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初吻 「你跟周璡沒有接過吻。」
司少遊自己玩了一會兒,還是覺得沒意思,又來磨薄司年跟他比一局。
結果這回以百發百中出名的薄司年,25個盤一半都沒擊中。
司少遊高興得哈哈大笑:“我已經想好朋友圈文案了:今天血贏薄司年8分。”
歸還槍-械裝置,司少遊提議去瀾園吃飯,他半年多沒回來,饞那裡的酒釀鰣魚。
薄司年說就在俱樂部吃,吃完他還有事。
俱樂部餐食味道一般,司少遊吃得沒滋沒味,他一直就不大愛跟薄司年吃飯,因為這個人好吃難吃都不怎麼在意,吃到好吃的不會心花怒放,吃到難吃的皺皺眉也能下嚥。
總之就是,不懂生活,沒甚麼情趣的一個人,白瞎了薄家的金山銀山。
司少遊盤算著等下散場了去哪裡吃下一頓,忽聽薄司年問他:“廖清焰養母呢?”
司少遊反應了一下,沒料到這話題還沒結束:“我忘講了?——去世了,就她家破產後沒多久。”
“甚麼原因?”薄司年動作一頓,放了刀叉。
“生病。啊,我想起來了!”司少遊一拍腦袋,彷彿恍然大悟,“應該是我高二,有天放學,在校門口正好碰到廖清焰來找周璡。她就站在周璡面前,垂著個腦袋,眼淚啪嗒啪嗒掉,當時大家還議論呢,說是不是周璡把她甩了,哭得這麼慘。現在想起來……”
司少遊彷彿有兩分唏噓,嘆了口氣,“廖景山算是個很謹慎守成的人,那時候我家有個專案還找過他,不過他堅持冒險參與霽湖新城那個專案,就是為了送他老婆去國外治病。”
“甚麼病?”
“罕見病,具體我真不知道,得問周璡。反正廖景山一破產,治療跟不上,沒過一年人就去世了。”
薄司年久未作聲,放在手邊的刀叉也沒再拿起過。
突然想到昨晚她說胡扯的“Lorenzo”是理想的自己。倘若廖家沒有破產,現在的她,或許就在中央聖馬丁讀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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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長橋路熱鬧得不得了,燈火通明的一條街,全是做餐飲的。
自餐館出來,廖清焰同博主朋友經過了一家賣芒果冰的小店,加餐了今日的第六頓。直至胃裡再也塞不進任何,所有拍攝裝置也都電量告罄關機,方才一道走往路邊,乘車告別。
廖清焰為博主朋友叫了一輛到酒店的車,陪他等到車來,再送上車。
“下次去我的城市,我帶你去逛服裝批發市場。”博主朋友發出邀請。
“下次一定。”廖清焰比個點贊手勢。
車子開走了,廖清焰後退半步,點開薄司年的微信,正要問他的位置,看見對面有車打起了雙閃。
一部黑色邁巴赫,她沒見過,不確定是不是,薄司年出入社交場合乘坐勞斯萊斯比較多,而昨晚又是開的賓士。
在詢問和過馬路之間猶豫時,車窗落下。
仍是一身黑色,夜幕中冷白的臉乾淨得如同霜雪,與周遭的煙火無涉,像一幀被偷拍的過曝膠片,好看得讓人失神。
廖清焰立即壓住頭頂的帽子,左右看車,快步穿過馬路,拉開車門。
靜涼的空氣被擾動,一陣甜桃混雜無花果的幽淡香氣,散逸於整個空間。
“不好意思,是不是等很久了。”廖清焰一邊扣安全帶一邊問道。時間顯示7點45分,比約定時間晚了一些。
“剛到。”薄司年打量她一眼。
她穿著一條香檳米杏色的洛麗塔風小禮裙,方領短袖,緞面胸衣之間點綴立體玫瑰緞花,魚骨束腰,中間一排裝飾性紐扣,裙身及膝蓋以上,蕾絲與薄紗層疊,邊緣點綴不規則蕾絲流蘇。
頭上一頂小禮帽,頸上戴珍珠項鍊,高筒蕾絲長襪,腳上是與裙身同色的圓頭小皮鞋。
圈子裡的人平日裡穿著都是奢牌,不管是不是,都要無限靠近“老錢風”,一言以蔽之低調但昂貴,她這一身浮誇張揚,幾乎是這種穿衣風格的反義詞。
廖清焰大大方方向薄司年解釋:“這套衣服是植入,洛圈之前絕版的海景房,影片釋出的時候,商家要開團復刻。”
薄司年“嗯”了一聲,沒有發表甚麼評價。
“不好看嗎?”
“好看。”
廖清焰覺得他的語氣不大有說服力,但審美確實是見仁見智的一件事,他欣賞不來,願意禮貌敷衍已經很好了。
薄司年居然也會禮貌敷衍誒。優點加一。
廖清焰跟博主朋友暴走了一整天,此時停下來才感覺累得不行,不時彎腰捏一捏酸脹的小腿肚。
她偷偷看一眼薄司年,見他目視前方,沒有注意,便悄悄蹬掉了鞋子,雙腳踩上不見一點塵埃的深灰色羊毛地墊,蜷指抓地放鬆。
氣氛實在太安靜了。
廖清焰不時看一看駕駛座的人,他習慣穿黑色,人總是顯出一種拒人千里的孤意矜冷,每當他不說話的時候,她都會無端忐忑,好像那些旖旎繾綣的瞬間,實際從未發生過。
“你吃過飯了嗎?”
“嗯。”
“吃的甚麼?”
薄司年似是思考了一瞬,“牛排。”
“好吃嗎?”
“沒印象。”
廖清焰被一種“也太難聊”了的挫敗感擊中,可即便這樣,即便只是無聲地坐在他的身邊,她也覺得很好很好。
她不再嘗試尬聊,甘心沉默下來。
前方紅燈,車子剎停,薄司年這時轉頭看向她。
她正盯著他的側臉默默發呆,未料到視線突然對上,心臟驚跳,兩分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薄司年出聲:“中午在來雲樓?”
“對……”廖清焰反應過來,“你跟司少見面了?”
“嗯。他說碰到你。”
“他知道我們……”措辭讓廖清焰卡殼了一下,“……我們的事嗎?”
薄司年不是張揚的性格,這種不見光的關係,講出去對他沒有任何收益。但司少遊連說兩次“很巧”,她有些在意。
薄司年看她,“你想還是不想讓人知道。”
“我想我們明面上最好還是……”
薄司年微沉的目光情緒不顯,語氣也淡:“為甚麼。不想跟我扯上關係?”
“不是不是……是我名聲不好,你最好不要和我扯上關係,畢竟你……清譽還是蠻重要的。”
聯姻是個雙向行為,家世清白的女方,當然也會考察男方的生活作風,太過糜爛一定會成為扣分項。
“對你不重要?”薄司年問。
“我無所謂呀。”
“為甚麼。”
……因為我又不會在你們這個煩死人的圈子裡久待。
這樣得罪人的話,廖清焰當然不會說出口,只是聳聳肩笑說:“因為已經戴了一百頂帽子的人,不在乎再多一頂。”
紅燈轉綠,薄司年沒再作聲,最後凝視了她幾秒,將目光轉向前方。她覺得他看她的眼神很深,但解答不出來是甚麼意思。
後半程沒有怎麼聊天,但好像已經習慣了薄司年世界裡的寂靜,只覺得時間流速很快,回神的時候,已到了草木蓊鬱的霽山路。
還未抵達薄司年的住處,廖清焰提前緊張起來。
魚骨衣這種美麗刑具讓她呼吸不暢,她開啟了車窗,微潮的新鮮空氣湧入,也並沒有變得更好受。
駛入洋樓別墅的停車庫,廖清焰穿好鞋子下了車。
薄司年關上車門鎖車,自前方繞過來走到她身旁,低頭看了一眼,伸手勾住了她掛在肩膀上的相機肩帶,把單反相機接了過去。
肩膀一輕,廖清焰微怔。
薄司年拎著相機,另隻手垂落,自然而然地抓住了她的手,牽著她從車庫門往裡走去。
鞋跟不高,她還是莫名地小小趔趄了一下。
第二次了,並沒有長進多少,仍然像在跋涉泥沼,每一步都踩不到實處。
客廳裡燃著燈,茶几上瓶插新鮮的繡球花。
薄司年將相機擱在茶几上,指一指沙發,自己轉身去往開放式的廚房。
廖清焰坐下,不知道怎麼擺放自己的手腳,轉頭看見了庭院的竹子,情不自禁地起身走了過去。
沒有落雨的春夜,它們不再那樣張牙舞爪,顯出一種秀逸清癯的靜美。嵌在磚石中的地燈,原來也並不那樣黯淡,一團一團的柔光,好像捧一捧可以捧進手裡一樣。
廖清焰蹲身,湊近玻璃細看,身後腳步聲靠近。
面板一涼,一瓶純淨水捱上了她的臉。
她覺得薄司年有點幼稚,轉身仰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接水瓶。
他卻收回手,把瓶蓋擰鬆,才又遞給她。
廖清焰喝著水,問道:“房子不是中式的裝修風格,庭院裡為甚麼種的是竹子?”
“這裡荒置了很多年,準備裝修的時候,它們已經長在院子裡。”
“從哪裡來的?”
“不知道。”
“好奇怪哦,不請自來。”
薄司年聽到這一句,垂眸朝她看去。
她今天妝化得精緻,那種鮮穠昳麗的漂亮被放大到極致,口紅接近於春日櫻桃的顏色,剛喝了水,嘴唇泛著一點清瀅的水光。
他想起方才坐在車裡看她的樣子,街角喧囂,煙熏火燎的鈷黃燈光裡,她與那位男性友人湊首,不知道在手機上看到了甚麼,一同極沒形象地哈哈大笑。
那是他從未接觸過的世界,鮮活得叫長期生活在無菌環境的人,會生出一種過敏般的強烈不適。
薄司年收回目光,將視線投向玻璃牆外。
一秒,兩秒。
三秒。
薄司年蹲身,倏地伸手奪過了廖清焰手中的水瓶,往旁邊一放,握住她的手腕拽向自己。
廖清焰嚇了一跳,伸臂往地板上一撐,還是重心失衡地跪坐在地。
薄司年蹲在她的面前,一手攥著她的手腕,另隻手捧住她的側臉,抬起她的腦袋,仰面與他對視。
廖清焰本能屏息,心臟高懸。
他幽沉的眼睛深不見底,盯得她驚惶無措,她隱約有預感,但不覺得會是真的。
下一刻,又被往前拽了一把,薄司年變作支膝而坐的姿勢,而她跪在了他的膝蓋內側。
薄司年的視線緩慢下移,鼻樑、鼻尖、唇珠……她徒勞地空咽,感覺他的目光幾如實質的火焰,所落之處無不撩起燒灼的痛感。
他偏了一下頭,低頭湊近,淺琥珀色的眼瞳近在咫尺。
溫熱呼吸只在她鼻尖上方停留了一瞬就落了下來。
下意識閉眼,腦中一陣空白嗡響,像突然斷線的電視雪花點。
當確認了捱上來的真的是薄司年的嘴唇,廖清焰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無法控制地往下跌墜。
腰被摟住了,往上一提,她柔弱無骨地貼進他的懷裡。
心跳激烈,耳中持續轟鳴。
嘴唇相挨片刻,緩慢輕碾,當起初的慌亂過去,漸有一種酩酊的醺然開始蔓延,整個人都開始變得暈暈乎乎。
摟在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好似要將她按進骨骼之中,隨後腦勺被托住,有甚麼開始嘗試輕啟她的嘴唇,她沒有任何抵抗,本能就放了行。
直到意識到那是薄司年的舌尖,腦中恍惚一陣煮沸般的尖嘯,手掌去抵他胸口,可挨上去沒有任何力道,推拒的想法一秒鐘都沒能堅持。
是清冽的、津甜的、溫熱的、黏著的……也只是在淺淺地輕觸她的舌尖,像影子追逐光的嬉遊,一個浸泡於透明楓糖中的美夢。
手指落下去,緊緊揪住了薄司年的衣服,他抓住她的手臂,從他腰側繞至後方,讓擁抱再無分毫縫隙。
胸腔發疼,是持續缺氧的症狀,她遲遲找不到自己的呼吸,出於求生本能去推薄司年。
沒有推開,喉嚨裡短促地嗚咽了一下,薄司年終於將腦袋退開。
那雙總是疏離淡漠的眼睛,鼻息微沉,看著她,也顯得兩分迷離。
她承受不了這樣的對視,立即將臉整個埋進了他的頸窩。
薄司年抬手,按住她的後背輕撫,一下又一下。
呼吸暫且降了溫,劇烈心跳卻沒有絲毫平復。
許久。
感覺到薄司年偏頭,嘴唇輕輕碰她耳朵數次,隨後低啞的聲音在耳後響起:“你跟周璡沒有接過吻。”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一個篤定的陳述。
廖清焰一下呆住。
“嗯?”薄司年顯然察覺到了她的反應,聲調依舊平淡,追根究底的意味卻很明顯了,“為甚麼?”
“我們……”廖清焰知道以薄司年的性格,很難矇混過關,但腦子很慌,只能想到甚麼說甚麼“……他是一個很保守的人,不喜歡在婚前有親密接觸。”
“包括接吻?”
“……”
這說不通的,既然是“情侶”。不發生性-關係還能說得過去,可不接吻絕無可能。除非周璡是gay。
薄司年不催促,手掌仍然按在她後背上,時而輕撫,像有十足耐心,等她開口。
廖清焰飛快轉動腦子,如果澄清自己既不喜歡周璡,和他也不是情侶,就和那晚的“報復”相矛盾,她的所有行為,根本邏輯在薄司年那裡都會垮塌。
她得仔細想想,到底應該怎麼說。
“好吧……我說實話。”
薄司年聞言伸手,將她的臉抬起來了,注視著她。
能擔得起家族事業轉型重任的人,怎麼可能不會識人斷物,她如果在他的審視下公然撒謊,一下就會被揭穿,一個沒有受過訓練的人,撒謊的時候眼神會閃躲,聲音會發緊,表情也會不自然。
廖清焰迎著薄司年目光,控制自己的心慌,也回視著他,字句斟酌:“其實……是我一直在單戀……從十五歲開始……”
呼吸滯在喉間,嘴唇間像豎了根尖刺,一啟一合都困難無比,避開他的凝視是本能,但始終沒有,堅定地、毫不錯目地也凝視著他,一字一句剖陳心跡:
“只不過我沒有點破過,因為明白我們之間身份的差距……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子,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我說出來也無濟於事,還有可能會徹底失去見面的資格。但還是沒辦法放棄喜歡……所以一直待在周璡的朋友圈裡,只希望可以多見幾次……”
廖清焰每說一個字,都像在走鋼絲,心臟顫抖。
推理小說中有一個類別,叫做敘述性詭計,是指作者利用文字敘事特有的視角侷限、資訊差或歧義,刻意誤導讀者形成錯誤認知,從而在真相揭曉時製造強烈反轉。
她就在薄司年眼前,進行了這樣的詭計。
她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只是隱替了主角。
這是她的詭計,也是她的告白。
能當著他的面告白,也算無憾。
薄司年目光沉邃,在聽她這番話時,表情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說完了?”
“……嗯。”廖清焰謝幕了自己的詭計表演,再也撐不下去,手指緊攥,雙眼低垂,睫毛微顫。
可下一刻,下巴被不算輕的力道掐住,把她的臉又抬了起來。
薄司年疏離得有些冷意的眼睛盯住她片刻,忽將呼吸再次靠近,舌尖分開她的齒關,徑直闖入。
十分強勢,帶著不加掩飾的破壞慾,一改方才的溫柔。
毫無章法的掠奪,讓她有點吃痛,然而輕嘶的聲音也被薄司年堵住,好像絕不可能給她求饒的機會。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會入V。
要等編輯上班才能開V,所以週一的更新,大家0點不要等,上午差不多9點半來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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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
520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