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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矛盾 「goodnight」

2026-05-29 作者:明開夜合

第10章 10.矛盾 「goodnight」

廖清焰沒有立刻回答,她認真思索了不算短的一段時間,才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薄司年,我覺得你……很矛盾。”

薄司年頓了一下,斂下眼皮,隨後說:“是。”

明明對輕浮的男女關係敬謝不敏,還是鬼使神差地跟這個女孩子發生了一夜情。

明明既然她覺得他們“不熟”,打招呼很“奇怪”,那麼如她所願的同時,為了終止自己這三週來持續不斷的心神不寧,自此互不打擾,就是顯而易見的最優解。但這個“最優解”,似乎只在理論層面生效。

以及,明明是他自己說的,讓她下次不要這樣了。

薄司年深感自厭,斂目平靜地補充一句:“所以讓你決定。”

“如果我的決定,和你不一致呢?”

薄司年沒有回答。

廖清焰感覺自己好像漸漸開始摸到一點他行為模式的規律了。

人會覺得矛盾,通常是因為擺在面前兩個選項,一個是“想選的”,一個是“應該選的”。

“這個決定我不想做……”廖清焰想了想,很堅定地說,“你來。”

說完,她呼吸放緩,彷彿生怕重一分就無法第一時間聽清薄司年的回答。

她承認自己食髓知味,想要一遍一遍回溯那個雨夜,想要回到他的懷裡,被他禁錮、與他相融,想要他做她永恆短暫的影子情人。

她想知道,薄司年是否同樣。

許久都沒有聽到回答,廖清焰在這樣的屏息間志氣盡失,漸生懊悔:自己就乾乾脆脆地選擇繼續,又能怎麼樣。

“明天甚麼行程。”薄司年終於出聲。

廖清焰怔一下,抬手捋了捋頭髮,“我……明天早上要跟一個博主朋友拍共創影片,估計要拍一整天。”

薄司年“嗯”了一聲,抬手屈指輕碰她的臉頰,又問:“需要早睡嗎?”

“可能需要,我有點困……今天一晚上都在折邊,眼睛很痛。”

“好。送你回家休息。”

薄司年轉身,廖清焰被輕拽得往前半步,才發現他們的手自牽在一起就沒有放開過,真是奇怪得不得了。

手指一蜷,廖清焰小聲道:“那個……”

“嗯?”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回答了。”

“……哪句?”

“我問你要不要早睡。”

廖清焰的嘴型,定格於一個沒有發出聲音的“啊”。

……很難不在這種時刻,懷疑他並非碳基生物,否則何以有這樣迥異的腦回路。

薄司年看著她,大發慈悲地又補充一句:“不需要就跟我走。”

廖清焰臉熱,瞬間就支吾起來,抬眼想要看他,又飛快低頭:“我……”

薄司年彷彿是有意多等了她幾秒,而後忽然毫無預警地將她往回一拽。

她直接撞入他的懷裡。呼吸與心臟同時驟停。

直至確認無誤地感知到他胸膛透過黑色襯衫的溫度,才緩緩地呼氣,他身上清冽的香氣湧入鼻腔,她好像窒息之人終於到了久違的氧氣。

她要一口氣給他記上一大堆的缺點:口是心非、遇到關鍵問題就轉移話題、把難題拋給他人、心思深如海底針、從不正面回答、謎語人……

可還是很喜歡他。

喜歡到心臟能夠感覺到一種近乎失而復得的疼痛感。

沒有人說話,廖清焰感覺薄司年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兩分,臉也挨住了她的頸側面板,鼻腔呼吸深長,似在嗅聞她頭髮的香氣。

“……需要嗎?”薄司年低低地在她耳邊出聲。

他這句確認,簡直像是無意識的引誘。

她的耳朵被那團溫熱呼吸燎得通紅,好似被抽去骨頭一樣,身體綿軟,站立困難。被他擁抱,她才敢承認,她真的想他想得不得了。

“……拍攝計劃,是一個月之前就確定好的,不好放人家鴿子。”廖清焰小聲解釋。心裡也覺得很是遺憾。

薄司年“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半刻,他鬆了手,直身退後半步,平靜地說:“走吧。”

這擁抱結束得有些突然,廖清焰很是困惑,但不用妄想從他那裡獲得解釋。

車停得不遠,一部黑色賓士,來潞水南路,薄司年通常會開相對低調的車。

廖清焰暈乎乎地跟在薄司年身後上了車。

薄司年坐在陰影裡,手臂搭著方向盤,暫且沒有將車起步,不知道在等甚麼。

車子啟動,又緩慢剎停,薄司年轉頭看她一眼。

倏然傾身,一手撐排檔,一手抽出了她那一側的安全帶,“啪”一下扣上。

“……”廖清焰才意識到自己在恍神,“我會扣,我只是……”

她忘了他提醒她就好,幹嘛這樣興師動眾,害她心臟又差一點罷工。

車沿著潞水南路往前駛去,這一條路濃廕庇天,幾如穿梭於隧道。

廖清焰數次斜眼去看薄司年,緩慢適應自己正坐在他的副駕上這一事實。

音響沒有開啟,既無音樂也無廣播,他好像一直很怕嘈雜,可是一個人開車這樣安靜,真的不會無聊疲憊嗎。

廖清焰準備開口跟他聊點甚麼,又無從下手,她想要了解的問題,可能稍不注意就都會涉及他的隱私。

如果是坐其他人的車,此刻她已經掏出手機刷了起來。但此刻她無意識地摳著自己的指甲,完全忘了還有手機這回事。

駛過不知道第幾個路口,忽聽薄司年突然出聲:“Lorenzo是誰。”

廖清焰嚇一跳,如果不是瞭解薄司年的性格,她會覺得他舊話重提就是故意揶揄。她稍有尷尬,乾巴巴笑一聲:“……理想中的我?”

“裙子呢。”

“我自己設計的。”

薄司年轉過頭,打量起她的穿著。

她立即把後背挺得稍直了兩分,把裙襬也稍稍抻開,幾分驕矜的模樣:“漂亮嗎?”

搶在薄司年開口之前,她說:“不準回答‘客觀事實’。”

薄司年頓了一下,移開視線,轉頭重新看向前方。

又過了數秒:“漂亮。”

廖清焰嘴角上揚無法控制,她把臉朝向車窗,那上面隱約映出她微笑的臉。

“你認識‘梅記’老闆?”薄司年又問。

“我在那裡做學徒……”廖清焰忙補充,“我來之前不知道這是你祖母的家,不然……你不要誤會。”

“我沒有誤會。”

廖清焰“嗯”了一聲,氣氛又陷入沉默。

她好心態地想,他們畢竟還不熟,這都是正常的。

所幸她住的地方,離潞水南路不遠,二十分鐘就到了。

進去是條窄巷,很不好開。

廖清焰叫薄司年就停在路口,她伸手去拉車門的時候,看見薄司年解開了安全帶,似乎準備跟她一起下車。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說:“送你進去。”

“不用,路可能不是很乾淨。”廖清焰看一看他身上的衣服,她都想象不到他的鞋子踩上那條水泥坑窪、狗屎隨機重新整理的巷子的畫面。

薄司年繼續去開車門,沒甚麼所謂的樣子。

小巷晚上有人沿街擺攤,收攤以後地面上殘留許多沒有清運的垃圾。

廖清焰一直在拿餘光偷瞄薄司年,想要看看他多少秒會被勸退,但他雖然目光掃過了堆在街邊的一地狼藉,並沒有發表甚麼評論,腳步也沒有片刻遲滯。

已過零點,巷子裡除了他們再無旁人,路燈燈罩多年無人清理,被灰塵遮蔽得朦朦朧朧。

空氣裡有股塵煙的氣息,廖清焰呼一口氣,抬頭去望,依稀也能感覺到一點浪漫。

手臂忽被攥住,往旁一拽。

薄司年:“不看路嗎?”

“……”地上一碗撒了的炒粉,她只差一點就要踏上去。

“……謝謝。”廖清焰小聲說。

手腕輕擰,沒能抽回,薄司年一時攥得更緊,手順她手腕滑下去,徑直扣住了手指,牽著她往前。

“……我自己可以走。”廖清焰忙說。

“好像不見得。”

最親密的事情做過了,牽手卻莫名比赤裎相對更讓人羞赧。

他為甚麼動不動就要牽她的手,真的很奇怪,跟談戀愛一樣。

廖清焰想得怔了一下。

穿過巷子,左拐就到目的地。

雙開的鐵門白日裡才開啟,晚上經由小門進去。

站在門口,廖清焰掙了掙手,薄司年總算放開了。

摸提包找出鑰匙開鎖,薄司年開啟了手機手電給她照明。

擰轉鑰匙,鎖舌“咔噠”彈開,鐵門推開輕聲吱呀,她動作很緩,怕吵到趙奶奶,老人覺少眠淺,再入睡也難。

廖清焰轉頭,手電燈還亮著,突然在明亮處這樣近地看到薄司年的臉,她有點心慌,小聲說道:“我就先進去了,你開車回去注意安全。”

“嗯。”

“我們……”廖清焰不知道如何措辭。

“空閒了給我發訊息。”薄司年淡淡地說。

“……好。”

她走進門裡,轉過身掌住了門扇,看著薄司年輕聲說:“我要把門關上了,你回去吧。”

薄司年點了點頭,“你關。”

又過了三秒鐘,廖清焰才一閉眼,輕闔上門。

隔門等了一會兒,她聽見外面響起腳步聲,向著巷口而去。

漸杳至不可捕捉,才深呼一口氣,轉身穿過天井,回到自己房間。

廖清焰累得不得了,卸妝以後潦草地衝了個澡,去床上躺了下來。

理應沾枕就睡,但情緒高漲,閉上眼睛一會兒,又會忍不住把手機拿起來,點開薄司年的微信。

還是本能地點進他的朋友圈看了看,他確實一條內容都沒發過,封面都是系統初始的灰色。

切出來,眼皮一跳。

[N:goodnight]

廖清焰深深呼吸數次,點開輸入框。

[小火:你到家了嗎?]

訊息發出去,卻未得回覆。廖清焰反覆上拉螢幕,正在輸入的提示也沒有出現,她只好切出去,先跟明日拍共創影片的朋友,再次確認會面時間與地點。

大約過去三四分鐘,通知欄彈出新訊息。

[N:還沒。]

[小火:你是在等紅燈嗎?]

[N:嗯。]

廖清焰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平常手速快得能跟三個朋友同聊八卦,此刻卻組織出一句合適的回覆都難。

[小火:謝謝你送我回家。我有點困,就先睡了。你開車注意安全,到家也早點休息。]

[N:好。]

廖清焰把不長的對話反覆看了數遍,深感如果截圖去投稿,姐妹們一定會苦口婆心地勸誡,你這個crush一看就對你一點想法都沒有,回頭是岸吧。

手機熄屏,關上臺燈,她隨便從一堆玩偶裡揪了一個抱進懷裡,傻笑著狠捏了幾下。

/

廖清焰要一起共同拍攝的那位博主,主做探店,兩人在某次創作者大會上認識,當時座位分在了一起,因彼此是互關,聊得也很投契,便順理成章地敲定了今日的拍攝計劃。

廖清焰要跟他一天打卡五頓,三餐兩點,介紹霽城美食。

中午吃霽城最有名的一家本地菜餐廳,廖清焰碰見了一個熟人。

司少遊,薄司年堂舅的兒子,他的遠房表弟,也約莫是他為數不多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據廖清焰觀察是這樣。

司少遊小薄司年一屆,高中那會兒,廖清焰有時候會看見他倆在操場上一塊兒打球。

司少遊在國外讀完本科就回來了,他成績不怎麼樣,家裡肯定覺得再讀下去也意義不大,就讓他回來跟著長輩做事歷練。

前兩年廖清焰總能在一些社交場合碰見他,這半年倒是少見了,可能忙,也聽說是把他調去了家裡公司新加坡分部輪值。

他性格是那一類刻板印象中的紈絝子弟,只不過沒有那般驕奢淫逸。脾性隨和,也很慷慨,因起了這樣一個名字,大家時常就省略掉最後一個字,直接叫他“司少”。

廖清焰和他打交道次數不多,但對他的印象還行。

圈裡女的對她的態度是時有惡意的排擠,而男的則是一種保持距離的玩味。總之在廖清焰看來,溼了鞋的和站在幹岸上看的,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但司少遊兩者都不屬於,他有時會在某個女生嘴賤得過分的時候,突然來一句“誰沒刷牙啊,口氣這麼臭”。

因為這,廖清焰對薄司年的印象分也跟著噌噌上漲——都說人以群分,他朋友是這樣的性格,他本人又會差到哪裡去。

廖清焰跟那位博主朋友吃完結賬,離開收銀臺,一轉頭看見司少遊跟在服務員身後走了進來。估計真是去了新加坡,臉黑了好幾度。

司少遊愣了一下,笑說:“這麼巧。”

“司少。”廖清焰不失禮貌地打招呼。

“來吃飯?”

廖清焰點頭,“司少回國了?”

“回來總部開會。”

兩人不熟,也沒甚麼好說的,廖清焰同他客套兩句,便準備告辭。

司少遊點頭,笑眯眯地又將她打量了一遍,又嘀咕了一句“挺巧的”。

廖清焰有些莫名,但沒多問。

/

Caliber射擊俱樂部的戶外實彈靶場,配置了符合競賽標準的飛碟拋靶、聲控報靶和智慧雷達報靶系統,適合資深玩家。

下午四點,薄司年開完會驅車過去,清了三個盤,每一發手感都很不錯。

司少遊打來電話,說人已經到了。

薄司年脫下射擊背心,順手遞給了一直候在身後的靶場助理。

他沒進室內休息室,只在靶場的皮質沙發上坐下,等人過來。

“司年。”

薄司年循聲望去,向著司少遊微揚了一下下巴,算作打招呼。

司少遊入座,水都沒喝,興奮地開門見山:“猜我中午碰見誰了。”

一般這樣的賣關子,薄司年從來就懶得搭理。

司少遊直接公佈答案:“就你要跟我打聽的人。

薄司年掀眼,“在哪?”

“來雲樓,她跟一個男的吃飯,可能一起在拍影片吧,我看那男的帶著相機和運動相機。”

薄司年“嗯”了一聲,沒有太大反應。

司少遊早上剛到,薄司年第一個約他會面,說順便找他打聽一個人。

司少遊早就好奇得不得了:“你打聽廖清焰做甚麼?她得罪你了?”

薄司年沒搭理他,“直接說事。”

“我半年多沒在國內了,訊息早就不靈通了,我還是昨天才聽說周璡跟人求婚的事。你找我問,我的訊息可不保真啊。”

“別廢話了。”

司少遊笑笑,“你應該找周璡打聽啊,他不比我熟——覺得打聽人家前女友不好啊?”

薄司年睨來一眼。

司少遊自感再開玩笑,這位毫無幽默感的少爺真要生氣了,便才進入正題:“她養父廖景山,以前是給周振宗幹活的……”

薄司年一頓,“養父?”

“對啊。她以前是孤兒,被廖景山收養的。廖景山跟他老婆估計自己不能生育,三十八歲才收養的她。”

薄司年不自覺摸了摸虎口,“繼續說。”

“當時霽湖新城那個專案不是爆雷了嗎,廖景山加了很高的槓桿,資金鍊一斷就破產了。他欠了一屁股債,只勉強把工人的工資結清了,周振宗怕他出事,把他安排到東南亞躲債去了。廖清焰那時候在霽外讀書,比我小一屆吧我記得,高二下學期廖景山破產以後她就轉學了,好像是去了十一中。十一中不是挨著實驗中學的嗎,她跟檀若微可能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廖景山現在在哪兒?”

“這得問周振宗。”

薄司年沉默少頃,“以她的粉絲體量,一般年收入多少?”

“你說她的自媒體賬號?我看看……”司少遊掏出手機,開啟影片平臺,“她叫甚麼來著,小火甚麼月……”

“五月。”

司少遊搜出賬號看了看,“看情況吧,少的幾十萬,多的上百萬也有。她應該還有別的活兒,展會委託,平媒拍攝之類的。哦,也有人找她演網劇。她混圈不是白混的,還是能夠接觸到一些不錯的工作機會。”

“她住的地方條件非常差。”

司少遊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你去過?”

看薄司年的表情,司少遊知道這問題他不可能得到答案,只能含恨收起自己的好奇心答道,“她應該是在幫她爸還債吧。廖景山安置工人的那筆錢,是周振宗借的。”

“借了多少?”

“不知道。按霽湖新城的體量來算,如果廖景山承包了所有的景觀工程,那少說有五六百萬。”

薄司年沒有作聲,再次無意識地摸了摸右手虎口。

“還有甚麼想問的?”

“她跟周璡。”

“這還用問?不人人都知道嗎?廖小姐痴情種一個,十五歲到現在,別人都不入她的青眼,只圍著周璡打轉。大家不都想看看周璡最終怎麼選嗎?哦還有人開了盤,1賠30,賭她能嫁入周家。”

司少遊瞟向薄司年,只覺得他神色很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摸了摸鼻子。

這時教練把司少遊常用的槍拿了過來,司少遊起身抖抖手腕,躍躍欲試,“好久沒玩了。”

他轉頭看薄司年,“跟我比一局?”

“你玩你的。”

司少遊不勉強,穿上射擊背心,往打靶區走去。

薄司年在原處坐了一會兒,拿起桌面上的手機。

[N:在做甚麼?]

過了十分鐘,得到回覆。

[小火:準備吃飯呢。]

[小火:你吃了嗎?]

[N:沒有。]

[N:在哪裡吃?]

[小火:長橋路這邊的蒼蠅館子。]

[N:幾點吃完。]

[小火:大概7點半?]

[N:好。]

[N:7點發地址。]

[小火:]

[N:接你。]

作者有話說:

晚安~

188隨機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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