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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酥點 「我來接你。」

2026-05-29 作者:明開夜合

第21章 21.酥點 「我來接你。」

廖清焰醒了有一陣了。

窗簾滿拉, 唯餘邊緣一線縫隙透進日光。

懶洋洋的心情,彷彿是回到了久遠的小時候的週末清晨,早餐在飯桌上,小夥伴在樓下, 雪糕在小賣部裡, 不用著急,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浪費。

隨後她才驟然回神, 反應過來自己是在薄司年的床上, 同他睡在一起。

不用伸手去摸,就能知道他還在身旁,因為有溫熱的體溫傳了過來。

廖清焰摸過一旁的手機看了看時間, 早上八點多。

薄司年側躺, 雙眼緊閉,但眉頭是鬆弛的,或許睡得還算不錯。

盯著他看了半晌, 驀地抬起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隨後腦袋往被中一拱,將耳朵緊貼他的胸膛。心跳規律有力,她放心了。

正要起身,肩膀忽然被摟住, 薄司年聲音沙啞:“你在做甚麼?”

“聽你心跳。”

“怕我死……”

廖清焰急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不要講這種話!”

她神情嚴肅極了。

薄司年微微一愣, 隨後說:“抱歉。”

翻身平躺, 將她一摟,使她就躺在自己身上。

廖清焰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溜下去,他抱緊了沒讓。

廖清焰把臉埋進他的肩膀, 低聲問:“昨晚做噩夢了嗎?”

“沒有。夢見了一隻貓。”

“貓?”

“很熱,貼著我,一直往我這裡擠。”

廖清焰:“……這是你現在擠我的理由嗎?”

廖清焰是第一次跟薄司年一同迎接清晨,所以也是第一次知道早上的狀態,非常驚人,她預感不是很好。

但沒有想到薄司年只是把她的手抓過去,很快解決了問題。

手擦乾淨,又牽她去浴室拿水衝淋,薄司年解釋說:“上午有事,我去趟辦公室。”

廖清焰“嗯”了一聲。

“你今天甚麼安排。”薄司年問。

“要去梅老師那裡,準備製版。”

“順路。我送你過去。”

兩人洗漱完畢下樓,一同吃早餐。

對面而坐,廖清焰喝著牛奶,偷瞄薄司年。

即便再親密的關係都發生過了,同床共枕後的清晨,一起吃早飯這件事,也實在是……

周璡不愛吃早餐,還在霽外的時候,每天早上廖清焰通常會一個人去餐廳吃。

有限幾次碰見過薄司年,他萬年不變的靠窗位,盤子裡一片烤吐司,不很耐煩的神色,彷彿起床氣還沒消散。

他是甚麼時候經常做噩夢的呢,如果那時就開始的話,似乎就不難理解了。

吃完早餐,薄司年要去書房拿幾份文件,廖清焰坐在沙發上等他,一面拿出手機,隨意刷了會兒朋友圈。

周璡和虞億寧幾乎同一時間釋出了一段前天訂婚宴的影片。

廖清焰給他們都點了贊,點開影片看了看。

拍得很不錯,剋制優雅有調性,配樂也冷門又抓耳。

後半段有一幀大全景,是賓客圍攏聽雙方家長致辭的那一幕。

廖清焰在這裡面看見了她與薄司年,雖然各踞一側,雖然只是小小兩個點。

她按鍵截圖,但這一幕時間太短,很快閃過,只好往回拖進度條,暫停、播放、暫停……如此反覆數次,終於截到那一幀。

隨後又發現這影片她沒開全屏,嘆了口氣,解除了豎排方向鎖定,重來一次。

薄司年自書房出來,站在門口,隔了一段距離注視著廖清焰,她緊盯螢幕,神情嚴肅,時而嘆氣,彷彿不大高興的樣子。

片刻,薄司年朝她走過去,問道:“在看甚麼?”

“周璡和虞億寧訂婚的影片。”廖清焰已經截圖完畢,將手機鎖定,看向薄司年,“可以走啦?”

“嗯。”薄司年盯著她看了一霎,收回目光,神情一時變得很淡。

車駛出霽山路,先往蘆花路開去。

有好一陣,薄司年沒有作聲。

廖清焰自然感知到了他的沉默,但弄不清楚緣由,因為吃早飯的時候,他們還閒聊過幾句,那時候氛圍很不錯。

她似乎依然不能完全適應薄司年在床上和事後態度的巨大反差,即便這兩者之間的差別已經在慢慢縮小。

“幾點結束?”薄司年忽問。

廖清焰回神,“哦……可能到晚上八點左右。”

“我來接你。”

廖清焰愣了一下,“……今天是週日。”她有點疑惑薄司年的意思,是不是還要“追加”一天,所以故意這樣提醒,以作確認。

薄司年沒說話,片刻後,淡淡地說:“忘了。”

車開到了蘆花路路口,廖清焰叫薄司年就在這裡把她放下,她自己走去店門口就行。一則蘆花路是條單行道,進去之後不好掉頭;二則梅老師為人處世有自己的一套準則,若非工作需要,與客戶往來太切,至少她本人會非常忌諱。

梅老師認為私交領域的熟悉會滋生輕慢,不管是商家對客戶,還是客戶對商家,這對長期的合作關係是一種侵蝕。

薄司年將車靠邊停靠,廖清焰拉開車門下了車,關上之前,揮了揮手,“那我進去啦,拜拜。你自己開車注意安全。”

薄司年“嗯”了一聲。

暫且沒將車子啟動,薄司年看著窗外,那道高挑的身影沿著路肩快步往前走去,走過了大約五六間店鋪,突然頓步回頭。

而彷彿沒有料到車還在原地一般,她身影一滯,隨後迅速轉頭,繼續往前走去,越走越快,這回沒有再回頭。

一種說不上來的異樣感,薄司年試圖去分析,一時沒有理清頭緒。

待廖清焰進入梅記,身影消失,薄司年播出一通語音電話,將車啟動。

響了兩聲,接通。

司少遊笑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這些沒營養的調侃,薄司年一應從不理會,直入正題:“打聽一個人。”

“廖小姐的情況上次不都跟你說了嗎……”

“……周振宗這個人,你瞭解多少。”

“周家不是跟你們家有合作,你怎麼找我背調來了。”

“私生活方面。”

司少遊沉吟一陣,“他們上一輩的事兒,我也不怎麼了解啊。周振宗……反正據我所知,他老婆去世以後他一直單身,沒聽過有甚麼特別出格的男女關係方面的傳聞。他們周家,在這方面的名聲好像都還行,不然虞家也不會考慮結親。那個周璡,就大學交過一個女朋友,談了不到一週就分了,也就跟廖小姐傳得久一點,哦對了我剛刷到他跟虞億寧訂婚的影片了,別說拍得還不錯……”

“掛了。”

“……喂!還沒說完呢!”

/

每月一號,是廖清焰固定還錢的日子。

那筆五百多萬的債務,她跟周振宗商定了分期償還,起初第一年,每月能還個幾千塊就不錯了,到後來賬號漸漸做出成績,她開始還一萬、兩萬、五萬……從今年起,每個月可以還十萬。

錢當面轉到周振宗的賬號,廖清焰會讓他籤一個收據。周振宗會傳給她這一個月來,廖景山在泰國某地當倉管的日常生活的影片與照片,其中必須包含上個月的最後一天,也即見面的前一天,廖景山與當天《泰國日報》的合拍影片——這是廖清焰的要求。

至於在哪裡碰面,周振宗來決定,且不容置喙。茶樓、餐廳、高爾夫球場、紅酒莊園……都有可能。有一次是在某電影院,廖清焰陪他看完一部1小時43分的電影之後,他終於肯收錢寫收據。她記得這樣清楚,是因為度秒如年。

今回是在周振宗某個朋友開的咖啡館裡。

廖清焰到的時候,周振宗正坐在吧檯的高腳椅上,嗅聞咖啡豆。

“清焰,過來看看這些豆子,剛從葉門運回來的。”周振宗手裡的銀色取樣勺上放了幾顆淺褐色的咖啡豆,“葉門妮婭,日曬處理。你聞——”他拿起一粒,遞到廖清焰面前。

廖清焰勉強笑了笑,沒接。

周振宗並不勉強,自己低頭湊近,閉眼聞起來:“野薑花、杏脯,尾端還有一點菸草。今天我們就喝這個怎麼樣?”

“周叔叔,這個月的錢……”

“不急。喝了咖啡再說。”

周振宗打斷她的話,把豆子倒進手搖磨豆機裡,慢慢地搖。均勻的碾碎聲持續了好一陣,他停下來,從出粉口蘸了一點粉末,再次遞到廖清焰面前,“這款是淺中烘焙,酸度還在,但已經轉成了甜感。你嘗一口——”

廖清焰屏息,剋制了自己身體後仰避開的衝動,乾笑道:“我不懂咖啡。”

周振宗笑一笑,從吧檯下方取出一隻陶瓷濾杯,接上玻璃分享壺,將濾紙摺好嵌入,熱水澆透,加入咖啡粉,再提細嘴手衝壺注水,開始慢條斯理地衝泡咖啡。

整個過程無比的緩慢。

廖清焰等得全身像有一萬隻螞蟻在爬,但她不能催,因為一旦表露出一點著急的情緒,周振宗就會想方設法把這個過程拖延得更長。

終於,一杯咖啡被遞到廖清焰面前。

周振宗端起另一杯,對她做個“乾杯”的動作。

廖清焰勉強笑一笑,低頭抿了一口咖啡。

“怎麼樣?”

“……很香。”除了苦澀,廖清焰根本嘗不出任何味道。

周振宗是個懂生活的人,洋酒、咖啡、茶、豪車、手錶、珠寶、字畫文玩……沒有他不瞭解的。

此刻,他就慢慢地品著眼前的這一杯咖啡,既沉浸又享受,即便注意到了廖清焰如坐針氈,也毫不在意。不如說,或許他要的就是這種對她精神上的折磨。

“清焰……”周振宗抿著咖啡,笑眯眯地看向她,忽冷不丁問道,“阿璡訂婚那天晚上,你坐誰的車走的?”

廖清焰心裡一驚。

“車牌9結尾的勞斯萊斯幻影,霽城不多吧。”

廖清焰表情維持不住了,“……周叔叔你想說甚麼?”

“我看等不了多久,就有人會來找我把你的欠款一次性還清吧?”

胃裡一股噁心的感覺不斷翻湧,廖清焰沒有接這個茬,直接進入正題,“這個月還是還你十萬,還是上回那個卡號……”掏出手機,開始操作轉賬。

片刻,將轉賬回執單截圖,發到了周振宗的微信上。

周振宗擱在桌面上的手機振了一下,他沒有拿起來,只是要笑不笑地看著她。

收據廖清焰提前準備好了,也已經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從包裡拿出來,連同筆和印泥都遞到周振宗面前:“麻煩簽字蓋手印。”

周振宗提筆,一邊簽字,一邊笑說:“薄家門楣高,你可要更努力。”

廖清焰繃著臉一言不發,蓋好了手印的收據,她一把抽回,確認沒問題之後,拍照留存備份,疊起來收進自己的包裡。

“麻煩把影片和照片發給我。”

周振宗拿起手機,微信上給她分享了一個網址,點進去便是這個月的所有照片和影片。

廖清焰先匆匆看了一遍,確認穿著短袖短褲的廖景山身上沒傷,衣著乾淨,且沒有明顯變得消瘦,稍微放下心來。

照片和影片她全部勾選,下載到了自己相簿。

隨後便毫不猶豫起身,朝外走去。

往常還會維持表面功夫客套兩句,這次噁心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

五月三日,廖清焰在梅老師那裡完成製版,開始用白坯布縫製樣衣。

相機架在一旁,固定機位,全程拍攝。

五月假期,蘆花路作為商鋪雲集的漂亮老街,照例又變得熱鬧起來。

梅記一共三層,一樓前廳賣一些梅老師閒餘裁製的成衣,二樓只對VIP客戶開放。

一下午,店鋪門口的銅鈴響了又響,有人慕名進來打卡,又常被衣服的價籤勸退。

到了傍晚,這股熱潮消退了些,廖清焰和梅老師抽空吃了晚飯,繼續各自忙碌。

七點左右,門口“鈴鈴”一聲,前廳傳來梅老師帶笑的聲音:“……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過來看看你這兒有沒有甚麼新料子。”

“您說一聲,我給您送上門就行。”

“那還是自己逛更有意思。”

“您今天不忙?”

“放假,我也跟著休息一天。”

“您上樓坐,先喝杯茶。”

幾道腳步聲,越過海棠玻璃隔斷,向著前廳和裡間分割處的木樓梯走來。

廖清焰在裡間忙碌,聽見腳步聲靠近,立即停了手裡的活兒,轉身同VIP客戶打招呼。

穿黑色連衣裙,一頭銀髮、精神矍鑠的老婦人,與一身黑色,龍章鳳姿的年輕男人。

廖清焰一愣,目光飛快自薄司年臉上掠過,看向章英俠,露出熱情但不諂媚的笑:“晚上好。”

章英俠定步看她,笑說:“哦,是你呀,上回給我送衣服的 。”

“是的。衣服您穿了一段時間,有甚麼不順心的地方,隨時可以給我們打電話上門修改。”

“合適的。”章英俠笑著看向梅老師,“你這個小徒弟,比前幾年那個稍微伶俐一點。”

“伶俐不伶俐的,還是手藝最重要。小廖,你上來幫忙泡茶。”

“好。”

廖清焰待他們先上,自己去將相機關上了,隨後才不緊不慢地跟著上了樓。

梅老師招呼章英俠和薄司年在沙發上落座,自己前去架子上翻找新料。

廖清焰走往二樓裡間的水吧檯,往茶壺中放入茶葉,衝入熱水,等了等,斟了兩杯,又從櫃子裡取了些分裝的精緻小點,一併放入托盤,端到前方,彎腰擱在茶几上。

“請用茶。”廖清焰拿起兩杯茶,分別放到了章英俠和薄司年的面前。

隨後問梅老師,是否還需要留在上面幫忙。

梅老師說:“你先忙自己的去吧,需要我叫你。”

廖清焰說好,正要轉身,章英俠忽說:“差點忘了。”

她向著茶几上的紙袋微揚下巴,“帶了點栗子酥,梅師傅你和小徒弟分著吃吧。”

梅老師趕忙道謝,叫廖清焰拿到後面去。

廖清焰也道聲謝,拎起紙袋,目光不由去瞥那上面燙金的logo。

HAWKEN HOTEL

華墾賓館

廖清焰心臟怦跳,立即抬眼去看坐在對面的薄司年。

薄司年彷彿就在等著這一瞬,是以她的目光一下就撞進了他的眼睛裡。

作者有話說:連續加更3天有點累,今天休息一下不加啦,大家不要等,4號還是固定凌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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