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投懷 「你同時喜歡兩個人嗎?」
劇組殺青了。
晚上全組人在整個海島最好吃的海鮮酒店辦了殺青宴, 之後,廖清焰在荔姐的小院裡擺了一桌,請葉惟舟和劇組攝影等幾個關係要好的工作人員吃夜宵。
主廚是廖景山,但廖清焰也沒閒著, 從下午開始就搬個小板凳, 坐在簷下老老實實地刷小龍蝦。
廖景山在旁邊擇菜,時不時地與廖清焰聊天。
廖景山為人非常包容, 即便是他理解不了的事, 也會予以尊重,不評判、不說教、不干涉。
正因如此,廖清焰從小到大幾乎與他無話不談。他們的關係比起父女, 有時候更像忘年的朋友。
“小火。”
“嗯?”
“你還記不記得你讀初中的時候, 我承包彩虹城的專案,被王老闆欠薪的事?”
“記得。”廖清焰微笑,“我知道你想問甚麼, 就是他。”
“那可太巧了。我在曼谷第一次見到司年, 就覺得他非常眼熟,一直在琢磨究竟是在哪裡見過。你們是在談戀愛吧?那可真是有緣分。”
“……還沒。”
廖景山驚訝:“那他親自跑去泰國?我還以為他是你男朋友,為了在我面前掙印象分,所以甚麼都親力親為呢。”
“……他在追我吧。”
“哦。那說得通。”廖景山繼續摘菜, “你喜歡他嗎?”
廖清焰紅著臉“嗯”了一聲, “別看他話不多, 架子好像端得很高, 但是他人很好的……”
廖景山忍不住揶揄:“我還甚麼都沒說,你就護上了。”
“……爸我們聊點別的吧。”廖清焰很是不好意思。
“那個導演跟他很像,他們是兄弟?”
“……葉導是他爸爸的私生子。”廖清焰壓低聲音,“不過這件事他們都沒有點破, 你也當不知道吧。”
廖景山點頭。
團聚後的這幾天,父女兩人時常閒聊,把分開這些年的情況,事無鉅細地都聊了一遍。
折磨廖景山最深的永遠是愧疚和悔恨,如果那時候聽蔣蕙的話,放下對愛妻生死的執念,不兵行險招,也不至於讓廖清焰吃這麼多的苦。
這種時候廖清焰只能寬慰他一切困難都已經結束了,只要他們父女團聚,未來一定越來越好——周振宗折磨她的那些事,她沒有跟廖景山說過,否則他更要愧疚難安。
廖清焰上大學之後,認真思考過廖家破產的前因後果,後知後覺可能早在她高中,周振宗就生出了不軌的企圖心,所以或許即便沒有霽湖新城的專案,也會埋好下一個坑等著廖景山踩進去。除非廖景山一開始就不要跟周振宗扯上關係,否則被他坑害只是遲早的事。
也正因為如此,每一次當面還款,廖清焰都做好了玉碎的準備,但這麼多次,周振宗的精神折磨雖然噁心,卻沒有使她真正感覺到某種需要叫她豁出性命的威脅。
這種直覺很微妙,她那時還說不清楚。是在和薄司年上床過後,對男女情丨欲有了基本的瞭解,她產生了一個可以自圓其說的猜測——周振宗可能沒有性丨能力。
如果是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她讀高中的時候,周振宗推波助瀾,讓廖景山踏入火坑,陷入破產的境地。周振宗借錢給廖景山償還工人工資,又承擔蔣蕙住院的高昂開支,都是在做某種形象上的投資,畢竟在周振宗露出真面目之前,廖清焰是真的感激過“周叔叔”在廖家落難的時候“仗義疏財”。
但就在廖清焰高三那年,即將成年的當口,周振宗出了一場車禍。他的鉅額“投資”打了水漂,自然極其不甘心,不但花出去的錢要她連本帶利地還回來,得不到的也要用精神上的折辱讓她細水長流地償還。
當然,廖景山肯定也琢磨過這些事,所以有兩次探她的口風,問她周振宗有沒有為難過她,她都說沒有。
此外,廖景山還覺得分外遺憾,他被周振宗騙出國那會兒,廖清焰還是個學生,而今卻已然是獨當一面的大姑娘了,從五歲將她領養回家,他是第一次缺席了她的成長這麼多年。
是以這一陣廖景山都在惡補廖清焰大號和小號的所有影片,連做飯都要將平板電腦支在一旁,邊聽邊做。
有一次凌沛過來看見了,笑說廖先生與薄總作為“小火五月”的粉絲團成員,一定很有共同話題。
廖清焰這才知道,薄司年經常會拿她的小號影片當工作的背景音。
……她這邊收集的證據早就多得數不清了,薄司年到底甚麼時候“投案自首”呢,真是愁人。
夜裡九點半,小院燃燈,夜宵正式開始。
兩大盆熱騰騰的小龍蝦,一盆麻辣,一盆蒜蓉,紅油浸著蝦殼,香氣四溢。旁邊堆著辣炒蛤蜊、蒜蓉生蠔、椒鹽皮皮蝦,炒螺螄……幾串烤魷魚擱在鐵盤上,滋滋冒著油星。啤酒提前冰鎮,量足管飽。
人員到齊,大家邊吃邊聊,各類話題齊飛,一向風雨不驚的葉惟舟,也彷彿被這離別在即的氛圍,感染得多了幾分感性。
他捏著啤酒罐,單獨與廖清焰坐在一邊,正式而鄭重地向她發出邀請:“清焰,我覺得你有資質成為一個真正的電影演員,其實你可以認真地考慮一下往這條路發展。”
廖清焰搖搖頭,笑說:“也許適合吧,但我不喜歡。目前為止,我拍電影、拍影片都只是賺錢的手段,我還是要去中央聖馬丁讀書,然後做自己的品牌。”
葉惟舟打量著她,目光似乎帶著幾分發現了稀世美玉,卻無資格依照心意雕琢的淺淺遺憾,“準備甚麼時候去讀書?”
“計劃是明年。”
“那和薄司年呢?”
廖清焰不說話,淡淡地笑了笑,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我研究過薄司年。”葉惟舟忽說。
“研究……是甚麼意思?”
“就是偷偷觀察,然後再分析他的行為和背後的心理。他在美國讀書的時候,我就在觀察他了。”
廖清焰眨了一下眼睛,“如果不是知道你們是兄弟……”
“他告訴你了?”
廖清焰點頭。
“那你大約是這個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廖清焰垂眸“嗯”了一聲,這一點她也相信。
葉惟舟淡淡地說:“我可能……比薄司年要幸運一點。雖然我很厭惡,雖然葉南琴——也就是我媽,其初衷是為了討薄雲舟的歡心,但在培養我這方面,她確實下了很大的功夫,她立志要將我培養成一個完美的‘兒子’。在我有自主意識之前,她都能使薄雲舟既享受到“父慈子孝”的好處,而又不必承擔任何父親的職責。”
“但是這樣……和養一隻鸚鵡或者哈巴狗有甚麼分別?”廖清焰知道這樣說不會冒犯到葉惟舟。
葉惟舟的笑容裡,甚至都不含有自嘲:“沒分別。但羽毛漂亮的鸚鵡,總歸有人照料,要打理毛髮,要教他學舌。而薄司年……”
“他沒有……”
“對。他沒有。”
廖清焰沉默。
“某種概念,只有接觸過才會存在。你知道小孩子是透過模仿來建立對這個世界的認知的嗎,如果小時候在這場模仿遊戲中缺了某些課程,長大以後想要習得並且施展,就會變得十分困難。”
“我聽懂你的意思了。”
葉惟舟嚥了幾口啤酒,“其實我說這些話,做這些事,本質也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贖罪心理,而並不是真的那樣在意薄司年。”
“你剖析自己剖析得這麼深,不怕會掉進某種虛無主義的陷阱嗎?你應該知道君子論跡不論心,你做了一件好事,就可以被貼一張好人的標籤。所以別想那麼多。”
“哇。好人卡加一。”
廖清焰哈哈大笑。
片刻,廖清焰嘆了口氣,“你知道嗎,其實在知道你和薄司年真正的關係之後,我對你的存在,情緒很複雜。”
“怎麼說?”
“我當然清楚,他的痛苦不由你造成,但還是會忍不住覺得……”
“我明白。你也很坦誠,清焰。我想告訴你我也未嘗不希望自己的消失能夠換得更完美的局面。你看過《蝴蝶效應》嗎?”
廖清焰點頭。
“有一個版本的結局,是男主角為了達成真正的完美結局,穿越回了媽媽的肚子裡,親手拿臍帶勒死了自己。我當時覺得,縱觀我的整個觀影史,找不出比這個更爽的橋段。”
葉惟舟垂眼,平靜地補充:“薄司年留學的時候,短暫使用過某個國外標記電影的網站,他給這個結局的版本,也打了十分。”
廖清焰聽得有兩分悚然,憑直覺脫口而出:“……你是在找你和薄司年的相似性嗎?”
葉惟舟頓了一下。
除了憎惡自己的名字,在自毀傾向上這一點,他們也相當一致。她以為葉惟舟是恬淡超然的人,但他內心深處,也有一個可怕的黑洞。不過這跟她沒關係。
“你不單單想贖罪,更希望他看見你,跟你成為朋友——你知道這件事不可能,但就是想試一試。”直覺使廖清焰繼續說道。
葉惟舟沉默地把頭抬了起來,看著她。
廖清焰歪頭看了他一下,笑說:“不會其實你找我拍戲,也是引起他注意的一種手段吧。”
葉惟舟盯著她,沒有作聲。
“他就像月亮,正因為月亮本身不發光,才會有圓缺的變化,才會迷人,才會有那麼多的文學作品歌頌它。想要得到月亮的親睞,是很正常的事。”廖清焰認真說道。
片刻後,她聳聳肩,笑說:“不過我是開玩笑的,你別當真,我說過我這個人論跡不論心的。”
葉惟舟淡笑了一下,“廖小姐很會開玩笑。”
易拉罐裡的酒還剩一點,兩個人舉起來碰了一下,一口飲盡。
“祝你留學順利,自己的品牌大紅大紫。”
“那我祝你下一部商業片票房五十億,夠你拍一輩子小眾文藝片。”
聊完,廖清焰預備去石桌上拿點吃的,或許因為喝的酒開始上頭,起身時一陣眩暈。
葉惟舟將她胳膊一扶:“小心。”
廖清焰站穩,正要提步,目光不經意掃過小院通往後巷的門,驀地愣住。
一身黑色的薄司年,正單手抄袋地立在那裡,因為無聲無息而沒有任何動作,彷彿純然是一道融入黑夜的影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到的,又到了多久了。
廖清焰急忙朝他小跑而去,到他面前時,被門檻絆了一跤,陡然往前一撲。
薄司年伸手一摟,她便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
“投懷送抱?”薄司年在她耳邊低聲問。
或許酒精的緣故,讓她沒有那樣容易害羞,即便醉意持續上湧,臉頰到頸項的整片面板都泛著薄紅,散發著熱氣。
她仰頭看著薄司年,難免驚喜:“你不是說明天早上要去出差,所以殺青趕不上嗎?”
“嗯……”薄司年低頭,注視著她,她的眼睛被酒精蒙上了一層迷離的水光,和她某些時刻的樣子極其相似,“但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在船上了。”
廖清焰怔了一下,“……那你吃過晚飯了嗎,要不要吃一點。”
薄司年抬頭往裡望去。
他到了一陣了。
看見廖景山端上來一砂鍋熱粥,跟葉惟舟喝了幾杯,兩人暢談了一陣,隨後廖景山進了屋沒再出來過,或許是上樓休息去了,畢竟時間已經不早。
也看見不知誰先發起,大家挨個跟葉惟舟敬酒,他一一領受,頗有些醉笑陪君的氣勢。
更看見廖清焰和葉惟舟坐在長條凳上,並肩交談了好長一段時間,不止一次地開懷大笑。
他沒有進去,是因為不覺得這樣情景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八歲那年,薄司年去找過薄雲舟。
其確切的目的已然說不清楚,但他那時候已經懂得了孕期出軌的薄雲舟,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那天傍晚他翻圍欄進入到薄雲舟和情婦葉南琴、私生子葉惟舟居住的屋外,在窗外窺得了某種幸福家庭的模板:薄雲舟坐在餐桌旁教葉惟舟畫畫,葉南琴在廚房的燈火裡忙碌,時不時地轉頭,與父子兩人說笑兩句。
薄司年看了許久,平靜地離開。
他去了更遠處的巷子裡,買了一盒打火機、一捆舊報紙,若不是深夜再次嘗試翻越圍欄被保安發現,當天最轟動的社會新聞,一定是一樁成功或者不成功的縱火案。
“吃過了,我不餓。”薄司年淡淡地回答。
“那……”廖清焰轉頭看了看小院,又看了看薄司年。“陪我單獨待一會兒,清焰。”
廖清焰毫無猶豫地點點頭,“那我跟他們打聲招呼……”
這個時候,她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被薄司年摟在懷裡,而小院裡不止一人投以視線,她頓覺害羞,急忙伸手推了他一下。
薄司年鬆了手,沒說甚麼,神情淡了兩分。
廖清焰走了過去,說要暫時失陪一會兒,葉惟舟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了,就拍板今日到此結束,下次有緣再聚。
大家都行動起來,一起把碗盤收進了廚房裡。
葉惟舟將砂鍋端進廚房,在水槽下洗了洗手,走出廚房,到了廊下,定住腳步——
薄司年正邁上臺階,依然是不屑一顧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腳步未做停留:“你不會有第二次跟清焰拍電影的機會。”
這是薄司年第一次直接跟他說話。
葉惟舟淡笑:“未必吧。”
沒再聽見回答。彷彿在薄司年那裡,“勿謂言之不預”的警告,一句就夠了,若是不信,大可以試試。
葉惟舟又說:“恐怕要廖小姐自己做決定。”
兩人已經錯身,薄司年沒再給予半分眼神。
葉惟舟忍不住回頭去看了一眼。
廖清焰怕餐具堆在水槽裡,放置一晚會發臭,挽上衣袖打算先洗了再說。
凌沛一個箭步衝上來,笑說:“廖小姐你放著我來吧。”
“你是助理又不是保姆……”
“可以是可以是。你去陪薄總說會兒話吧……”
喝了酒,廖清焰思維轉動得比較平常慢,她想等下自己酒勁徹底上來,估計就會呼呼睡過去,是得抓緊時間趕緊跟薄司年說幾句話。
她走過去,將薄司年的衣袖一牽,拉向樓梯口。
薄司年垂眸看了看她的手。
廖清焰腳步幾分虛浮,上樓時差點絆倒在木臺階上。
薄司年想要抱她上樓,被她一下推開,只能跟在她身後,虛虛地摟著她。
好不容易到了二樓房間,廖清焰經過茶几時,又在茶几腳那兒絆了一下,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歪向沙發。
薄司年急忙伸手去抓她手臂,沒來得及,反而被她拽得也一起倒在了沙發上。
薄司年伸臂,在沙發扶手上撐住,被他壓在懷裡的廖清焰轉頭看著他,表情有點發懵。
“你真的很會投懷送抱。”
“……我哪有。”
四目相接,呼吸一深一淺,一起一伏。
廖清焰看見薄司年目光下移,經過了她的鼻尖,停在了她的嘴唇上。
本就好看得極具迷惑性的五官,湊到這樣近,“衝擊力”一詞都不足以形容。
“……”廖清焰趕在自己理智尚存之前,急忙伸手去推他的肩膀,但酒精消解了她大部分的氣力,這一推何止不痛不癢,“……你不能趁我喝醉了意志薄弱的時候,引誘我做任何事情,聽見沒有。”
薄司年不作聲。
“……你答應我。”
“不能完全答應。”薄司年把頭偏了一下,呼吸挨住她的嘴唇,只餘毫厘,聲音低啞,“……喝了點酒,請你嚐嚐。”
廖清焰根本來不及問“甚麼酒”,呼吸已被他吞進去。
他只花了三秒鐘不到,就使舌尖闖入了她的口腔,也銜住她的,時輕時重地吮吻。
廖清焰喝了酒,本就口乾舌燥,汲取津甜的本能,很快便瓦解掉了岌岌可危的意志,使她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變作了情不自禁地摟住他的後頸,氣喘吁吁的熱烈回應。
暈頭轉向,不知道是因為吻,還是因為徹底發作的醉意。
廖清焰感覺到了薄司年的手掌,隔著衣服在她的腰側與後背不斷逡巡,但或許尊重她的“戒令”,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吻了很久。
她因為缺氧,漸漸喘不上氣,連推了薄司年兩下,又求饒意味地嗚咽了兩聲,他終於將她放開。
她把臉埋在薄司年的懷裡,腦子已經是一團漿糊,徹底停轉了。
薄司年低頭,親她泌出薄汗的額頭,啞聲問:“嚐出來了嗎?”
好一會兒,廖清焰才遲緩地應著:“沒有……”
“是你‘非常喜歡’的酒。”
將要離開酒廊的時候,調酒師告訴他,那位女士對“37號”的態度是“非常喜歡”。他就是因為這句,才理智盡失,連夜趕來。
“……甚麼?”她好像徹底醉了。
薄司年坐直身體,把她摟起來坐在他的膝頭上,按進他的懷裡。
“小貓。”薄司年手掌輕拊她的後頸,把她的頭抬起來,卻只看到她雙頰酡紅,眼睛半閉,睫毛微溼,“……你跟檀若微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當然不必寄望於她能做出清醒的回答。
薄司年再問:“我和檀知易像嗎?”
耐心、緩慢地連問三遍,廖清焰才聲音含混地回答:“……不像……”
“那我像葉惟舟?”
“像……”廖清焰彷彿腦袋沉重,支撐不住,額頭朝他肩頭倒去。
薄司年神情一滯。
閉了閉眼,片刻,抬手不斷摩挲她的腦袋,“沒關係。”
頓一下,再次重複:“沒關係。”
聲音有種雨水淋透的潮溼與苦澀。
“你說他叫李昉,他是那個太陽嗎?跟他約會,卻點我喜歡的酒;前一秒跟他聊天聊得那麼開心,下一秒對我投懷送抱……小貓,你同時喜歡兩個人嗎,你的心臟這麼大嗎……”
“……很大。”
薄司年將耳朵湊近,“甚麼?”
“你……”
“我?我甚麼?”
“……第一次好痛……”
薄司年反應了一下才聽明白,難得整個人僵滯了一下,“是嗎?那你喜歡嗎?”
“喜歡……”
“喜歡怎麼不肯用了。”
自此,廖清焰徹底睡過去,任憑他再問甚麼,也沒有反應。
薄司年一動不動地抱著她。
她蜷在他的懷裡,是極其溫熱的一團,呼吸與心臟共振,規律起伏。
他沒有真正養過貓,但或許抱一隻貓在懷裡,也是同樣的感受吧——她不是真的脆弱,也絕不會那樣輕易就甘願被豢養,如果門窗沒有被關好,隨時可能出逃,再為自己找一個新“主人”。
但如果他需要貓、喜歡貓,除了接受她暫時的“東食西宿”,並甘願向她臣服,上供關心與愛護,好像也別無他法。
畢竟她並不真正是貓。
他不能真的用物理手段把她關起來。
想到這裡,薄司年忽然頓住。
他低眼看了看,把廖清焰還繞在他肩膀上的左手拿下來,握在手裡。
她手指細長而白皙,但面板並不是那樣的細嫩,到處是長期縫製衣服留下的痕跡。
他用自己的食指和拇指,圈住了她的左手無名指,定睛看了看,鬆開,執起她的手,嘴唇在她無名指最下一節處碰了一下。
目光逡巡,看見了她放在茶几上的針線盒。
開啟翻找了一下,在裡面找到了一根軟尺。
作者有話說:今天一共更新了3章,這是3章中的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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