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福利 「你想要甚麼關係?」
廖清焰突發奇想、靈機一動地加了一點生抽, 導致麵湯鹹得難以下嚥。
她知道薄司年的這個反應是在恭維她,可是她好像沒有高興的情緒。
因為今天的薄司年給她的感覺太奇怪、太陌生了,好像和她說話的不是他,而是別的甚麼人, 頂了他的皮囊在行事, 但因為並不那麼瞭解他的性格,所以只學到了七八成相似。
雖然可以勉勉強強拿兩人現在的關係等同於陌生人來解釋, 但也並不能完全消解那種很難條分縷析的違和感。
“……你等下, 我把水壺拿下來兌一點水,真的太鹹了。”廖清焰放了筷子,倏然起身往樓梯走去。
薄司年目光緊隨。
她之前進浴室把溼衣服換了下來, 換成了一條扎染的深藍色長裙, 輕快上樓的身影,像是一隻翩躚的藍蝴蝶。
到了樓梯拐角,蝴蝶消失不見, 薄司年放下筷子, 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指,忍了又忍,才沒有追上去確認她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臉上的平靜已被一層薄薄的戾色取代,心裡的破壞慾橫衝直撞, 顧不上在沒人的地方也要表情管理。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坐在這裡, 實話說他一點也不餓,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真切的餓的感覺, 也嘗不出食物的味道,吃不吃、吃甚麼都是一個樣。
他應該一進門就把她按在門板上吻住她,他應該把自己極端的佔有慾以具象的方式鑿入她的軀體,他應該把她和自己關在房裡緊閉房門扔掉鑰匙昏天黑地地在一起, 讓她再也沒機會從他身邊逃離。
他有多喜歡她就有多恨她,非破壞不能發洩。這種破壞慾必得訴諸情|欲,但這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她在最最意亂情迷的時候,叫的那個名字是他而不是別人,他急切地需要這份獨一無二的確認感。
但是,假如她喜歡的就是那兩個人“正人君子”的作派,他也無所謂暫時地裝一裝。
志怪故事裡有一種妖怪,沒有自己的面目,帶上誰的面具,就變成誰的樣子。
他無所謂戴上誰的面具,反正他原本的面目也無人在意。
等了沒一會兒,廖清焰端著水壺從樓上下來了。
走到對面,往他的碗裡先摻了一點水,說道:“你嘗一下現在還鹹不鹹。”
薄司年攪拌了一下,象徵性地嚐了一口,“可以了。”
廖清焰給自己的麵湯兌了兩次水,鹹淡合適以後,才坐了下來繼續吃麵。
外頭風雨如注,寬闊的餐廚間卻分外安靜。
他們以前對話就少,現在彷彿更無話可說了。
廖清焰還想問一問父親的事,但沒訊息就是沒訊息,薄司年總不能憑空給她捏造一些資訊出來,這件事除了耐心等待,暫時別無他法。
除此之外,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反倒是在這樣的沉默裡,廖清焰感知到了那個熟悉的薄司年。
面很快見底,只剩湯汁,殘留的一點矜持使然,廖清焰沒有端起碗來最後嘗兩口麵湯。
對面薄司年也吃完了,放下了筷子。
“吃飽了嗎?”
薄司年嗯了一聲。
廖清焰要收拾碗筷,他卻先一步端了起來。
“……你要洗碗?”
“可以。”
廖清焰承認是好奇心作祟,才讓她摒棄了待客之道。
薄司年洗碗這種破天荒的稀罕事,還是很值得一看的。
她看見他把兩隻碗丟進了水槽裡,襯衫衣袖挽起來,卻沒有開始,而是從長褲口袋裡掏出了手機,不知道點開了甚麼,手指輕滑螢幕。
“……你在做甚麼?”廖清焰忍不住問。
“看教程學習。”
“……洗碗還需要學嗎?”
“任何事情第一次做都需要學。”
廖清焰耳朵微微一熱。
薄司年就在這個時候,忽地把眼睛抬起來盯住她。
那些驟然浮現的畫面,就在廖清焰的腦子裡卡住了,她的臉一下高熱一樣變得通紅。
“我覺得我的學習能力還不錯,你覺得呢。”薄司年語氣尋常地問。“……”廖清焰想把他打一頓。
薄司年將手機鎖屏,揣回長褲口袋。衣袖再挽了挽,開啟水龍頭,摘下掛鉤上的抹布,壓出一泵洗潔精。
動作一停,把手臂舉起來,向著手腕上的手錶揚一揚下巴,“勞駕幫個忙。”
廖清焰躊躇:“這麼貴的手錶都不防水嗎?”
“我不想油弄上去。”
廖清焰考慮到它的身價,被這個理由說服了,她也有點無法接受這麼漂亮的一塊手錶沾上哪怕一丁點的油汙。
提步走到薄司年身邊去,把他的手錶轉個圈,表扣朝向自己。
為了方便解開表扣,難免需要握住他的手腕借力。手指觸及一片微溫的面板,膚色冷白,腕骨好似比記憶中的更加嶙峋,錶帶空了好多,彷彿放入兩指都有餘裕。
他怎麼會瘦了這麼多。
薄司年垂著眼,在打量她,她佯作不覺,把手錶摘了下來,四處看了看,沒有合適存放的地方。想給他丟進長褲口袋,太曖昧了;又瞟了瞟他胸口的口袋,好像也太曖昧了。
她只能把這表貢在手裡,往旁邊讓了讓。
兩隻碗,處理起來理應很快,薄司年卻好似在清潔化學實驗器皿一樣慢條斯理,彷彿要達到“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的標準才會罷休。
誠然看他洗碗很有看西洋鏡的觀賞性,但也太考驗耐心了,她幾次差點忍不住自己上手。
終於,水槽清理乾淨,抹布擰乾掛回掛鉤,薄司年又擠出一點洗潔精,把手洗乾淨,關掉了水龍頭。
廖清焰第一時間呈回他的手錶。
薄司年接過,暫時沒戴,隨意扔進長褲口袋裡,往窗外望了望。
颱風天的先遣雨,恐怕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的。
“傘是誰的?”薄司年忽問。
“哦……劇組的。”
“能借用嗎?”
廖清焰頓了一下,“……你要出門?”
“嗯。回酒店。”
“……走回去?”
“嗯。”
廖清焰不清楚薄司年這個人會不會使苦肉計這一招,但他的話客觀上已經達成了苦肉計的效果。
他趕在臺風登陸前登島,及時告訴她事關廖景山的重要情報,又擔保一定會將人尋回……
不管是不是還有別的甚麼目的,事實就是幫了她一個大忙,她在這種時候把人趕出去,很難不受到良心的譴責。
“你稍等一下……”
廖清焰見荔姐的房間燈似乎還亮著,便叫薄司年稍坐,自己穿過走廊,去往荔姐門口敲門。
荔姐開門,探出頭來,“怎麼了?需要甚麼嗎?”
“那個……其他幾個套間的租客不是還要過幾天才上島嗎,能不能今晚暫時騰一間出來,借我朋友住一晚。”
“朋友?”荔姐笑了笑,壓低聲音,“不是男朋友啊?”
“……不是。”
“不是那抱那麼半天。”
“……”
荔姐不逗她了,“上回退租到今天為止都沒打掃過,我本來準備等颱風過去了,找人來大掃除的。屋裡估計一層灰,你朋友不嫌棄的話就拿去住吧。”
廖清焰感覺到了某種天意弄人的惡意,“……那有多餘的被褥嗎?我讓他打個地鋪。”
荔姐調侃:“依我過來人的經驗,這道流程是多此一舉。”
廖清焰被臊得耳尖發燙。
荔姐轉身進屋,半刻,把一床褥子拿了出來,遞給廖清焰,“床單沒有,自己想辦法。”
“謝謝荔姐。床單我自己有。”
廖清焰抱著床褥,走回到餐廳裡。
薄司年抱著手臂倚桌而立,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看天氣預報凌晨三點雨才會停,不介意的話在我房間打個地鋪先休息一晚吧。”廖清焰語氣拿捏得非常平淡。
薄司年抬眼望過來,“好。麻煩了。”
其實時間尚早,但風雨天氣家家戶戶早早閉戶,就顯得世界已在暴風雨的淫威之下提早蟄伏了。
廖清焰把起居室的茶几和軟凳騰挪了一下位置,留出足夠鋪下床褥的空間——沙發才一米五長,很難叫薄司年在那上面將就。
床褥鋪展開,廖清焰去衣櫃裡翻出一套她用以換洗的四件套,跪坐在床褥邊上,鋪上床單,展開被罩。
一抬眼,看見薄司年坐在沙發上,微躬後背,手臂撐在膝蓋上,正一瞬不瞬盯著她。
目光幽沉,深潭一樣不可見底。
她頓生一種錯覺,好似自己是被獵人提前錨定的獵物,逃無可逃。
她低頭把床單的邊角掖整齊,再掀眼去看,薄司年眼裡那種銳利的侵略感,又感知不到了。
床單鋪好,廖清焰把自己床上閒置的那個枕頭拿了下來,往地鋪上一丟,說道:“好啦。可能有點硬,你試一試,不行的話我就去找房東再拿一床褥子鋪上。”
“好。謝謝。”薄司年語氣十分客氣,“應該可以,不用再麻煩了。”
“嗯……”廖清焰拍了拍手,“那……你洗個澡?”
“你洗吧。我需要打幾個電話。”
廖清焰便不再跟他客氣,去衣櫃裡翻找出一身上衣下褲的兩件套睡衣,拿上以後,去往浴室。洗頭、洗澡、吹頭髮、簡單護膚……她沒有刻意改變平日的速度,在浴室裡待了四十多分鐘,全部處理妥當之後,方才出去。
薄司年蹺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薄薄的手機,彷彿正打完一個電話。
廖清焰從常備的旅行裝洗漱用品中找出一份,放在了洗手檯上,隨後叫薄司年可以去洗漱了。
臥室與起居室之間,設有一道布簾,平常廖清焰都是拉開的,此刻趁著薄司年去了浴室,把它拉了起來。
她把自己常用的電子裝置,從茶几上搬到了臥室的床上,騰出一隻充電器,又去牆根處的紙箱裡,取出一瓶瓶裝水,擱在了靠近地鋪枕頭那一側的茶几上,方便薄司年自取。
她爬去床上,翻開了颱風假之後要拍的那幾場戲的劇本,強迫自己投入進去。
不知過去多久,聽見浴室裡水聲停止,隨後響起了吹風機嗡嗡作響的聲音。
廖清焰忽然想到甚麼,起身去衣櫃裡翻找一番,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
門往裡拉開,薄司年僅下身裹著浴巾,頭髮微潮。浴在淡白的日光燈下,白得如同一方淨潤的冷玉,尤顯得眉目濃黑。面板上水漬未乾,肌理的轉折處閃著微亮的水澤。
他把吹風機關掉了,手掌在臺面上輕撐了一下,胸鎖乳突肌一時分明顯現。
瘦太多,肌肉也有點掉了,但意外的顯出一種清峭的少年感。
薄司年看她,以目光詢問“甚麼事”。
廖清焰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睡衣。你穿應該合身。”
一種近於黑色的深灰色,比天絲的光澤要內斂許多,不知是甚麼面料。
薄司年看一看睡衣,又看一看她。
隔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無波無瀾地說了一聲“謝謝”。
薄司年吹乾頭髮,換上睡衣。有些寬鬆,但袖長和褲長都是合適的。
步出浴室,率先看見拉到三分之二的隔簾,將臥室的床鋪完全擋住,只露出靠牆的衣櫃與過道。
廖清焰從簾子後面走了出來,手裡抱著膝上型電腦,她指一指螢幕,“我有點事要忙一下,你如果有甚麼需要的話就叫我。”
“嗯。”
廖清焰指一指茶几,“水和充電器給你放在那裡了。”
“好。謝謝。”
“嗯……”廖清焰不說甚麼了,抱著筆電,退回到了隔簾後方的空間。
薄司年走過去,撈起茶几上的水瓶,擰開喝了一口,抬眼打量起了隔簾外的空間。
這裡保持著相當剋制的,極簡主義的租房狀態,她理應有很多個紙箱,但在這個空間裡沒有看到。
靠牆一隻28寸的行李箱,兩個壘在一起的收納箱,除此之外,沒別的了。
顯然,這裡只是她的臨時落腳地。
她把紙箱寄去哪裡了?
靠近書桌的牆上,有一塊毛氈板,那上面密密麻麻釘滿了照片,從背景可見,全都是在島上拍攝的,大部分是片場的花絮照。
膠片有種過曝的質感,像被海島的陽光曬得褪了色。
裡面有一張,她穿著灰白色棉麻長裙,戴著一條深藍色的扎染頭巾。
陽光在她深邃的眼窩轉折處變作陰影,微微眯住的眼睛,叫人想到小貓在烈日下會收作一線的瞳孔。素淨的臉,像剛剛析出的潔白的海鹽,彷彿能夠嗅到,她鼻尖沁出的薄汗散發出的新鮮、微鹹,又熱蓬蓬的氣息。
他是嘗過的。
心臟在一瞬間彷彿被毒蟲啃咬。
“誰幫你拍的?”薄司年忍不住問。
布簾後方傳來窸窣的聲響,片刻後,布簾被拉開一線,是廖清焰爬到了床尾。
她望過來,問:“甚麼?”
薄司年將照片摘下來,朝向她。
“哦……葉惟舟。”她提到這個名字有幾分支吾,“應該說是他指揮攝影拍的。”
“是為他準備的?”
“甚麼?”
“睡衣。”
廖清焰愣了一下,“不是。當然不是。”她有點窘,彷彿覺得他的這個揣測很是冒犯一樣。
“那是為誰?”
“……好像和你沒關係吧。”她小聲說。
“他穿過嗎?”
“……誰?”
“你為他準備的人。”
“……沒有。你第一次穿。”
薄司年心裡那股暴烈的破壞慾暫時按捺下去,斂回目光,不再說甚麼,把照片釘回原處。
他想不管她喜歡的是誰,客觀便是他擁有她最多的第一次。
風雨不止,越發磅礴,坐在屋裡,隱約有種門窗會被掀翻的擔憂。
廖清焰躲在布簾後的空間,心不在焉地玩著電腦,混到了十點半,感覺終於捱到了可以為今天劃上一個句號的時間。
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出來後打了一個呵欠,說道:“我可能要準備睡了,介意我把大燈關掉嗎?你如果還要忙的話,可以開落地燈。”
“好。”
廖清焰便把落地燈開啟,隨後撳滅了整個空間的主照明燈。
回到臥室,拉滿布簾,在床上躺了下來。
布簾相隔,落地燈的光線熒淡幽暗,沒過多久,她聽見“啪”的一身輕響,落地燈滅了,整個空間徹底暗下來。
從前滅了燈也有黯淡的天光,但今日全被風雨吞噬了,她沒有見過這麼黑的夜晚,風雨搖撼,整個屋子都會被連根拔起一樣。
失眠簡直不足為奇。
廖清焰翻來覆去,到十一點半仍未睡著。
感覺到一時半會兒難以入睡,糾結了很久,還是拿上手機爬起來,躡手躡腳地去了趟洗手間。
空間太黑暗,她只能點亮手機螢幕照明,經過地鋪時,腳在褥子一角絆了一下。
她嚇了一跳,屏息凝神,只聽見薄司年均勻的呼吸聲。
他這個有睡眠障礙的人,怎麼今天倒是睡得很快。
她將最低亮度的背光移過去,在黑暗中找到薄司年的臉,他一條手臂抬起,搭在了額頭上。
雙眼緊閉,眉頭沒有皺著,大約睡得還不錯。
她蹲在一旁,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直至背光自動熄滅。
再度點亮螢幕背光,正要起身,拿著手機的手臂被一把握住。
“把我吵醒了不負責嗎。”薄司年說完這句話,才把眼睛緩慢地睜開。
廖清焰心臟驚跳,擰腕急掙,沒有掙開。
薄司年坐了起來,她只感覺是一道黑暗的影子傾身而來。
她慍然扭頭,驀地抬臂。
掌風微擦過他的下頷,像個很輕的巴掌。
“……薄司年,如果你來是想繼續之前的那種關係,那我告訴你是不可能的。”
螢幕背光又暗下去,薄司年把她的手機奪走,輕擲到了地鋪的不知甚麼地方。
她手腕還被扣在他的手裡,掙脫不開,他微溫的吐息,就在鼻尖上縈繞,聲音低沉,像是混入了窗外悶噪的雨聲:“那你想要甚麼關係,清焰?我都可以。”
“……我甚麼都不要!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結束了。你自己說的,以後再也不見面……”
“我沒有說過這句話。”
“你說過……”
“沒有。”
“……”是的,她想起來了,是她說的,他只是沉默。
每次遇到這樣難以回答的問題,他就以沉默應對。
廖清焰深深呼吸,才沒有使眼前的霧氣繼續凝結。
“……你趕我下車。”
“對不起……”薄司年聲音發啞,“那不是我的本意。”
“不管你的本意是甚麼,你趕我下車。”
“……只是因為我沒辦法再面對你,我很痛苦。”
“我做了甚麼讓你痛苦的事?”
薄司年不作聲。
“你總是這樣!我真的很討厭你!你知不知道沉默是一種特權!這種特權你有但是我沒有!”
“……對不起。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請你給我留一點體面。”
“……”廖清焰的呼吸聲在微微發顫,“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到底是誰沒有一點體面。”
她手掌在地上一撐,再度翻腕掙扎,仍然沒有掙開,反倒兩隻手都被薄司年捉住了。
他輕輕朝他面前一拽,她便失衡朝前,跪坐在地。
薄司年兩臂緊緊將她箍入懷中,潮溼呼吸在她唇邊停了一息,立即低下去找她的嘴唇。
廖清焰毫不猶豫地張口就咬,不遺餘力。
薄司年分厘不退,好像他這個人根本沒有痛覺神經一樣,她扭頭要躲,他把她的兩隻手箍在一起,騰出一隻手來緊緊扣住她的後腦勺。
沒地方躲了。
流著血的嘴唇碾過她的,舌尖一次一次去描摹她的唇縫。
她說不清楚胸腔裡橫衝直撞的情緒是不是隻有憤怒,她只是本能啟齒,去狠咬他的舌尖。
他這次或許終於吃痛,動作停頓了一瞬,卻在下一刻,趁著她齒關尚未關閉,就這樣闖進去。
血腥氣充斥口腔,她想把他驅逐,但是做不到,她後退躲藏的舌尖會被他一遍一遍地找到,剿纏吮吻。
好像獵人蟄伏許久,等的就是收網的這一刻。
他不會放開的。
吻到血腥氣都被他們分享殆盡,耳朵裡持續嗡鳴,心肺都在發疼,薄司年終於將她放開。
鼻尖相抵,聲音如潮溼的霧氣:“清焰……你想要甚麼關係?”
“我說了我甚麼都不要……你放開我,不然我要報警了。”
她知道她靡軟的聲調根本沒有一點說服力,而比聲音更軟的身體更沒有。
“可以。只要你高興。”
“……你根本沒睡,你就是在裝。”
“我裝得像嗎?”薄司年親她微微發顫的眼皮,“你喜歡這樣我也可以一直裝下去。”
“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薄司年撩開她的頭髮,把一個滾燙的吻烙在了她的耳垂上,聲音可以比吻更燙,直接鑽進了她的耳朵裡:“但是小貓你的身體喜歡我……”
“……你在亂講甚麼!”
廖清焰陡然倒吸一口涼氣,因為薄司年的手隔著棉質睡衣陡然覆握。
隨後如同被吃完洗淨的一粒杏核,被他捏在指尖。
就這樣精準找到反駁她的證據。
“你睡不著?”薄司年問。
“……”
“我幫你,讓你好好睡一覺。”
“……”廖清焰反應過來,急急地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不要!不行!”
薄司年箍住她的手臂,摟腰將她抱了起來。
狹小的沙發成了難以逃脫的桎梏,薄司年把她的兩隻手臂箍在一起,高舉過頭,低聲問:“……要手指還是嘴?”
“……你信不信我真的會恨你。”廖清焰放徒勞的狠話。
“現在不恨嗎?”
“……”
“都要?”
“……你是不是瘋了。”
“大概。”
薄司年把她的腿,從睡褲中剝了出來。
吻烙在足踝上,逶迤而上。
廖清焰並不清楚,自己蹬腿拒絕的力度,是不是真的有自己以為的那樣堅決。
想要真的讓他停下,再簡單不過,再狠絕一點的話,或者更乾脆的一個巴掌。
但是她為甚麼沒有這麼做。
小時候她待過半年的福利院,“福利”並不怎麼好,零食和糖果偶爾才有,她捨不得吃完,總會留下一兩個藏起來,等著以後慢慢品味。
有天起床,發現藏在衣櫃裡的糖罐被洗劫一空。
不知道是誰幹的。
那天之後,遇到好吃的、好玩的……她再也不囤了,任何事情都要一口氣做到盡興為止。
因為很多事情,其實是沒有“以後”的。
廖清焰閉眼,抬手抱住了薄司年的腦袋,顫聲說道:“……提前宣告,我不會認的。”
“可以。”薄司年將聲音埋入一片溼沼。
流浪狗被收養就行,又不會介意主人有沒有給自己起一個專屬名字。
作者有話說:是的我知道講開了會很爽,但是恨海情天小三做派也很爽,請大家先讓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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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算是加更和17號零點的更新雙更合一了,零點就沒有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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