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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量身 「你要在車上?」

2026-05-29 作者:明開夜合

第22章 22.量身 「你要在車上?」

廖清焰驚得迅速移開目光, 不自在地轉身,拎上紙袋,往後方走去。

聽見梅老師問章英俠:“您是想做幾身新夏裝?”

“都行。梅師傅你看著辦吧。”

“我這兒有剛到的一批提花苧麻,您看看。是我瀘溪那邊的匠人朋友手工織出來的。他們產量不多, 分到我這兒也只一兩匹。”

“唷, 手感真是不錯。”

“您喜歡的話,就幫您裁一身套裝。這兒還有一塊絲麻混紡的料子, 做裙子合適。”

廖清焰放完了東西, 剋制著沒有看薄司年,朝著樓梯口走去。

章英俠:“有適合做男裝的料子嗎?”

“有。有一批比利時亞麻……我看看……”梅師傅一邊往架子上去尋布料,一邊打量了薄司年一眼, 笑說, “薄總要是有空的話,可能得重新量一量體。”“有空。他今天就是陪我出來逛街的。我說外頭那些吵吵鬧鬧的商場我逛不慣,還是來梅師傅這裡清淨。”

“那好——小廖, 你幫薄總量一下。”

廖清焰人已邁下數步臺階, 身影一頓,應了聲好,若無其事地返身重回二樓。

裡間有一整面牆的柚木書櫃,分作許多格子, 隔板上嵌著姓氏首字母的金屬銘牌。格子裡整齊碼放不計其數的檔案盒, 盒身側面的卡片上, 寫著客人的姓氏、出生年份與第一次入店時間。

這是梅老師給每一位服務過的客戶建立的“資料庫”, 檔案盒裡包含量身單、款式記錄和紙樣。

未經吩咐,廖清焰從不擅動這些資料。

從左往右,在金屬銘牌鐫刻“B”的這幾格,找到卡片上標記“薄”的檔案盒。

廖清焰將其抽出, 放在一旁裁案上,屏息一瞬,開啟檔案。

量身單是梅師傅手繪的,A3大小的厚紙上,印著人體輪廓線,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十幾個資料——從常規的衣長、袖長、肩寬、胸圍、腰圍、臀圍,到更細緻的頸圍、臂圍、前腰節長、小臂圍……每一次量體,資料都會及時更新。

薄司年的量身單有三張,一張5歲到12歲,一張12歲到18歲,一張18歲至今。

前兩張每一項資料,每一次測量都有極大的變化,第三張相對穩定,小有起伏。

薄司年量體的頻次不算高。沒成年前一年一次,成年後兩年一次。

每一套衣服的款式圖都有留存,並標記了序號,廖清焰草草翻了一遍,從小到大,薄司年在這裡一共做過37套衣服。

第一套是5歲時做的灰色法蘭絨短褲套裝,紙樣上寫有梅老師的備註:小客戶學琴,左肩內側、領口下方、右前臂內側(肘以下)補強。

廖清焰看著這行字,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黑色府綢襯衫、深灰色羊毛西褲、黑色戧駁領雙排扣西裝、深棕色棉麻混紡獵裝夾克、深灰色高領羊絨衫、黑色羊絨單排扣大衣……

為免薄司年久等,這些款式圖廖清焰不便一一細看,不過現在她總算知道,他那些舊得又熨帖又有腔調的衣服,是從哪裡來的了。

廖清焰取出第三張量身單,往外間走了兩步,拿尋常的語氣說道:“薄總請來這邊。”

薄司年手裡端著茶杯,睨來一眼,放下杯子走了過來。

裡外間由絲絨布簾相隔,等他走進來,廖清焰拉上一半,指一指裁案旁的落地鏡前方,“請站到這裡。”

薄司年依照吩咐站過去。

廖清焰拿著軟尺,走到薄司年跟前,還沒開始,已覺得這裡的空氣變得有些稀薄。

薄司年垂眸看她,輕聲問:“要脫衣服嗎?”

“……”

他都量過不止一次,需不需要脫衣服這種事,難道不清楚?

“不用,您穿著襯衫就好。”廖清焰禮貌地保持了微笑。

她把軟尺舉了起來,又放下,感覺自薄司年進門之後自己的腦子就不大靈光,都忘了他這個人身量有多高。

轉身,把桌子底下一個四腳包絨布套的矮凳拿了過來,擱在薄司年身後。

“先給您量頸圍。”廖清焰輕聲說道,隨後站上了矮凳。

抽出軟尺,繞過頸根部,輕壓喉結。難免屏息,因為能輕易嗅到他衣領上清冽的香氣。

薄司年往鏡中看去。覺得她像松鼠,在一棵很高的樹上忙上忙下。

廖清焰記住軟尺上的資料,從凳子上下來,拿藍色鉛筆,記錄在了上次測量的資料後面。

緊跟著走去他的身側,踮起腳尖,手掌貼著他的肩峰找點,從左肩端點經後頸第七頸椎骨,量至右肩端點。

肩寬幾無變化。

隨後測量胸圍。

軟尺經過腋下,繞過胸口一週,尺身平貼。

廖清焰放緩呼吸,將手指伸進尺圈,確認鬆緊。她緊盯著軟尺上的資料,絲毫不敢抬眼。

薄司年呼吸的微熱氣流,落在她的頭頂,繞胸廓一圈的軟尺,隨之輕微起伏。

沒有伸臂,卻好像已經被他擁抱。

廖清焰努力使自己腦中不要閃過任何不應當出現於工作場合的畫面。

胸圍比上次測量,多了兩厘米。她嚴肅冷靜地想,這是客觀的記錄,並沒有影射他的胸肌比兩年前變大了的意思。

隨後是腰圍、臀圍……

每量一項,空氣就稀薄兩分。

之前只以指觸感知的緯度,量化為了具體的數字,以非常客觀的方式宣告,寬肩窄腰的薄司年,真的是她認識的人當中,身材最好的那一個。

廖清焰蹲身,開始測量大腿圍。軟尺從大腿內側繞過,貼著褲面水平圍攏。薄司年的雙腿修長而緊實,隔著褲子面料也能感覺到肌肉的輪廓,但並不誇張。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外間,章英俠在同梅老師聊天。

章英俠:“現在的年輕人不識貨,不知道真正的好東西其實都在我們國內。”

梅老師笑說:“是。這塊提花苧麻我拿去給人看,稍微懂行的人,都以為是日本的小千谷縮。其實它比小千谷縮更好,小千谷縮乾爽硬挺,這個更柔軟,觸手生涼。”

老街入夜一分一分地安靜下來,偶有腳踏車叮鈴而過,窗開了半扇,夜風靜悄悄地躡足而入。

薄司年垂眸,看見的是廖清焰的頭頂。

軟尺兩頭會合,她將兩指探進尺圈,確認鬆緊。

她低著頭,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膝蓋。

薄司年呼吸放輕,閉了閉眼,緩上許久,還是忍不住低聲說:“……你快站起來。”

“……”廖清焰抬眼一看,耳尖頓時燒得通紅,“你在想甚麼啊!”

對話聲很低,只他們兩人聽見。

她迅速讀尺謄數,站起身,先去量衣長,整個人都變得慌亂起來,“……我儘量快一點,你……你控制一下。”

十幾項資料,一一測量,為求精準,再快也難。

而有些事,顯然也非薄司年的理智可以控制。

還剩幾項可以坐著測量,廖清焰指一指旁邊的皮質圈椅,“……你坐一下,我給你倒杯水。”

廖清焰放了軟尺和鉛筆,起身去往茶水臺,取玻璃杯倒了一杯涼白開。

她背對著薄司年,抬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臉,燙得嚇人。

拖延了一會兒,才把水端過去,放在圈椅旁的邊几上,重新拿上軟尺。

“請抬一下手臂,我量一下小臂圍和腕圍。”

薄司年依言抬手。

“抬高一點。”廖清焰輕聲說。

薄司年將手臂抬高了一個畫素點的距離。

“……”廖清焰知道他又開始捉弄人了,可實在不想弄出太大動靜,引人注意,只好伸手,隔著衣袖捉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手臂舉到相對平直的距離。

軟尺繞過小臂,忽聽薄司年輕聲問:“忙到幾點。”

“……”廖清焰飛速斜眼去瞧了瞧外間,還好,梅老師又拿了一塊新料子給章英俠檢視,她看了一眼薄司年,沒有回答,只把“你瘋啦”寫到臉上。

“九點半能走嗎?”

廖清焰低頭讀數,聽見薄司年又問。

聲音很低,輕緲的霧氣一般,剛一入耳就消散。

廖清焰沒作聲。

最後量腕圍。

腕上戴了手錶,廖清焰原本準備讓他換一隻手測量,一般慣用手的手腕,會比非慣用手粗一點點,但袖口有放量,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薄司年卻將手錶摘了下來,正要揣進自己長褲口袋,動作一停,瞥見她外套的大口袋,伸手,把腕錶丟了進去,隨後將手腕平直地遞到她面前。

廖清焰訝然低頭。

“幫我保管到九點半。”薄司年輕聲說,“我來接你。”

廖清焰面紅耳赤,沒有應聲,暫且當作沒有聽見。

軟尺圈住手腕,量出緯度,廖清焰鬆了軟尺。

正要撤手的這一刻,薄司年手往下一滑,捉住她的手指,輕握了一瞬,又很快鬆開。

廖清焰耳朵紅得要滴血。暗自鎮定,拿起量身單,最後檢查一遍,說:“好了。”

薄司年“嗯”了一聲,站起身,廖清焰特意去瞄了一眼,看來他已經控制住了。

章英俠這時候看過來,笑問:“量完了?”

廖清焰笑著點頭:“量完了。”

“是不是瘦了?”章英俠看向薄司年,問道。

“資料上顯示沒有,可能體脂率稍微低了一點,視覺上會更瘦。”廖清焰答道。

話音落下,只覺一霎微妙的沉默。

廖清焰從量身單上抬眼,看了看章英俠,又看了看薄司年,這才意識到,剛才這個問題,章英俠是在問薄司年。

她尷尬得磕巴起來:“……不好意思,我以為您在問我。”

章英俠毫不在意,笑說:“沒瘦就好。”

她向著對面沙發揚了揚下巴,對薄司年說道:“給你選了幾塊料子,你看看喜不喜歡。”

“您選的都可以。”

“每次都這麼說。”章英俠笑著搖搖頭,有些無奈,看向梅老師,說道,“那就做一身短袖短褲,度假的時候穿。”

梅老師應下。

章英俠又坐了一陣,到樓下去瞧了瞧那些成衣,看中一件外套,試一試很中意。

廖清焰接過章英俠脫下的外套,拿紙袋裝了起來。

薄司年刷卡付款,向廖清焰伸出手。

廖清焰沒有會錯意,趕緊上前兩步,把紙袋遞到他手裡。

兩道身影朝門外走去,廖清焰返身回到了一樓裡間的裁案前。

梅老師將人送到門口,轉身回來。

廖清焰忙說:“梅老師,我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

“啊?”梅老師倒是反應了一下,“沒有,一兩句話不必在意,章總為人寬厚,不會計較這個。而且你做得挺好,薄總這個人不大有耐心,每次給他量體我都頭疼,這次倒挺配合你。”

廖清焰很是心虛。

一晚上接了兩個訂單,且都得趕在入夏之前做完,最晚不能遲於六月底交付,饒是梅老師效率高,也稍感棘手。

“小廖,你平常做女裝多,章總的連衣裙,你試一試你來設計製版吧。放手做,我會指導你。”

“好。”

/

梅記是商住兩用,梅老師就住在三樓,不必奔波。

除非有預約,店鋪晚上九點不再接待客人,門上掛上“CLOSED”的牌子,師徒兩人繼續各自忙碌。

廖清焰口袋裡揣著那塊貴得或許能把整個梅記買下來的舊百達翡麗,一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寧。

終於到了九點二十,收工告辭。

走出店鋪,拿出手機正要發訊息詢問薄司年的位置,路燈下一部黑色賓士悄然駛近,精準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廖清焰回頭看了一眼,店門緊閉,急忙走過去,拉開車門上了車。

薄司年啟動車子,看一看她拎在手裡的印著“華墾賓館”紙袋。

廖清焰注意到他的目光,說道:“梅老師留了一點,剩下的都給我了。”

“嘗過了嗎?”

“嗯。”

開了大約不到一百米,靠邊的樹影下,薄司年忽然將車剎停。

廖清焰不明所以,轉頭去看。

薄司年也正在看她。

車還沒熄火,儀表盤亮著,某種微妙在沉默間發酵,空氣好似漸漸變得黏滯起來。

薄司年解開了安全帶,手肘撐住排檔,倏然傾身。

鼻息近至咫尺,四目相對,每次這樣近距離的對視,都使廖清焰呼吸停滯,心臟陡懸。

薄司年視線下落,定在她的嘴唇上,停了停,低頭:“我也嘗一嘗。”

舌尖分啟齒關,直接闖入。殘留的慄泥的清甜,經過吮吻,好似又明晰起來。

廖清焰熱烈回吻,頃刻便忍不住抬起手臂,摟住薄司年的後頸,將自己挨向他。

或許方才那一場量體,就是眾目睽睽下的前-戲,否則何至於只是接吻,胸腔裡就生出空虛以極的疼痛感。

吻流連至頸側,廖清焰情不自禁地挺起胸廓,逢迎薄司年的指掌。

她穿著一條貼身的針織背心裙,不規則形狀的外套此刻從肩頭滑落。

薄司年手掌貼住她的膝蓋,逶迤而上,本能尋找更為接近她的方式。

廖清焰手指攥住了他的手腕,殘餘理智促使她去輕推,“……你要在車上?”

“你喜歡的話,可以。”薄司年仍在細密地吻她,只在說話時暫離一個瞬間。

“……我不喜歡!”廖清焰小聲抗議,急忙伸手去推,手指被薄司年一把握住,緊箍著掙扎不得。

直到他吻到盡興,而她氣喘吁吁,才終於退開腦袋,變作緊實的擁抱。

“你剛剛……為甚麼要那樣?”廖清焰低聲問。

“怎麼?”

“是工作場合,薄總你可能也許多多少少有一點涉嫌性-騷擾了吧……”

“嗯。那你逮捕我?”

“……”

吻又追過來,廖清焰想起非常緊要的事,偏頭將薄司年輕輕一推,“等下……”

伸手,從口袋裡把表掏出來,小心翼翼地遞給他:“下次不要叫我保管了,好怕給你摔壞。”

薄司年沒看錶,目光只是盯著她,“你拿去吧。”

“啊?”廖清焰反應了一下,忙說,“不不不……我不習慣戴錶,幹活不方便。”

“它在二級市場很保值。”薄司年看著她,無法將話說得更直白。

“所以你更要自己保管好呀。”廖清焰把他的手腕抓過來,套上手錶,錶盤轉個方向,輕按表扣,咔噠一聲。

她手沒有立即鬆開,就這樣低眼欣賞起來他戴著手錶的手腕,面板白皙,腕骨嶙峋。

薄司年安靜地注視她許久,驀地將呼吸湊近。

她倏忽眨眼,睫毛軟軟地擦過了他的面板。

薄司年將臉低了低,親上她的唇,“去我那裡。”

祈使語氣遠大於請求。

“今天不是週五……”

“知道。”

廖清焰身體發軟,很快被吻得暈暈乎乎,根本沒有一秒鐘想過要拒絕,於是順從本心地輕“嗯”了一聲。

但或許聲音太小,薄司年沒有聽見。

他手掌捧著她的後腦勺,輕觸她的舌尖又放開,像在玩一個欲擒故縱的遊戲,“你說好。”

“……好。”

作者有話說:晚安

188隨機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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