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之後幾年，都是我單方面……
孟廷遇圈住她的肩膀：“看到了？”
仲夏點頭, 平復幾秒，“為甚麼不告訴我？”
“跟你相親已經是我的算計，其他的, 我希望順其自然。”他沒有說出鍾唯寧, 只溫聲告訴她，“這麼多年，我一直忘不了你。”
看到鍾唯寧的朋友圈，關於她的所有細節躍然於心，孟廷遇就知道, 自己最不願意的事情, 就是有一天站在她身邊的人不是他。
“從相親開始，我步步為營。”他攬緊仲夏，臉貼著她的臉龐，“我不夠坦蕩，急於將你困在身邊。”
領證當天的出差是臨時，幾經協調, 推遲到中午。他明知結婚當天就走，會讓她不安, 他依舊沒有改期領證，生怕這一耽誤，她會後悔。
這件事成了他此生的遺憾, 沒法彌補。
仲夏眼睛又不爭氣了，她扣住他的脖子，“我還以為你跟我結婚只是應付家裡，你總說是媽媽催你。”才來相親。
還說甚麼緣分，明明不是。
孟廷遇聽到這裡，鬆了口氣, 此時才敢親親她的臉。很溫柔的一下，輕得像羽毛，之後唇貼著她，一直沒有離開。
“因為你不喜歡我，怕嚇跑你。”他說。
仲夏笑了，起身去茶几拿手機。她靠回去時，他伸手把她摟到懷裡。
她窩在他胸口解鎖手機，螢幕停留在孟廷遇的採訪影片，他耳根微紅。別開眼，手卻抱得愈發緊。
仲夏退出抖音，從相簿裡找出曾讓她輾轉反側的影片，手機湊到他跟前。
“廷川？”他馬上想到，“這就是你跟廷川竊竊私語的秘密？”
倫敦街頭，孟廷遇當初會停下腳步是鬼使神差，自己都說不上來原因。事後他猶豫，影片一旦流出，他無所謂，顧慮的是她跟程寄洲在一塊，影響到她。
他當即讓鄭執將關於他的採訪部分要回，當時孟廷川也在。
當著孟廷遇的面，仲夏播放影片。
他低沉的嗓音裡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剋制：“大四，一見鍾情。”
“沒有後來，她有喜歡的人。”
再次重溫，仲夏明知故問：“我甚麼時候有喜歡的人？”
如果是周師兄，她畢業的那束花只是他的祝福。
孟廷遇這就誤會了？
孟廷遇胳膊驟然收緊，他是第一次看，影片拿回來後，他沒有開啟過。關於程寄洲，陰差陽錯的烏龍，他難以啟齒。
沉默數秒，他緩慢開口：“很久前，從朋友那得知程寄洲跟你在一起。“
“誰？”仲夏仰頭，坐起身。
程寄洲公司跟她的研究生導師合作過課題，當時她是小組成員之一，跟他從來只有工作上的交集。
她驚訝地捧住他的臉：“孟總，您這醋……”她頓了頓，在他唇上親了口，改口道，“吃得還挺可愛的。”
孟廷遇沉默不語。
知道程寄洲，他已經在商場廝殺多年，工作於他只是數字，激不起他一絲波瀾，生活同樣平淡如水，兩點一線從未脫軌。唯獨面對仲夏，他理智全無。
不敢調查，也不敢靠近，不忍破壞她的幸福。
“The moment I met you， I knew I wanted to be with you.”
主持人地道的倫敦腔，每個單詞觸動人心。
仲夏挨緊，腦袋輕輕抵在他肩上。
心跳在這一刻同頻。
孟廷遇撫著她的後背，此時才明白：“所以，你不肯回家是因為這個影片？”
猝不及防被巨大的驚喜淹沒了，他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又剋制地放得溫和，“那你……”
仲夏彎了彎唇，直起身，她再次捧住他的臉龐，“你為甚麼不問問我，我們的初見？”
孟廷遇不假思索：“12月28日，晚自習教室。”
他忽地頓住，喉結上下滾動。他摟緊她的腰背，突然說不出話。
如果只是晚自習，她不可能時隔多年還記得，眼睛一剎亮得灼人。
仲夏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大一平安夜的下午。”她說出滑板俱樂部名字。
孟廷遇心口一顫，他記得，也記不清。那段時間心情算不上好，父親的離世打亂了一切計劃，一時壓得他喘不上氣。
不記得是因為朋友邀請還是路過，他踩上滑板，享受片刻的自由與安靜。
“閔行校區附近的俱樂部？”他反覆確認是他朋友家的俱樂部。
仲夏點頭，看他出神，清楚他不記得了。早就知道的事情，她並沒有失落。
當時，他從她跟前滑過，屬於她的心動只在瞬間。
孟廷遇回憶了很久，完全不記得那天見過她，也想不起來那天發生過甚麼。
“不重要。“仲夏指尖無意識捏了捏他的臉，“反正，我只知道那天你踩著滑板闖進我眼裡，之後，再也沒有出來過。”
孟廷遇輕輕蹭著她的掌心，遺憾的是：“如果我回頭……”他們之間可能會不一樣。
仲夏忽然湊近，在他唇上蜻蜓點水親了一下，“不是你說的嗎？我們是恰到好處，也是水到渠成。”
孟廷遇托起她的後頸，吻住她的唇瓣，輾轉廝磨。
他的人生從來只有規劃內，仲夏的出現是他精心規劃中唯一的意外。
當時他準備出國，父親驟然離世的真相，還有小叔步步緊逼，他舉步維艱，而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兩地分隔，一時的心動，他們未必能走下去。
和他不一樣，她應該沐浴在陽光下，自由明朗。
於是，他選擇回到原本的軌道，按部就班做好孟廷遇。不曾想，短短兩面，會成為午夜夢迴的念念不忘。
此後，幾番陰差陽錯，卻也是剛剛好。
唇瓣分開，仲夏靠著孟廷遇平復。
他低頭凝視她的側臉，她睫毛輕顫，淺淺的紅在她臉頰蔓延，“我也是，從我走進你的晚自習教室，我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體育館、體育課，無需打聽，環境科學與工程，池沐陽的直系學妹。
他主動走進她的晚自習教室。
仲夏忽然想到：“密碼鎖呢？為甚麼是也跟我有關？”她確定是。
她抬起頭，他也在看她。
“嗯。”
“1612我知道，最後的12又是甚麼意思？”
“16年，兩次在12月遇見你，沒有第三次。”孟廷遇撫著她的長髮，聲線溫柔，“之後幾年，都是我單方面見你。”
仲夏眼眶發酸，鼻子也是，她控制不住，“老公。”慢慢靠在他肩頭，她說不下去，也不知道說甚麼。
孟廷遇收緊胳膊，無聲相擁。
心跳又一次同頻。
手機震了一下，仲夏看到亮起的螢幕，已經快四點。
孟廷遇沒捨得鬆開她：“排骨湯燉上了？”
仲夏愣了好一會兒：“沒燉，注意力都在你的採訪影片，我怕把家給燉了。”
孟廷遇笑了出來。
仲夏被他笑得難為情，沒去管朋友們八卦抖音影片的私聊訊息，“晚上點外賣算了，好不好？”
“好。”
不下廚，時間空了出來，兩人商量去選婚紗照。昨天是她跟鍾唯寧一起，後來是和傅今言、葉洄，最後才輪到他。
今天只有他們。
去書房桌上型電腦，擠在一張椅子，仲夏整個人被孟廷遇圈在懷裡。
等開機時，她想起還沒跟他說過：“過兩天，我們把禮服照拍了。”
“想好怎麼拍了？”孟廷遇握住她的手指，十指扣緊。
他的體溫順著掌心燙得灼人，她回握住，“寧寧提議的，在家裡露臺，我們拍夜景。”禮服是本身就挑好的，這樣婚紗照就完整了。
“好，就在家。”他另一隻手握住滑鼠，點開文件夾。
出片的照片很多，從頭開始再看，跟昨天不一樣的感覺。哪裡不一樣，形容不上來。
才看了三分之一，仲夏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
孟廷遇依然看著電腦螢幕，停留在他們沒有討論完的照片。
仲夏看到是媽媽的微信訊息，問她：【小夏，方便嗎，跟你打個影片電話，只跟你。】
媽媽特意強調了只跟她，她瞅了眼孟廷遇，如實道：“我跟俞老師談個心，等我回來。”
孟廷遇幾乎能猜到岳母想說甚麼，指了指螢幕，“等你。”
仲夏扭頭在他唇邊親了一口，回覆：【現在方便。】
她關上門，來到客廳露臺。遠眺時，湖面映著抹淡淡的淺粉色，今天的落日一定很美。
仲夏緩了緩，背靠護欄，給媽媽撥通影片。
俞微焦灼的心在一片淺粉色中突然安定：“吃飯了嗎？”
“還沒，點了外賣，還沒到。”
俞微笑了笑，在女兒臉上找不到除了欣喜外的其他情緒，她放棄了原先斟酌好的鋪墊：“寧寧今天給我打電話，說要跟你坦白你們相親的事情。”
鍾唯寧也給她看了女婿的採訪影片，她們交流後，她支援。一直等到下班回家，她打了這個影片電話。
仲夏早就猜到，直言：“我很感激寧寧，是她把我年少時的心動帶到現實。媽媽，和孟廷遇相親結婚，我真的很開心的。”
俞微眼睛迅速紅了，她別過頭，“我沒忍住。”第一次跟梁學敏吃飯，回家路上丈夫問過一次，但沒有這麼細。
“我懂的，媽媽。”仲夏始終笑著，“聽她說的時候，我也是。”
俞微擠出笑，眼淚同時在眼眶打轉，她從女兒身後看到天際的粉色一點點被染成橘色，“一直很虧欠你，媽媽從前大半的時間都用在教學，後來是家校關係，留給你的時間很少很少。一眨眼，你就長大了。”
仲夏第二次聽媽媽這麼說，上回是前天，趙忻韻的事剛發生，“我今天跟趙忻韻也這麼說，把我小時候對你們的埋怨都跟她傾訴了。”沒想到的是，藏在心底多年的話是對著一個不滿十六歲的小女孩傾訴。
俞微問：“然後呢？”
“然後，我跟自己和解了。”她告訴媽媽，“其實早就不怪你們了，我長大了呀！”
“嗯，我們小夏呀長大了，到了該組成小家庭的年紀。”俞微克制翻湧的情緒，“我跟你爸爸心裡頭一邊捨不得你，又盼著有個人能全心全意愛你。很矛盾。希望你能找到一個你喜歡的人，但更希望他對你的喜歡可以比你更多一些。”
她短暫的停頓：“寧寧和小孟來找我，我很猶豫 。”
仲夏笑著問：“您女婿是怎麼說服你們的？”
俞微再次停頓，終於看向女兒的眼睛。
她的故作輕鬆，打碎了煽情的氛圍。
俞微瞭然，忽然意識到，女兒不知何時起似乎習慣了報喜不報憂。
她順著回應女兒：“他說他喜歡你，從很早之前就喜歡。”
仲夏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斂，隔著一個螢幕，對上媽媽的目光。
“那會兒你爸出差沒回來，只有我知道這事。”怕丈夫在外擔心，俞微一直沒有告訴他，“小年輕都追求愛情，可是，為人父母，總要考慮更多。真愛瞬息萬變，物質其實更重要，如果兩者都有，那就再好不過。”
“只不過啊，小孟的條件遠遠超過了我的預期。真正說服我的，是他提起你時的眼神 。”俞微不知如何跟女兒形容，有溫柔，迫切中又有剋制，很複雜。
她就知道，他把女兒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那時，她告訴孟廷遇，一切都看女兒的心意。如果仲夏不願意，他們都隨她，希望他不做糾纏。
孟廷遇答應了。
俞微不希望女兒誤解：“所以，那天晚上，我斟酌了很久，才跟你提起相親。”
仲夏回憶，白天因為辦公室說起的小紙條，她想起了孟廷遇。回到家，媽媽忽然提起相親，本能排斥。
她以為媽媽留到飯後特意說起，是她們之間並沒有一般母女的親密，許多話總要斟酌再斟酌。直到此刻，她恍然，媽媽當時的欲言又止和緊張不是因為提起相親，而是因為她，媽媽內心在糾結猶豫。
難怪，她會相親相到門不當戶不對的他。也難怪明明是相親，媽媽甚麼都沒有告訴她，她還吐槽這是場別緻的相親，只打算敷衍了事。
不曾想，走進茶室，一眼見到的人卻是他。
她記得自己反覆跟孟廷遇確認為甚麼選擇她，他總說是因為緣分。
根本就是他親手創造的緣分。
俞微的目光沒有從女兒身上離開過：“沒想到，你會在這麼短時間裡決定跟他領證，可是，從你告訴我們，你想要跟他在一起，媽媽能看出來，你很開心。”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她理所當然地以為是孟廷遇足夠優秀，卻不知女兒早就認識他。
想到這個，她內心酸澀。只能說明自己的失職，以致於女兒不願意跟自己談心，她走不進女兒的心裡。
從前她不能，以後也未必。女兒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有了真正可以交心、親密無間的另一半。
俞微準備的許多話突然間沒了脫口的必要：“小孟的影片我也看了，爸爸跟媽媽都祝福你們。”
仲夏唇邊笑意蔓延：“謝謝媽媽，也謝謝爸爸。”
她從鏡頭裡看著身後被晚霞點燃的天空，果真是最美日落。
仲夏回到書房，繞過辦公桌，她看到孟廷遇在電腦回工作微信。微信介面後的電腦桌面不知何時竟變成了他們在學校長椅看落日晚霞的照片。
她腳步微頓，走到他身後。
同一張照片，她第一次看到時設定成他們的聊天背景，他也於這數不清的照片中挑出，設定為他的電腦桌面。
“謝謝。”仲夏彎腰摟住他的脖子。
孟廷遇打字的手指懸停，回頭看她。
仲夏側過臉，主動吻住他的唇。
作者有話說：小孟：
小夏：
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