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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回甘 「想你經常想我。」

2026-05-29 作者:明開夜合

第45章 45.回甘 「想你經常想我。」

廖清焰聽見廖景山的聲音開始就泣不成聲, 而廖景山同樣也是不時哽咽,父女兩人短時間根本無法形成任何有效溝通。

等過了數分鐘後,情緒稍得平復,廖清焰將手機開啟擴音, 在薄司年的補充提問之下, 獲悉了廖景山目前的狀況:

他已跟薄司年派去的人會合,正在去往他大學同學邱文彬家裡的路上, 目前一切安全, 大可完全放心。

之後又過了一小時,邱文彬打來了影片電話。

時隔多年,父女兩人終於隔著手機見上了面。

有太多的話要說, 但廖清焰一開口就只剩下抽泣, 而廖景山也不住抹淚。

這一晚,廖清焰幾乎沒怎麼睡著,到了早上六點, 天剛亮就起床, 送薄司年前往碼頭乘船:

昨晚他們達成協議,鑑於廖清焰腳底有傷(不管大不大吧),且還有拍攝任務在身,不好叫幾十人的團隊為她一個人停工, 就由薄司年親自飛泰國一趟, 補齊各種通關文件, 將廖景山接回國, 並送來巘村與她會合,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薄司年叫助理聯絡包船的快艇,已在碼頭等候。

晨光熹微,空氣一股宿陳一夜的潮溼水汽。

薄司年抬手, 拇指輕輕碰了碰她烏青的眼下,“回去再睡一覺。我隨時給你發訊息。”

“嗯。你也注意安全。”

薄司年點頭。

廖清焰退後一步,剛要轉身,又驀地上前,一把將他抱住,沉沉撥出一口氣,悶聲說道:“……謝謝。”

薄司年低眼,看著埋在自己胸口的頭髮蓬鬆的腦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因為被一個很好的人信賴並且依戀,使他開始相信,他大約也沒有那麼糟糕。

不過不要再道謝了,否則他也會開始混淆。

而感激是他目前最不想要的一種感情。

其後兩三天,廖清焰因為期待與父親團聚,一直處於一種心不在焉的狀態,好在他們重頭戲已經拍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一些她剛來小島,離群索居、獨自幹活的戲份,那種茫然與她的心神不寧倒也能契合得上。

一下戲,廖清焰就會忍不住跟薄司年聯絡,詢問進度:廖景山護照丟失補辦很快,但因為被限高了,為了回國順利透過海關,需要向法院遞交材料申請單次解除,這一流程,即便有薄司年從中協調,也要花去2個工作日的時間。

等買上機票,順利登機,已是四天之後。

預計廖景山五點鐘登島,下午廖清焰拍戲實在不在狀態,就跟葉惟舟請了假,早早地趕去了碼頭等待。

大約四點半,一艘白色快艇出現於視野可及的海平面上,向著碼頭直奔而來。

廖清焰已有所感,走到了棧橋最頂端,手搭涼棚,探身望去。

沒多久,她看見了窗戶邊有人舉著雙臂,不斷地向著她所在的方向招擺。

小時候廖景山去小學門口接她回家,怕她第一時間看不見,就是這樣擺手,她那時候還笑,說爸爸就像車窗前的雨刮器一樣。

眼淚奪眶而去,廖清焰也把手臂高高舉起,搖動旗幟似的擺動起來。

快艇乘浪飛馳,破開巨大的水花,眨眼之間就到了碼頭。

拋了錨,尚未完全停穩,廖景山就在薄司年助理的攙扶之下,從船頭踏上跳板,幾步邁向棧橋。

廖清焰幾乎不敢認,即便這幾天已在影片裡見過數次,可當真人在前,那種受盡磨難的蒼老感才直觀震撼地撲面而來。

從前總覺得書裡的“抱頭痛哭”太誇張,真正遇上,才知這個詞有多貼切。

廖清焰抱著廖景山哭到都有點抽噎,五味雜陳的情緒釋放過後,才稍稍平復。

她轉頭看去,那快艇已經要開走了,而碼頭上只站了助理一人。

“……薄司年呢?”廖清焰忙問。

“薄總去機場了,有個很重要的會面沒法取消,就讓我把人送過來,幫廖小姐做安置工作。”

“那他……”

“過幾天就會來的。”助理微笑說道。

“那誰幫他……”

“薄總調了別的人。”

“但他不是最信任你嗎?”

“所以才讓我來幫廖小姐。”

廖清焰怔了一下,才說:“還沒問你的名字,你叫甚麼?”

“凌沛,冰凌的凌,充沛的沛。廖小姐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五行缺水麼?”

凌沛忍不住笑了,又似乎覺得這樣不夠專業,咳嗽了一聲,恢復微笑的表情。

石屋三樓的那間屋子,荔姐叫人打掃過後,這幾天廖清焰又親自整理了一遍,提前鋪好了床,準備好了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廖景山抵達之後,稍微吃了點東西,便上樓去洗漱休息。他長期精神緊繃,且顛沛多日,缺覺少眠,廖清焰叫他只管安心睡,睡足了再說,絕對不會有人去打攪他。

凌沛還在院子裡,廖清焰下樓去跟他了解情況,才知道廖景山其實早就想聯絡邱文彬了,但發現周振宗的人還在到處找他,只能藏匿行蹤,以最隱蔽的方式一站一站地靠近曼谷。

薄司年派去的人和他接頭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被周振宗找到了,若不是他們交代及時,他差一點直接從暫住的旅社二樓窗戶跳下去。

廖清焰聽得眼淚又湧上來,“……他受了好多苦。”

凌沛看著她,微笑說:“薄總在這裡的話,一定會說,廖小姐也受了好多苦。”

廖清焰耳朵一下又熱起來,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這樣精分,明明上一刻還在為父親感慨,下一刻就會感到害羞。

“你們這幾天在泰國也辛苦了。”廖清焰說。

“我不過是按吩咐跑腿,辛苦的是薄總。”

周遭都安靜下來之後,廖清焰回到自己房間,躺倒在沙發上,拿出手機。

與薄司年的對話,停留於晚飯之前,她說明已經和廖景山重逢,並表達感謝,薄司年叫她好好享受父女團聚的時光,並回復不必客氣。

猶豫一瞬,還是喚出輸入框。

[小火:/暗中觀察]

[N:吃過飯了?]

[小火:嗯。我爸去睡覺了。凌沛也暫時回酒店了。]

[小火:你在做甚麼?]

[N:應酬。]

[小火:……那你還玩手機?][N:嗯。]

[N:怕你聯絡不到我。]

[小火:不會。你不回訊息我肯定知道你在忙的。]

[小火:你先吃飯。我晚點打給你。]

[小火:晚點給你發訊息。]

薄司年引用了“晚點打給你”這條。

[N:可以。]

為了與廖景山團聚,這些年廖清焰一直緊繃著一根弦,當目標實現的時候,竟有一種鬆弛下來、無所適從的茫然。

她知道廖景山就在樓上,卻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幾度差一點上樓去做確認。

由於拍攝效率高,電影還估計還有四五天就殺青了,於是下一步應該怎麼走,就成了擺上檯面的問題。

廖清焰倚著面向小院的窗戶,吹了許久的風。

洗過澡,抱著電腦在床頭靠坐下來,素材積累得夠多,小號可以更新一期了,原該匯出來發給長期合作的剪輯師,不知為甚麼又生出一種索然的情緒。

她躺倒下來,嘆了口氣。

手機忽振。

趕緊摸過來一看,是薄司年發來的訊息。

[N:在做甚麼?]

廖清焰盯著螢幕,屏住呼吸,點開輸入框。

[小火:想你。]

深呼吸點選傳送,隨後將手機當做手-榴彈一樣丟遠,抱起枕頭在床上翻滾一圈,把臉埋進去。

手機振動起來,持續不斷。

是電話。

廖清焰睜開一隻眼睛,撈過手機看向螢幕上的來電人。

N.

她點選接通,好像比剪去定時炸-彈的訊號線還要緊張。

好像是他們第一次語音通話。

薄司年的聲音與當面聽起來,有些微的不同,具體說不上來,好似更沉一點:“清焰。”

“嗯……”廖清焰應了一聲,“你吃完飯了嗎?在做甚麼?”

“想你。”

空氣在廖清焰屏息沉默的這一瞬,陡然變得粘稠,像是摻入了致死量的蜂蜜。

“……你在哪裡?”

“車上。”

“要回家麼?”

“回酒店。”

“哦你在外地……”

“嗯。”

廖清焰把枕頭抱得更緊,“晚飯吃的甚麼?好吃嗎?”

“沒印象。”

“……你在敷衍我嗎。”

“沒有。真的沒印象。沒注意。”

“那你的注意力去哪裡了?”

“在想你。”

腦中久違的又發出水壺燒開般的尖嘯,廖清焰捏了捏發燙的耳朵,低聲說:“……你不要再說了。”

“說甚麼?”那邊頓一下,把一句很明顯的低笑送進她的耳中,“好像是你先說的。”

“打字和語音還是不一樣的吧。”

“區別是?”

“……你沒有羞恥心跟你講了你也不懂。”

那邊只是輕笑,“你今天好像很開心。”

“嗯……謝謝你。雖然講多了顯得太客套了,但是……真的謝謝你,薄司年。”

“不想讓你感謝我,小貓。”

“那你想……”

靜了一瞬,那邊說:“想你經常想我。”

/

廖景山很快適應了漁村的生活。

如果說廖清焰是火焰,會以熱情自發地感染身邊的人的話,廖景山的個性可能更像是水,不爭但無往不利。

他雖然年逾花甲,一頭頭髮已然斑白,但登島第二天就去理了頭,颳了面,新配了一副眼鏡,把自己拾掇得體面又幹淨。

他斯文和氣,對誰都笑臉相迎,又做得一手好菜,自己煎幾個沙蔥小餅,泡一點荔枝甜酒,醃一點江南小菜,分給鄰里,很快便獲得了與廖清焰不相上下的待遇。

荔姐的小院花花草草之前都是野生野長的,生死由命、枯榮在天,廖景山來了之後,幫她重新做了規劃,改了排水,添置了一些新的品種,都是好打理的,閒的時候接水管澆澆水就能存活——他原本就是做園林景觀的,這一點改造完全是手拿把掐。

荔姐常常嘆氣,恨不能立刻給父女兩人頒發漁村戶口,讓他們常住下來。

又開沈俊生的玩笑,說他白長一張漂亮臉蛋,一點不中用。

最開心的當然是廖清焰,她好像又回到了金色的童年,每天在片場就期待著拍戲結束趕緊回家吃爸爸做的菜——黃記失寵,某天廖清焰經過,還被老闆攔住詢問最近為甚麼不來,是不是哪裡將她得罪。

凌沛幾乎從薄司年的助理,變成了廖清焰的助理,早上一起床就從酒店趕去小院接人,送到劇組,寸步不離,對廖清焰的任何需求都能提前預料並做好準備。

拍攝完畢,護送廖清焰回小院,並蹭一頓廖景山做的晚飯——廖清焰懷疑最後這頓飯才是凌沛的真正目的。

/

薄司年之前去泰國接人耽誤了四五天,推遲的會議、宴請、談判……和後面的行程撞到了一起,安排得密密麻麻。

前一陣章英俠生病,為免勞累過度復發,她的一些工作,也得由薄司年代勞,他從早忙到晚,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晚上是某商務酒會,在華墾賓館的宴會廳舉辦,薄司年無須久留,但得露個面應付一下。

酒會上碰見了代周振宗出席的周璡。

大約周璡有了未婚妻之後,還是比以前上進了許多,薄司年聽說現在周家的很多事,周振宗都交給了他去做,大約有歷練培養的意思。

周璡先跟薄司年打了聲招呼,舉杯敬酒,說道:“清焰微信上跟我說了廖叔叔已經回國的事。很感謝你前前後後出力。”

薄司年睨他,彷彿不覺得他有甚麼資格來道謝,但還是舉起酒杯虛應了他一下。

禮數盡到,周璡也不再打擾薄司年,主要是怕哪句話沒說好,又犯了這位心思深沉的薄總的忌諱。

正要走,薄司年卻喊住他。

周璡頓步。

薄司年看他一眼,淡淡地說:“一年時間,你能不能架空周振宗。”

周璡嘴巴微張,做出個“啊”的口型。

“兩年?”薄司年看他,蹙了蹙眉,“總不至於要三年。”表情彷彿覺得,三年都夠讓周家徹底改朝換代了。

“……不是。我為甚麼要架空我二叔?”

“你想一輩子居於人下?”

周璡張張口,沒出聲。

“我需要跟周家合作,但不想跟周振宗。明白嗎?你如果有這個想法,我能幫你。”

周璡思索片刻,“你是要替清焰討個公道?”

薄司年沒否認。

周璡四下看了看,走近薄司年,壓低聲音:“其實我最近才知道,我二叔……那方面不行。他以前出過車禍,那之後就……可能心理上有點……所以故意精神折磨。”

薄司年面覆寒霜:“你想表達甚麼?覺得清焰幸運?否則周振宗早就得手了?”

周璡忙說:“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你應該知道在這件事上我跟你立場統一。”

“周振宗怎麼樣都不妨礙他該死。”

周璡愣了一下——少見薄司年露出這樣極具戾氣的表情,雖然只是一瞬。

薄司年看他一眼,彷彿耐心告罄:“考慮好沒有?”

周璡垂眸,又沉思數秒,肅然說道:“可以。我還能順便蒐集一些周振宗的資訊,送一份‘大禮’給你。但我如果做到了,跟薄家的合作深度,可就不能只到現在這個程度。”

“你做到了再說。”

敷衍完畢,薄司年離開了宴會廳,預備去酒廊喝一杯。

穿過草地時,被一道聲音叫住腳步。

是喬孟沅,手裡牽著一個個頭高大的男人,明顯的混血長相,大約就是司少遊提到的她的男朋友。

“過來應酬?”喬孟沅問。

“嗯。”

“我們過來吃飯。”喬孟沅輕晃了一下與男友相牽的手,看了看薄司年,斟酌問道,“廖清焰呢?還沒回霽城?”

“嗯。”

“你們和好了嗎?”

薄司年沒回答,只說:“司少遊說你下週比賽?”

“對。復健後的第一場。在香港……我第一次受傷就是在香港。”喬孟沅苦笑了一下。

“你沒問題。”

喬孟沅愣一下,笑出聲,“居然能從你嘴裡聽見鼓勵的話。”

她笑完,又感覺到一種淡淡的苦澀——這種有人情味的變化,是誰帶給薄司年的,不言而喻。

當時,她聽司少遊說薄司年為了廖清焰的消失胡言亂語、茶飯不思、形銷骨立,她完全不信,所以才跑去見面以做確認。

上個月這時候的薄司年,確實瘦得可怕,和那種生了一場危及性命的大病,身體完全拖垮的狀態沒有兩樣。

她好像親眼見證沒有情緒的漂亮泥偶長出了心臟。

高高在上,固然是一種眾生平等的冷酷迷人;但跌下神壇,卻因脆弱性而生出另一種難以窮盡的魅力。

他不再是沒有香氣的花朵,但不管此前此後,都跟她沒關係了。

那個瞬間,她才願意承認,她其實一直是喜歡薄司年的,只是他精神上的巨大缺陷,像是不見底的深淵,甘心跳進去或許有所得,但更大的可能性是死無葬身之地。

她既沒有飛蛾撲火的勇氣,也沒有決心。

所以她才貶低他,貶低廖清焰,好像把他們貶得一文不值,就能將她的怯懦粉飾為“不屑一顧”。

“司靜鷗下週日在香港有演出。”薄司年說,“她讓助理給我留了票,你比賽完如果有時間,可以帶你男朋友去看。”

喬孟沅回神:“好。謝謝。正好Nico很喜歡古典樂。”

薄司年稍稍點了點頭,“碰到司老師幫我問聲好。”

“好。”

喬孟沅和男友走出一陣,又回頭去看了一眼。

薄司年快步走在風裡,那身影彷彿少了幾分寂寥,而多了幾分自由。

聽說廖清焰是學服裝設計的。

那她確實是這個世界上最一流的裁縫,能縫補得了一顆最殘缺的心臟。

/

酒廊人不多。

薄司年在吧檯邊坐下,調酒師看他一眼,笑說:“晚上好。還是37號,兩滴泥煤?”

薄司年點頭。

調酒師一邊調酒,一邊觀察薄司年的神色,半晌,還是忍不住說道:“上次有位年輕的女士點了跟您一樣的酒。”

薄司年愣住,“甚麼時候?”

“上個月吧,具體哪一天記不清楚了。因為加兩滴泥煤是您獨有的習慣,所以我留意了一下。”

“……她一個人?”

“不是。跟一位先生一起。”調酒師又看他一眼,“可能有些冒昧,那位先生跟您長得有幾分相似,起初我差點認錯了。”

薄司年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冰水,“他們說了甚麼,你還記得嗎?”

“我沒有注意聽。”

薄司年“嗯”了一聲,不再說甚麼。

片刻,調酒師把“37號”遞到他手邊:“請慢用。”

薄司年端杯抿了一口,苦澀酒液入喉,緩慢回甘。

他垂下眼,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右手虎口。

作者有話說:後面就會進行到兩個人講開的劇情,但因為是很長的一串劇情線,我估計停在中途任何一個地方,大家都會比我還難受。

所以為了保證大家酣暢淋漓的閱讀體驗,我會全部寫完再發出來,這樣就無法保證明天幾點更新,請大家耐心等待(相信我的坑品,不會無故拖更和消失的,沒更就是沒寫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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