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國王 「我沒有給你寫過情書。」
廖清焰在梅記忙著製作樣衣。
連衣裙在梅老師的指導下出了三版設計稿, 經由助理發給了章英俠做選擇,得到反饋之後,廖清焰便馬不停蹄地開始製版、縫製樣衣。
梅老師說章總一貫是非常爽利的個性,從來不在一些小事上磋磨人。不像有一些有錢人, 自以為花了錢就是上帝, 把刁難乙方也視作了服務內容的一部分,設計稿要返七八次, 樣衣試穿要改五六輪, 最後成衣上身還要雞蛋裡面挑點骨頭。服務完這樣一個客戶,壽命都要折半。
“那豈不是很耽誤其他的訂單?”
“是的啊。”梅老師在裁案上一邊排料一邊說道,“所以下一回他們再來, 我就說排單排到一年以後了, 或者把一些又貴又滯銷的料子推銷出去。”
廖清焰笑說:“能推銷得出去嗎?”
“能啊,要看話怎麼說。一般這種會刁難人的客戶,品味也差, 還愛跟風, 我就說那個誰誰趙太錢太,孫總李總剛剛下了訂單,這布走俏得很,就剩最後一匹了, 他們馬上就咬鉤。”
廖清焰哈哈大笑, “我以為老師您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任誰看見梅老師, 對她的第一眼評價, 都會是“不茍言笑精緻古板的小老太太”,她六十來歲,常年旗袍在身,戴一副漂亮的玳瑁眼鏡, 眼鏡鏈都是珍珠的。那些旗袍都是她挑頂好的料子給自己做的,就像廖清焰很少在美食上虧待自己一樣,梅老師很少在穿衣上虧待自己。
梅老師聳聳肩:“投桃報李,將心比心。還不許我賺一點精神損失費嚒。”
師徒玩笑一陣,又各自忙碌,互不打擾。
圍裙口袋裡的手機振了一下,廖清焰放下剪刀,掏出來看了看,是新的微信訊息。
[N:在做甚麼?]
[小火:梅老師這裡。]
[N:幾點收工?]
[小火:大概十點半。今天會晚一些。]
[N:我來接你。]
[小火:我今天生理期。]
[N:嗯。十點半見。]
廖清焰愣了一下,回了一個“好”。
那邊沒再回復。
廖清焰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鎖屏放到一旁,專注工作,不再分神。
梅老師不熬夜,九點店鋪關門,九點半就回樓上休息去了。
廖清焰有時候需要做點自己的活兒,梅老師允許她隨意留到幾點,只要動靜小一點,離開時關好水電和門窗就行。
梅老師上樓後,一樓更加寂靜。
廖清焰換了個活計,投入進去便忘記時間,直到手機一振,回過神來。
[N:在門口。]
一看時間,已經是10點45分了。
[小火:不好意思沒注意時間,我馬上出來!]
[N:不著急。]
廖清焰把今天的工作收了尾,做好儲存,閉窗關燈,飛快往門口走去。
薄司年的車就停在路邊,她看了一眼,熄滅門廳的最後一盞燈,拿鑰匙鎖上門,快步走過去,拉開了車門。
車裡有一股涼潮的香氣,廖清焰很熟悉,是薄司年家裡洗沐產品的味道。
他穿著一件鬆弛休閒的黑色襯衫,明顯不適合酒會,那麼大約是回家之後洗了個澡再過來的。
“久等了,不好意思。”廖清焰關上車門,拉出安全帶扣上。“沒事。”薄司年看她一眼,將車啟動,“最近好像很忙?”
廖清焰掩口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嗯……在幫梅老師做訂單。我自己還有商單要做,所以……”
深夜裡,蘆花路的鋪子全都關門了,路燈昏朦,四下闃寂,車子駛過幾無聲息。
“困了可以睡一會。”薄司年說。
廖清焰說好,又打了一個呵欠。
有點累,但還不到困的程度,或許因為薄司年在身旁。
廖清焰抱著手臂,靠著座椅,閉眼休息一會兒,偷瞄薄司年一眼,又再閉眼。
車廂昏暗,路燈光投入又退離,他的臉時明時翳,她的心臟也跟著閃閃爍爍。
路遇紅燈,薄司年將車暫停,第一時間轉過目光。
廖清焰恰好也在看他,視線相及,她立即慌亂躲開,“……不是開去你那裡嗎?”
薄司年也彷彿沒有料到她沒有睡著,頓了一下說道:“送你回家早點休息。”
他自己都回家了,卻專門出來一趟,就為了送她回家。
實在不是甚麼太划算的買賣。
廖清焰驟然的有兩分不自在,上漲的潮水將心臟托起,一點微妙上浮的失陷感。
不好繼續裝睡,只能聊點甚麼,她隨口問道:“酒會好玩嗎?”
……好沒水平的問題,感覺跟“今天天氣怎麼樣”也沒兩樣了。
“還行。”薄司年答道,頓了一下,又淡淡地說,“你沒去。”
廖清焰跟薄司年相處以來,始終沒能完全習得一項技能,就是從他的陳述語句中,準確辨認他的潛臺詞。
比如這一句,“你沒去”,是表達遺憾,還是缺少玩伴的無聊?
她本來讀書的時候閱讀理解就不大好,他倒是很懂得怎麼精準地刁難人呢。
“嗯。因為是若微爸媽他們辦酒會。”
“你和檀若微怎麼認識的。”
“我高二下學期轉去十一中了,若微在實驗中學讀書,兩所學校離得很近……”廖清焰停聲看過去。
薄司年:“你說。我在聽。”
廖清焰繼續說道:“中午我經常會去一家便利店吃便當,那家店在我們兩所學校之間,但不是學校門口的主乾道,所以人不多。我經常會在那裡碰見她,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檀若微非常刻苦,等微波爐把便當轉熱的一分鐘,都不會把手裡的習題講解放下。
便利店靠窗放了一條桌子,恰好只夠兩個人坐。
兩個女生並排坐著吃了兩週的便當,誰都沒有搭訕誰,但不知不覺,好像就習慣了這樣無聲陪伴的默契。
兩週後的某天,廖清焰看見若微捂著肚子,臉色蒼白,一碗飯拆開許久,只動了幾筷子。
廖清焰終於忍不住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得知是痛經,廖清焰去旁邊藥店幫忙買了止痛藥,又問便利店的店員要了一杯溫水。
此後交換微信,成為朋友,順理成章。
兩個女生互相分享煩心事和八卦,一個人面臨考不上清北就是失敗的巨大壓力,一個人家裡債臺高築母親重疾纏身,中午一起吃飯的二十分鐘,好像成了一天中唯一可以從暗沉的水底浮出來透一口氣的時間。
而是要在快半年之後,廖清焰才知道檀若微的養父母家世顯赫。
“怎麼在便利店吃飯?”薄司年問。
“中午下課了我會去醫院一趟,學校食堂排隊很久,在便利店吃會快一點。”廖清焰話音稍頓,“……我媽媽那段時間在十一中附近的醫院住院。”
薄司年嘴角微抿,沒再說話。
蘆花路和桃溪巷同屬老城區,離得很近,沒一會兒就到了。
照例車停巷口,兩人穿過夜裡狼藉的舊巷往裡走去。
沒走幾步,廖清焰忽覺提包帶子被輕輕一勾,下一刻從肩頭滑落,到了薄司年的手裡。
他把包換了手 ,靠近她的這一側手空出來,順勢挽住了她的手。
廖清焰手指微蜷。
那種心臟上浮失陷的感覺,再一次襲來。
誰也沒有作聲,就這樣牽手走過窄巷,走到了小門外。
廖清焰從薄司年手裡接回提包,拿鑰匙開啟了門。
她站在門口,欲進未進,看著薄司年,欲言又止。想邀請他進去,可她在生理期,他也做不了甚麼。
實則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甚麼,那種不捨得只是一種朦朧的情緒,並不構成行動的指南。
喜歡永遠是很多的似是而非,很多的猶豫膽怯,再加上很少很少的孤勇。
薄司年低了低眼,看著她,輕聲問:“不邀請我進去坐一下?”
“……我正要邀請呀。”廖清焰有點慌張。
“是嗎。”帶一點很淺的笑意的語氣。
廖清焰好像終於得到了一份可實操的行動指南,忙把門推得更開,一步邁了進去。
兩人自發放輕腳步,卻在穿過天井時,看見東南角房間的燈突然亮了。
廖清焰嚇得趕緊轉身,想也沒想地踮腳伸手,將薄司年的嘴一把捂住。
“……”
明明他都沒有出聲。
廖清焰豎耳細聽那邊的動靜,直至掌心一團溫熱呼吸盤旋,她好像才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
抬眼去看薄司年,他正盯著她,那目光她說不上來是甚麼意思,但絕對算不上是和煦。
她急忙鬆開了手,但緊跟著豎指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那燈亮了沒多久就滅了,大約只是趙奶奶起夜上廁所。
廖清焰鬆一口氣,轉身往房間走去。
沒有聽見腳步聲跟上,轉身一看,薄司年站在原地,昏暗裡看不清楚表情,大約不大高興。
她只好退回去,主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牽了兩下,才把他牽動。
真是身段好高的一個人。
進了屋,合上門,廖清焰總算鬆一口氣。她依舊將沙發從毛絨玩具堆中挖出一個空位,讓薄司年坐,自己去冰箱那裡給他拿水。
結果轉身一看,薄司年正抱著手臂,凝視著對面的置物板。
原本放置提琴盒的地方,現在放上了一張黑膠唱片。
“你的琴呢?”
“前一陣拿出來看,音柱有點偏移,送去讓人調了。”廖清焰平靜地奉上這套預製的說辭。
薄司年沒說甚麼,接過水瓶坐下,擰開喝了一口,看一看明明在自己家裡,卻彷彿更顯侷促的廖清焰,說道:“你可以去洗澡。”
“那你……”
“我坐一坐。”
廖清焰生理期在店裡待了一整天,確實洗個澡會舒服一些。
薄司年喝著水,餘光去捕捉廖清焰的身影。
她跑去床鋪那裡拿上了睡衣,正要走往浴室,又停下腳步,轉身從靠床的書架上抽出幾本書,堆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隨後,又把枕頭旁的平板電腦拿了過來,放在這堆書的上面。
“密碼是……”她忽然一頓,忙把平板拿起來,面部解鎖,隨後劃拉了幾下,放回書上,“沒有密碼了。我去洗澡,你先自便。”
薄司年不是那麼怕無聊的人,毋寧說無聊才是他生活的常態。
但他還是把平板拿了起來,一劃螢幕,跳轉到了主頁面。
不多,似乎主要用來追劇。
他沒有看劇的習慣,自感派不上用場,正要將其放回去,看見主頁上有個logo為小提琴,名字叫做“VioLi。
點開,發現那是個小提琴音樂遊戲,音符從上方落下,玩家需要精準地把握按弦的時機和位置,甚至還可以點選進行換把。
約莫二十分鐘,廖清焰穿著睡裙,從浴室裡走了出來,仍是他上回來時穿的那一條,杏仁白色,領口帶木耳邊。
她頭髮沒洗,團在了頭頂。
薄司年目光定在她臉上,久未挪開。
那個模糊畫面中的,戴口罩的女生,似乎也是這樣的髮型。
廖清焰被盯有些忐忑,正要問,薄司年收回了視線,指一指平板的螢幕,“經常玩?”
廖清焰走到他身邊坐下,往螢幕上看去,是音樂遊戲“VioLine”的曲庫頁面,她點點頭:“嗯。還蠻好玩的。曲庫很豐富。”
她頓了頓,看向薄司年,她知道他已經不碰小提琴了,於是語氣有些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要試試嗎?”
薄司年垂眼,手指滑動螢幕,選中一首曲子,遞給廖清焰,“你先示範。”
這遊戲廖清焰常玩,它對鞏固已經退化的小提琴知識有多大用處,很難量化,但作為音遊,還是很好玩的。
她時常會選隨機模式,讓系統隨意指定,睡前玩上一兩曲,輕鬆又解壓。
她下意識地點選了螢幕中的開始鍵,直到按了幾個音符,忽然意識到甚麼,抬眼去看螢幕上方的曲名。
《Songs My Mother Taught Me》。
廖清焰停住動作,音符落下,一連串的“MISS”。
“玩這個遊戲換弦倒是不用抬肘。”薄司年忽說。
廖清焰看見曲名時已有預感,聽見薄司年的話,仍然心裡一驚。
她知道薄司年在打量她,是他常有的那種冷靜審視的目光。
視線彷彿有重量,否則為甚麼她的腦袋突然沉得無法抬起。
薄司年又說:“我們之前打過交道。”
陳述而非疑問語氣。
廖清焰心慌得不得了,螢幕裡音符還在持續下落,持續不斷的“MISS”。
她心裡很亂,腦子卻彷彿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她很快組織好了語言,以很輕鬆的語氣笑道:“原來你記得呀?我以為你沒有認出來呢。對呀,我們打過交道,高一我在霽外的植物園裡拉琴,你正好在看書,指導了一句我怎麼換弦。”
薄司年的眼裡有種晦明難辨的情緒,“為甚麼沒提這件事?”
“因為……我們也不只打過一次交道呀。我不覺得這有甚麼,很普通的小事,說出來好像在跟你攀交情一樣。”廖清焰微笑,“以前我和周璡和你拼過幾次桌,有一次在自習室我還撿到過你的鋼筆。你記得嗎?”
薄司年聲音聽來冷靜得沒有一絲情緒:“還有呢?”
“還有……”廖清焰佯作認真思索,“還有一次是喬孟沅過生日,在KTV吧,我的美瞳弄髒了很不舒服,我去衛生間處理的時候,在走廊把你的手臂撞了一下。”
“還有呢?”
“沒有了。”廖清焰笑說。
是真的沒有了。同校一年,除去那些她單向的目光追尋,與薄司年的“交集”,就只有這麼多。
那次去KTV,到衛生間摘掉美瞳重回包間時,也只隔著兩三個人的距離,與他在同一條沙發上,坐了十分鐘——因為薄司年就只待了十分鐘,可能是給喬孟沅面子不得不去,但又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吵鬧,所以就象徵性地出席了一下。
這種“不得不”,就是喬孟沅相對於其他所有女生的特權。
薄司年依然在審視她,“你每一件都記得。”
廖清焰又慌了一下。
這些小事都記得,很難不顯得她早有企圖,對於一段隨時結束、各取所需的床伴關係而言,“企圖心”之於薄司年,可能還是太有負擔感了。
廖清焰還是在笑,只是已經不大能夠肯定自己笑得是不是還算自然,但這幾句話用更誇張的語氣說出來,或許更能消解此刻氣氛的緊張:“拜託,你是不是對你的知名度有甚麼誤解,我記得不是很正常嗎?你可是薄司年,畢業那天全校女生都給你寫了情書的薄司年。”
“全校女生不包括你?”
“你都看過了嗎,怎麼知道不包括我?”
薄司年盯著她。
廖清焰摸摸鼻尖,“哎呀,這個玩笑是不是開得不大好。”
薄司年神色愈沉。
廖清焰不敢再在這種時候來回試探了,畢竟薄司年這個人真的不太有幽默感,她正色答道:“沒有。你放心。我沒有給你寫過情書。”
放心?放心甚麼?
薄司年很難陳述此刻的心情。他只在十五歲選擇放棄小提琴的那一年,體會過類似無能又憤怒的挫敗感。
確實,廖清焰提到的拼桌、撿鋼筆、KTV相撞……他一件都不記得了。
今日能想起拉琴的那件事,也只是音樂版本的普魯斯特效應。
真正注意到廖清焰,是去年歸國之後。
虛偽客套的社交場合裡,有個率真、滿不在乎到格格不入的人,大約很難不引人注意。
與所有人都以為廖清焰費盡心機只為融入這個圈子不同,薄司年透過有限的幾次觀察,認為她只是把這個圈子當成了一出滑稽的舞臺劇。
大家在她的劇本里,要麼是面目依稀的路人,要麼是出盡洋相的小丑,要麼是長袖善舞的掮客,要麼是阿諛奉承的佞幸……
只有周璡,才是可以對她發號施令的國王。
她以周璡為中心進行公轉,忍受所有的冷嘲熱諷,又以自己巧妙的方式一一回擊,她披著弄臣的戲服,可以為了國王搖旗吶喊,披荊斬棘。
薄司年突然想明白了那天答應跟廖清焰上床的真正動機是甚麼。
他是在任何人的劇本里,都足以成為國王的人;但在廖清焰那裡,他只是路人。
也有見色起意,也有奪人所愛——但奪的不是葉惟舟的,是周璡的。
憑甚麼這樣一個真正有趣的人,公轉的中心是周璡?一個不思進取的二世祖,空有一張堪堪能看的皮囊,連家裡安排的聯姻都無勇氣反抗——周璡配不上廖清焰堪稱完美的華彩演出,他甚至都看不清楚她絕非弄臣,而是騎士。
而此時此刻,廖清焰的這一番話好像在告訴他:
即便他把她搶了過來,即便他已經是這個世界上與她最親密的人,他照樣不是她的國王,只是路人,只不過是稍顯醒目一些的路人。
愛情就是這樣公平,管你是天潢貴胄、皇親國戚、天之驕子……一個女人不愛你,你就做不成她故事裡的男主角。
如果他早一些注意到她,早到周璡之前,是不是他也有資格成為她的“國王”。
薄司年沉著眼,久未出聲。廖清焰看著他,在這樣的沉默裡心臟漸漸下沉。
她的“答辯”可能沒透過,但這已經無所謂了,她只感覺他氣場很是冷鬱孤沉。
她好像又見到高中時期的那個將所有人拒之千里的薄司年,蕪雜紛亂的世界裡,靜止不動的白色獨木舟。
遊戲裡那首曲子的音符已經全部落完,系統判了一個悽慘的等級“E”。
廖清焰目光從螢幕上移開,再度看向薄司年。
薄司年的一隻手,垂放在沙發上,她低眼去看,手指緩慢地移過去,一點一點靠近。
碰到他的小指,他指尖輕輕動了一下,他好像回神,偏頭看她,又垂眸去看她的手。
廖清焰僅憑著最後一點孤勇,把他的手指握住了。就當擁抱十五歲的薄司年。
他沒有把她掙開。
廖清焰心臟好像要停止跳動,她緩緩地將腦袋湊到他的面前,感受他呼吸浮蕩,像翳翳的霧氣。
她閉著眼睛,捱上他的嘴唇。
在心理做好了這就是最後一個吻的準備。
薄司年沒有反應。
正當退離,他忽然抬手,一把摟住了她的腰,讓她傾身貼向自己。
舌尖闖入她的齒間,毫無緩衝地直接進入掠奪的節奏。
她不確定自己感覺到的是否準確,薄司年並不滿意她的回答,甚至可能嗤之以鼻,但因為對她有一點不捨得,所以選擇了不跟她計較。
他吻她的方式,像是一個冷雨裡淋得渾身失溫的人,掠奪一點僅有的溫暖。
她不會有這麼重要。她模模糊糊地想,是因為她是他撿回去的“流浪貓”嗎,不管甚麼寵物,養久了總歸會有一點感情。
薄司年對她有一點感情。是這樣的吧。
作者有話說:晚安=3=
188隨機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