了。

“對不起……薄司年,我沒有想到我面對若微一時懦弱的信口開河會傷害你,我可以傷害全世界任何人,唯獨不願意傷害你。你不是像我喜歡的人,你一直是我喜歡的人,從我十五歲開始………我因為你才去學的小提琴,一直留在周璡身邊也只是因為你……”

廖清焰把琴盒拿到一邊,跪坐在薄司年膝蓋之間,臉頰緩慢地湊近。

聲音潮溼,帶著彷彿來自心臟深處的輕微顫抖:“我也愛你……一直都很愛你。”

嘴唇在薄司年微涼的唇上貼了好久,他彷彿才從長久的失溫中復甦,產生了應有的反應。

他抬起手臂,試探性地碰了碰她,彷彿是在確認她的存在,隨後才緩慢地收緊手臂。

力道漸重,直至用力得骨骼都生出痛感。

吻卻是又輕又慢,單純的像是兩隻小動物在末日的冰天雪地裡,分享僅存無多的溫度。

但他不會死了,他確信。

不管天有多冷。

作者有話說:今天一共更新了3章,這是3章中的第3章。

大家不要漏看,也不建議跳訂,不然情緒可能不連貫。

·

523 個小紅包~

順祝薄司年 523 生日快樂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