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紅點 「可以一起去。」
《Silly》一遍放完, 廖清焰沒有將音樂關掉,她忘了自己設定了單曲迴圈,於是它便一遍一遍地迴圈起來。
薄司年一直在吻她,很淺也很溫柔, 但也很快起了反應, 直到他自己受不了,才將她放開。
吻把他們呼吸和心跳的節奏都變亂了一點, 擁抱在一起有種極動情的旖旎。
廖清焰再度提議可以幫他, 他說不用,弄髒了她的手,還要起床去洗, 也是麻煩。
廖清焰按動按鈕將音樂聲調小, 使之隱入黑暗,變成潮聲一樣毫不吵人的背景音。
他們繼續聊天。
“幾歲開始學琴?”薄司年問。
“十三歲。”
“後來怎麼沒拉了。”
“風花雪月是需要經濟基礎的,我家裡……你應該聽過。”
廖清焰不想展開聊這些, 即便她因為家道中落一夜從天上栽進泥裡, 比任何人都懂世態炎涼的滋味,她也不覺得自己很可憐,她把錢還清了就可以跟父親重聚,困境只是一時, 努力都能熬過去。
“聽過。”薄司年感知到了另一種惋惜, 如果早一點認識廖清焰, 他不會在她家的事情上無所作為。
“你呢……”廖清焰斟酌語句, “我看你家裡沒有琴,現在不拉了嗎?”
“嗯。學音樂需要天賦。”
“……你沒有嗎?”
“沒有。”薄司年的聲音淡得沒有任何情緒,否定自己像在否定一個路人甲。
反駁的話都到嘴邊,被廖清焰努力地咽回去, 她差一點忘了,她“不應該”聽過他拉琴,所以不能就他的水平做出評價。
“如果不是要做到金字塔頂尖,也不一定要超絕的天賦吧……”廖清焰難免嘆息,她為薄司年感到難過,他絕不算沒有天賦的人。
薄司年沒有出聲。
唯獨這件事,做不到金字塔頂尖就沒有意義。
這個話題擱淺,廖清焰選擇了繞行,換以輕鬆的語氣說道:“你生日快到了哎。”
薄司年一頓,“你知道我生日?”
“……大家都知道呀。”廖清焰深感跟薄司年聊天處處是陷阱,稍不注意就會將自己埋進去,“我加的一個群,他們這幾天就在討論,你生日會不會辦派對。”
“不辦。只在家裡吃頓飯。”薄司年說。
“噢。”
“你可以一起去。”
廖清焰呆了一下,“去……去哪裡?”
“我奶奶那裡。”
“……你比我會開玩笑哎。”廖清焰笑得有點幹。
“我的語氣聽起來應該不是。”
廖清焰不說話了,她是真的有點無措。她不覺得薄司年會是循規蹈矩的人,但也不覺得這種性質的出格會被包容。
而且,喬孟沅應該也會去。
她可以用任何一種身份,與章英俠或者喬孟沅不卑不亢地相處,唯獨除了“薄司年的女伴”。
薄司年沒再說甚麼,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當天吃完飯我單獨找你。”
“好。”
此後,又聊了聊沒甚麼建設性的話題,音樂聲讓睏意來襲的速度加快,廖清焰連打數個呵欠,薄司年親一親她的額角,說睡吧,她道了聲晚安,很快沉入睡眠。
手臂被枕得微微發麻,薄司年沒有將廖清焰的腦袋挪開。
入睡困難是常態,只不過和廖清焰一起過夜的日子鮮少失眠,今天是例外。
她對他的財富和身份,都不感興趣,甚至對帶她回家這件事背後的意義,也毫無深挖的意圖。
彷彿除了跟他上床,別的在她那裡都沒有意義,她一丁點也不需要。
他該感謝她這麼肯定他這方面的能力嗎。
周璡在跟虞億寧訂婚那天,就已經在這場角逐中失去了資格。
他雖然沒有領先的優勢,但現在出發總歸不晚。
虛無和等待,是他人生中很長一段時間的常態,所以他並不怕等,也不怕結果到來之前漫長的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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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兩人被廖清焰定的鬧鐘吵醒。
一直到訂單交付之前,廖清焰都要整天待在梅記,難得彷彿過上了朝九晚十的上班節奏。
薄司年來了個工作方面的電話,廖清焰便先從床上爬了起來,先去浴室洗漱。
但她擠牙膏的時候,薄司年打著電話跟了過來,站在狹窄的門口,極具壓迫感。
廖清焰叼著牙刷,轉頭看他,不明所以。
他應著電話裡的事,只偶爾地看她一眼。
廖清焰沒管他,自顧自刷牙。
吐盡口中泡沫,接水漱口的時候,聽見薄司年說“好”,電話結束通話了。她抬眼望向鏡中,還沒來得及反應,薄司年已經一步走了進來。
將她擠在了他高頎的身軀和窄窄的洗手檯之間。
剛握持過牙刷的手,被他抓過去,握住了其他。
“……我會遲到的。”廖清焰臉發燙。
“所以你認真聽指導,這樣更快。”
“……”
薄司年抬起水龍頭,把她的手抓到流水下衝洗,洗淨後的手指微微泛紅,和她柔軟的耳垂一個顏色。
薄司年看著她的手指,定睛忽問:“這是怎麼了?”
廖清焰看了看,“哦,昨天被針扎到了一下。”
“怎麼不早說。”
“早說你就不會……”
“會換一隻手。”薄司年低頭,把她刺出一個紅點的食指,含進了嘴裡。
“……”廖清焰雙頰燒紅,腦中發出沸騰般的尖嘯。
磨蹭一番,出發是八點半。
廖清焰吱呀一聲把門開啟,就聽見天井裡傳來趙奶奶的聲音:“這幾天都起這麼早啊,小廖。”
“啊……嗯。早上好,趙奶奶。”廖清焰若無其事地跟薄司年走出門,轉身上鎖。
趙奶奶目光立即鎖定了薄司年,一瞬不瞬地打量起來,笑眯眯地問廖清焰:“男朋友啊?”
“……嗯。”
薄司年倏地抬眼看向她。
“我去工作了趙奶奶。”廖清焰當做沒注意到薄司年的視線,挽住他的手往敞開的大門走去。
“好嘞。”
出了大門,廖清焰立馬鬆開了薄司年的手,急忙解釋:“趙奶奶年紀大,理解不了這種……關係,所以我才說是男朋友,你不要介意。”
薄司年表情淡下去,“我好像沒說過我介意。”
“……”可是你的語氣聽起來很不高興啊。
兩人沒再說話,穿過巷子時,經過陳家麵館,張姨正在門口擦桌子,向著廖清焰打一聲招呼,隨後拿某種很難言傳的目光看了看薄司年,又同廖清焰露出一個只可意會的笑。
廖清焰尷尬地回以招呼。
上車直至出發,兩人都沒作聲。
正好廖清焰微信上甲方的商務對接提出修改某項需求,她便低頭一來一去地跟人發起了訊息。
一回神,發現車停了。
廖清焰還沒來得及問,薄司年按出安全帶,叫她稍等一會兒,拉開車門下了車。
車還沒到梅記,外面的建築,恍似某個古典園林的入口,薄司年走了進去,身影消失在蓊綠的樹影深處。
約莫十五分鐘,他重新出來,手裡拎著一隻竹編的食盒。
繞至駕駛座上了車,把食盒遞給廖清焰。
廖清焰怔然接過,看見食盒的蓋子上燙印著“瀾園”的logo。
原來這裡就是瀾園。
廖清焰揭開食盒,裡面四格的盤子,分別裝著翡翠燒麥,白玉方糕、小麻餅和桂花糖芋艿。
她不由地看向薄司年。
薄司年將車啟動,“瀾園的早餐還可以,你嘗一嘗。”
燒麥是鹹的,方糕是甜的,小餅是鹹的,糖芋艿又是甜的……它們搭配完美,像是永不膩味的鹹甜永動機。
廖清焰吃得心花怒放,銜一口燒麥,手指又拈一個,往駕駛座遞過去。
薄司年頓了一下,瞥她一眼,張嘴咬住。
這一份早餐,一人吃肯定吃撐,兩人分享能到七分飽。
薄司年看一看廖清焰,她把空掉的食盒蓋上了,好似有些意猶未盡。
“喜歡下次一起去。”薄司年說,“瀾園的午市和晚市更好。”
“好呀。”
薄司年勾一勾嘴角,又看她一眼,收回目光,專注開車。
這隻小貓沒那麼難伺候,兩張嘴都餵飽就行。
車停在蘆花路路口,廖清焰將要去拉門,薄司年說:“你嘴上沾了東西。”
“甚麼……”
她去開啟車內補妝鏡的動作,趕不上薄司年傾身而來,在她唇上飛快碰了一下,並留下一句“晚上來接你”的速度。
廖清焰走到梅記門口,心臟還在砰砰亂跳。
她整理了今天要做的東西,套上圍裙和袖套,正要開始幹活,收到了檀若微發來的微信訊息。
[微微:對新男人有興趣嗎?]
[小火:???]
[微微:薄司年昨天找我打聽你的下落。]
[微微:我懷疑他對你有點興趣。]
[小火:……不可能吧。]
[微微:不然他為甚麼找你?你們很熟?]
[小火:不熟。]
[微微:認真的,你感興趣嗎?感興趣我搭個線。]
[微微:但是提前說好啊,你只准拿他當個散心的消遣,不要走心。]
[小火:你不是很討厭他,說他是空心人嗎。]
[微微:平心而論,他各方面條件都比周璡好,尤其長相。]
[微微:保持理智玩一玩的話是個不錯的選擇。起碼以後那些蠢貨再嚼你的舌根都要掂量一下了。]
[小火:還是不了吧/憨笑]
[微微:……]
[小火:我忙去啦!週六約飯!]
廖清焰退出聊天,正要鎖定手機,看見“通訊錄”那一欄出現了數字“1”的紅點。
點進去一看,新的朋友申請。
微信名是Marina_Q。
驗證資訊是:【我是喬孟沅,認識一下吧ww】
廖清焰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好像她獨自窺探的陰暗角落,被一束強得刺眼的探照燈照亮,藏身其間的她無所遁形。
作者有話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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