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虧欠 「不要哭。」
只走了不到幾步路, 廖清焰便停住腳步。
薄司年也跟著停步回頭:“怎麼了?”
“等一下。”廖清焰掙開薄司年的手,霍然轉身,走回到了虞億寧身邊。
伸手搭了搭虞億寧的手臂:“億寧,我們單獨說兩句話。”
虞億寧抬頭看她, 神情很是複雜, 沒有立即做出反應。
“就聊五分鐘。”廖清焰輕輕握住她的手臂,往一旁牽了牽, 她沒有抗拒。
薄司年往前走了兩步, 似乎想跟,但最終還是頓步。
一樓有化妝室,廖清焰牽著虞億寧走了進去, 檢查過沒有旁人, 把門鎖了起來。
虞億寧腮上還掛著淚痕,她往鏡子裡看了看,彷彿是自覺狼狽, 擰開水龍頭接水洗了一把臉, 抽紙巾擦去水痕,才甕聲說道:“你想說甚麼。”
“你應該知道,我們家欠了周璡的二叔很多錢。”
“嗯……”
“那你也或多或少聽說過,有人說我跟周振宗……”
虞億寧霍地抬眼, 看向鏡中的廖清焰。
“每個月1號是我還錢的日子。周振宗只接受當面轉賬, 所以……”
“所以你其實……”虞億寧忙說, “我不是說我相信那個傳言, 我的意思是……”
“周振宗有那種心思。而周璡可能是知道這一點——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我沒跟他說過——所以每次還款他都會跟過來,可能是想如果發生甚麼事,他可以阻止。我其實之前不知道他在暗中保護我, 他從來沒說過,我也是今天聽你說了我才知道……”
“那薄司年……”
“他說謊了,我沒跟他約會。我在307一直等著周振宗,但他今天遲到了半個多小時,見面以後也只待了十分鐘左右就走了。”
“薄司年為甚麼替你打掩護……”
“是想維護我的名聲吧。”廖清焰苦笑,“……雖然其實沒甚麼用,除了把他自己也捲進去成為別人的談資。”
“……你們在談戀愛?”
“沒有……”
“那是‘那種’關係……”
“嗯……”
虞億寧好半晌沒說話,“……你為甚麼要告訴我實話。”
“因為我之前打著周璡的幌子從沒澄清過,我以為你不在意……沒想到還是傷害到你了。我對周璡真的只有對兄長的感情,我喜歡的另有其人……”
“誰?”
廖清焰搖頭,“這不重要。”
“你不喜歡周璡,那周璡也不喜歡你嗎?這麼多年,他一直暗中保護你,剛剛寧願被我誤會……”虞億寧咬唇,低下頭去,手掌用力地撐住了臺沿。
“我爸是因為碰了霽湖新城的那個專案破產的,當時很多人都說那個專案存在風險,是周振宗勸我爸可以一試,他提供了一部分資金,說賭贏了當做替他探路,賭輸了他來兜底……”
虞億寧倒吸一口氣,“所以……”
“周璡知道。所以我猜,他覺得是周家害我家破人亡,所以才想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保護——周家是周振宗說了算,周璡也沒法當面違逆甚麼。”
虞億寧隔了好一會兒才作聲,“……你告訴我事實對你沒甚麼好處,你知道我這個人很明哲保身,我也不會為了你得罪周振宗。虞家……需要周家的資本。”她聲音變得苦澀極了。
“不重要。你知道真相,不要誤會周璡就好。”
沉默了一會兒,虞億寧又問:“你說這次周振宗只待了10分鐘,那以前呢?”
“以前……”廖清焰慘然地笑了笑。
“他有沒有……”
廖清焰不說話,她肩上掛著一隻布藝的包袋,她把虞億寧的手抓住,讓她隔著布料去摸包裡的東西。
“你……”虞億寧驚了一下,因為她手指摸出來那是一柄小號水果刀的形狀。
“事情就是這樣。具體細節你可以去問周璡,核對一下你就知道我沒有說謊。雖然很多人說周璡有點不思進取,但他確實是個很善良的人。我覺得你們在一起會幸福的——這也是我的祝福。”
“……我之前完全誤會你了。”虞億寧聲音有點發啞。
“沒事。我之前對你也有誤解。”廖清焰拿手機看了看時間,“我差不多得走了……”
“你現在跟著薄司年,以後應該沒有人會再隨便欺負你了。”
廖清焰一頓,“算是我的不情之請……我跟薄司年的關係你可以暫時保密嗎?”
“可以。我可以保證我絕對不會主動傳播,但肯定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會知道的。”
廖清焰苦笑了一下。
大堂裡。
廖清焰牽著虞億寧走了之後,留下尷尬的周璡,和表情不虞的薄司年。
周璡覷了薄司年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道:“你甚麼時候跟清焰……”
“你求婚那天。”
周璡愣了一下。
薄司年冷冷地睨他一眼。
他很看不慣這個人,但聽虞億寧的說辭,周璡應該是在廖清焰每次還款的時候,都偷偷地跟著她暗中提供保護。那他還算有一些可取之處,不至於完全配不上清焰的喜歡。
薄司年語氣極為冷淡:“別自作多情。只是時間恰好,跟你求婚沒關係。”
“……我好像還沒說甚麼吧?”周璡尷尬極了,有些困惑於薄司年這都要溢位來的敵意。
隔了一會兒,周璡又問:“你今天會在這兒,也是跟著清焰來的?”
薄司年看他一眼,沒說話。
“那周振宗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
“……你打算怎麼解決?”
薄司年沒答,表情彷彿在說,關你屁事。
“你能幫到清焰就行。”周璡撓撓額角,嘆聲氣,“還有,麻煩你到時候……儘量別虧待她。”
他想起那時候打電話,廖清焰開玩笑地說她是在“釣凱子”,那麼確實,她釣到了最大的一條魚。但能不能消化得了,恐怕不好說。
之前他們都說周家門第高,要看清焰的笑話,那薄家恐怕更加……
“你以甚麼立場說這句話?虧待她的人恐怕不是我。”薄司年冷聲說道。
“……”周璡又一次被這敵意掃射得啞口無言,“薄總,我們應該沒有利益衝突吧?清焰難道沒告訴你嗎,我跟她真沒談過,高中也是朋友亂傳的。追她的人多,她嫌煩,就拿我當幌子擋桃花了。她又不喜歡我,你對我敵意這麼大幹甚麼?”
薄司年頓了一下,“……她自己說的?”“說甚麼?”
“不喜歡你。”
“我跟她十四歲就認識了,到現在已經是十年的友誼,她喜不喜歡我,我自己感覺不到嗎?我又不是傻子。”
薄司年不再作聲。
周璡見他眉眼微沉,彷彿十分不高興,也不清楚自己哪句話說錯了,自覺心累,懶得再出聲。
好在沒等多久,廖清焰和虞億寧就一起出來了。
兩個女生不知道聊了甚麼,虞億寧不再是愁雲滿面。
薄司年往前走了兩步,一把攥緊了廖清焰的手腕,告辭都欠奉,直接牽著她往外走去。
廖清焰只好邊走邊回頭留下一句叮囑:“你們兩個好好聊一下!聊清楚!”
車就停在會所門口,薄司年拉開後座車門,將廖清焰牽上車,讓司機開去桃溪巷。
車門緊閉,薄司年才鬆了手,垂眸盯著廖清焰看了一會兒,先問:“跟虞億寧聊了甚麼。”
“我告訴她實話了。”
“為甚麼。”
“謊話沒辦法擦掉謊話,只會變成兩個謊話。虞億寧沒做錯甚麼,這麼騙她不公平。”廖清焰看向薄司年,“……你知道了我跟周振宗的事是嗎?”
“……嗯。”
“我沒跟你說過。你在調查我嗎?”
“我在調查周振宗。”
廖清焰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難堪,“你出手干預了是嗎?周振宗今天收錢很快……”
薄司年沒有否認,“他進307之前,我跟他在茶室裡聊了一會兒。”他原本並不打算暴露自己摻和了這件事,所以在茶室裡並未露面,直到廖清焰準備坐實謠言為周璡澄清,他才不得不出來打掩護。
“聊了甚麼?”
“你爸的下落。你的欠款還有多少。”
“……你要替我還債?”
“你需要的話。”
廖清焰好一會兒沒有作聲。
薄司年低眼去打量她,誠懇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清焰,只是想幫你。”
“如果你幫我還了債,那你就變成了我的新債主。”
“你可以不用還。”薄司年頓了一下,改口,“或者慢慢還。”
廖清焰很想笑一笑,但是失敗了,她再開口聲音難免變得啞了幾分:“……那你知道我不會陪任何一個債主睡覺嗎?哪怕是你。”
薄司年微怔。
“……讓我拿著手錶原來是這個意思嗎?”廖清焰陡然想到。
“我說了,我只是想幫你,清焰。你需要,而這正好在我的能力之內。”
“你問過我需不需要嗎?”
薄司年不說話。
“我們現在的關係是平等的,如果你給我的我償還不起,那隻能……”廖清焰緩緩地呼了一口氣,“……你自己選吧。”
“我的幫助這麼讓你無法接受嗎?”
“在認識你之前,我就已經還得差不多了,再有不到一年,我就能全部還完。”
“你難道不希望早一點跟你父親團聚?”
廖清焰深深呼吸,才忍住了翻湧的淚意,“薄司年,自尊對我來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甚至可以說是我的立身之本。如果純粹是為了跟我爸團聚這個結果,你覺得,是不是直接委身周振宗才是那條最快的捷徑?”
薄司年啞口無言。
他伸臂將廖清焰摟入懷中,低頭親一親她的頭頂,低聲說道:“抱歉……”
廖清焰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伸手揪住了他的腰側的衣服。
他穿的是她做的那件襯衫。
“錢你自己慢慢還給周振宗,但我忍受不了他對你有非分之想,這一點我已經敲打過了,改變不了。”薄司年說,“還有,他所謂的幫你爸躲債,本質是扣作人質,逼你……這一點我不會坐視不理。今天時間倉促,沒跟他談出結論,之後我會再約他見面。”
“……謝謝。”
薄司年低頭,嘴唇輕碰她的眼角,啞聲說:“……不要哭。”
他不知道怎麼辦,好像做甚麼都會覺得虧欠。
為甚麼他記住她不能更早一點。
早到她在KTV走廊與他相撞,早到她歸還他的鋼筆 ,早到那年初秋的植物園。
作者有話說:下午來月經了,身體不是很舒服~
今天想早點睡,凌晨的更新改到中午12點左右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