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她一直是我的終點。”
仲夏大一的聖誕節後, 很多課程已經結束課時，也劃好了期末範圍。如果是在學校體育館，那只有體育課, 她體育考的一項是三步上籃。
儘管之前早已猜測孟廷遇所謂的“白月光“是自己, 直到這一刻，她仍被一股巨大的不真實感包裹，近鄉情怯。
她突然捨不得看下去。
手機又是一震，應該還是鍾唯寧。
仲夏點掉影片，果然, 她又發來一條連結：【孟氏官方抖音的完整版影片, 看好你告訴我，我繼續跟你說。】
仲夏：【好。】
她點進連結，跳轉抖音。
今天她包裡沒帶耳機，不敢放大音量。
影片自動播放。
挺有知名度的一家財經媒體採訪，因為孟廷遇，她這幾個月有意識地關注過。
影片裡, 孟廷遇一身深邃內斂的藏青色西服，他目視鏡頭, 眉眼間沉澱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仲夏看到彈幕開啟誇誇模式。
主持人看著孟廷遇從容提問，他微微側頭，聲音平靜無波, 帶著疏離的禮貌。兩人一問一答，乾脆利落。
中途主持人給孟廷遇遞了平板，他伸手接過時，袖口一截淺灰襯衫，銀質袖釦隨著他的動作一閃，同時露出他手腕的老山檀手串。
仲夏心跳得很快。
她看到許多彈幕閃過, 有一條這麼形容他：【他光坐在那兒，時間彷彿也為他停留。】
仲夏看著手機，孟廷遇從平板抬頭，倏然的四目對視。他臉上的表情很淡，眼神卻彷彿直擊人心，她心口似被輕輕撞了一下。
明知他不是在看她，她心跳依然失控。
之後，是她最開始看到的擷取過的影片。
整個採訪並不刻意，像是自然提起“孟太太”，主持人問他：“聽說您結婚了，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樣，都很好奇您會選擇甚麼樣的妻子。”
因為有了前後直觀對比，孟廷遇此刻的眼神明顯柔軟，“是我的妻子在眾多追求者中選擇了我。”
仲夏屏息，思緒一下回到了2016年。
他這麼描述他們的初見：“沒有轟轟烈烈，就是很普通的一天，一個小姑娘倔強地練球備考，恰好被我看到了。”
“我在看臺，她專注三步上籃。”他說著，唇邊的弧度越發溫柔，“在我看著她的一個多小時，她沒能投進一個球。”
主持人想笑，最後卻沒有。
“她是個很驕傲的女孩，堅持不懈練了一個下午，認真到從未往看臺看一眼。”孟廷遇輕輕撥動腕上的串珠，無名指的婚戒在鏡頭裡閃著細碎的光，“如果硬要形容，在我眼裡，她在閃閃發光。”
仲夏按下暫停，望向車窗外。街景一點點閃過，她完全看不清。
2016年，她大一，那時候的她一度覺得自己無趣，也不得不慢慢接受自己的平凡。
為甚麼會在那天去練球？因為她學不會，真的覺得自己好笨。明明全部是按照老師教的三步節奏，無論如何都投不進一個球。
很挫敗，也很糟糕的半天。
然而，許多年後，他卻告訴她，在她認為自己不討喜、固執又彆扭的時候，他眼中的她耀眼得在發光。
好想見他。
仲夏目光重新落在手機，他一直在看鏡頭，像是穿過了螢幕，他們看著彼此。
孟廷遇沒有細說他們的故事，只用一句話留白：“我太太本身就是很好很優秀的人，她從不需要用力走向任何人 。”
主持人觸動，明知故問：“所以，是您主動追求您的妻子？”
孟廷遇眸光微動：“我跟我太太是恰到好處，也是水到渠成。”
“她一直是我的終點。”
畫面最後定格在他望著螢幕的微笑。
十分專業的採訪，孟廷遇跟妻子的故事只佔了這麼不到三分鐘的時長，彈幕卻在那一刻刷屏。
仲夏喉嚨發緊，強迫自己關閉影片，回到鍾唯寧的私聊框，她從未覺得自己打字的速度有這麼快過：【我看好了，你說。】
鍾唯寧應該是早就編輯好的文字，自己剛傳送，她的訊息就進來：【小夏，無論是拍婚紗照，還是昨天，親眼見到你們相處，我其實已經決定好跟你坦白。當時你們相親，這事我知道，很想來問你，但我不敢。所以，我一直守著手機，等你跟我傾訴，我才有機會跟你聊聊他。】
仲夏解開心頭第一個疑惑，難怪她因為見家長去問鍾唯寧和林聽，林聽震驚到直接打來問她又掛了電話，而鍾唯寧卻顯得特別淡定。
因為她早就知道了。
鍾唯寧下一條間隔不過幾秒：【我沒想到的是，你沒有來問我，直接跳躍到見家長。真的太快了，措手不及，我只能將我所知道的關於他的資訊都發給你。你問我方不方便電話，我說不方便，其實不是，因為我心虛，怕跟你打電話會露餡。】
仲夏笑了，鍾唯寧算是補齊了她還沒想到的細節。
她回應：【你繼續。】
幾乎跟她的訊息是同時，鍾唯寧說：【你們領證，我很愧疚，幾度想跟你坦白。我原本的設想是孟廷遇不錯，你們認識認識，成了最好，不成也沒事。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快領證。
PS：所以，你到底是怎麼被他哄騙著領證的？！】
鍾唯寧眼裡，仲夏穩重，偶爾的孩子氣也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萬萬想不到，她會閃婚。
仲夏回她：【等會兒告訴你。】
之後，鍾唯寧的節奏明顯變慢，前幾條都是斟酌好的措辭實錘：【給你看我跟他的聊天記錄，我保證沒有刪減過。】
她將自己跟孟廷遇所有的聊天記錄都整理出來。
相親前，他們文字對話很少，第一次是她們大冒險，她髮圈的第二天。
孟廷遇：【鍾小姐，你好，我是孟廷遇。方便的話，想跟你打電話聊聊仲夏。】
鍾唯寧：【？】
鍾唯寧：【？聊甚麼？你現在說。】
鍾唯寧跟仲夏解釋：【然後，我們打了第一個電話。他說他喜歡你，希望我牽線介紹你們認識。孟廷遇這個名字在我們圈子裡挺出名的，我知道有他這麼個人，但不熟，也沒見過。之所以有他好友，我後來回憶，應該是我哥鍾唯旻的關係。
所以，我沒答應，因為有顧慮。
我不確定他對你的真心，也不確定他本人風評是否屬實。我最擔心的，其實我知道你有個很喜歡的人。
我們剛成為朋友不久，麗江酒吧你喝醉了，你哭著跟我說你曾經有個很喜歡的人，是誰你沒來得及說。我感覺得出，你是真的很難過。】
仲夏微微失神，她只喝醉過那一次，醒來斷片，完全不記得前一晚發生的事。她問過鍾唯寧，鍾唯寧只是笑著搖頭，說她酒品實在好，喝醉了倒頭就睡。
對話方塊顯示輸入中，很久後，鍾唯寧發來：【後來，他又來找我。我和他通了第二次電話。我跟他說了，你有喜歡的人，他說他不介意，也跟我保證不會翻舊帳。
我依然猶豫不決，託我哥調查了他，我哥對他評價很高。你也知道，我哥這人眼光多高，他說好，大機率錯不了。
我不是為自己開脫，只是我當時確實認為他也許是個不錯的物件，你們接觸看看，就當朋友認識。我也問過他，為甚麼之前不自己來找你，主動認識你，他說想跟你以結婚為前提下認識。
之後，我想到孟家和他小叔，我告訴了俞老師，我說我做不了主。
我們這個圈子，真愛永遠為利益讓步，孟廷遇的家世背景擺在那，註定太平不了。
我希望你幸福。】
所以，後來在她們的閨蜜群，她會再次跟仲夏說“恭喜”，還和林聽鬥嘴說她比誰都希望仲夏幸福。
不僅僅因為閨蜜的關係，更因為她是牽線的月老。
緊跟著是他們的下一條聊天記錄。
鍾唯寧把俞老師的手機號發給他。
孟廷遇：【謝謝。】
12月30日那天晚上，他們又有過一次交流。
孟廷遇：【約好明天跟仲夏相親，再次感謝，也請你保密。】
鍾唯寧：【無論成不成，我鍾家都是仲夏的底氣，這點我可以做主。】
手機螢幕瞬間兩朵小小的“水花”，剛好落在聊天記錄孟廷遇的頭像。仲夏壓下心底起伏的情緒，胡亂用紙巾抹乾淨。
手機再次震動，他們領證那天。
鍾唯寧質問：【你個奸商，你沒說這麼快結婚！你甚麼意思？】
孟廷遇：【我想娶她。】
鍾唯寧：【……】
鍾唯寧：【你聽好了，我會盯著你的！還是那句話，我們鍾家，我能做主。】
孟廷遇：【隨時。】
仲夏想起她跟孟廷遇領證回學校的路上，他確實一直在看手機，她以為是公事。中途鍾唯寧的頭像一閃而過，她也只當是巧合，沒有多做聯想。
誰知，真的是最不可能的可能。
鍾唯寧：【你給我跟聽聽拉了群，發了他送你的花。我看到了，一直看你們在群裡聊。】
因為，她內心倍受煎熬。他們閃婚，萬一摩擦過不下去，怎麼辦？她害怕自己好心辦了壞事，愧疚比心虛更多。
鍾唯寧：【我可以對孟廷遇放狠話，但我知道，假如你們真的走到那一步，我哪怕讓我爸爸小叔他們出面，也沒法彌補對你的傷害。】
仲夏當即回過去一個擁抱的表情。
鍾唯寧繼續：【聽聽也問我打聽孟廷遇和傅今言的事，許多話我不知怎麼跟你說，只能藉著她轉達給你。】
仲夏又哭又笑：【聽聽跟我吃飯，當場就把你賣了個乾淨！】
預想中肯定炸毛的鐘唯寧卻沒有，仲夏能體會她到底有多煎熬。
鍾唯寧又發來跟孟廷遇的聊天記錄，是初二他們去爺爺家。
鍾唯寧：【你跟傅今言怎麼回事？還有，你到底有沒有好好照顧小夏？你沒讓她搬進婚房？】
孟廷遇：【仲夏找你？】
鍾唯寧：【你先回答我。】
孟廷遇：【我跟今言的事相親前都告訴過你，沒有一字虛假。我們各住各的，是仲夏面對我就緊張，我不想勉強她。我希望順其自然，直到她適應。】
鍾唯寧：【去你的順氣自然！婚前你怎麼不說順其自然，非得火急火燎要領證？】
孟廷遇沒有回。
仲夏回憶，那時是同學群爆出孟廷遇結婚，他們都覺得傅今言更好。關於門當戶對那套理論在群裡反覆討論，她心慌。所有事情攢在一塊，她鑽了牛角尖。
所以，情人節的開幕式酒會，真的是他特意改變行程帶她一起。
所以，他才會這麼介紹她，在朋友圈官宣。
而官宣後同學群的追問，他要她告訴同學們，是他對她一見鍾情，也不是她以為的單純撐腰或是玩笑。
都是真的。
公交車到站，司機開啟前後兩扇門，下車前，他照例往後瞅了眼，“姑娘，終點站到了。”
仲夏回神，發現自己早已坐過了站。
她一抬頭，司機瞧見她滿臉的眼淚水，趕忙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仲夏搖頭道謝，攥緊手機下車。
五月溫度適宜，不冷不熱，沐浴在陽光下，通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鍾唯寧：【後來，你們冷戰，夫妻不和傳遍了圈子。我聽到許多版本，包括孟廷遇和葉洄的照片。
來上海那天，我們一起吃飯，我看你悶悶不樂，沒忍住打電話問他，明明他說好的不介意，為甚麼突然翻舊帳。
我告訴他，如果早知道他婚後會翻舊帳，我第一個勸你們離婚。】
這一條她完全沒有描述自己的心情，可仲夏多瞭解她，幾句話看出她當時一定是急瘋了，所以，急吼吼提前從北京飛來上海。
落地後，她們三個約在粵菜館，鍾唯寧中途說去接電話，原來是打給孟廷遇。
也難怪，她去接他下班，他情緒這麼激動提起離婚。是因為鍾唯寧，他以為她是來找他提離婚的。
鍾唯寧：【最後一次聯絡，是昨天早上，他讓我陪你。那會兒我就在糾結，甚麼時候跟你坦白。
老實話，我也膽小地想過這輩子都瞞著你，但我過不去自己那道坎。
今天刷到網友擷取的影片，正好……】
省略號是她不知如何描述，說不清的情緒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最忐忑的是仲夏會不會原諒她。
仲夏幾乎秒懂，直接給鍾唯寧打電話。
鍾唯寧上來就道歉：“對不起，小夏。我一直很猶豫，尤其是知道你們領證。我自責，差點找孟廷遇揍一頓。”
她聲音裡帶了哭腔，清晰傳到仲夏耳朵。
“寧寧，我沒有告訴過你，我早就見過孟廷遇，比他遇見我要早。”
鍾唯寧呼吸一滯，眼淚水卡殼，“不是周斯南？不是，你的意思是……”她不敢說下去。
仲夏心平氣和：“寧寧，一直都是他。”
跟周斯南無關。
鍾唯寧震驚了：“那你們其實一直都是雙箭頭？”
“聽了你解釋的前因後果，我確定是。”仲夏嗓音裡漸漸染上笑意，“寧寧，我特別感謝你，謝謝你把他帶到我身邊。”
這就是自己會閃婚的理由，所以，希望她不要再因此內疚不安。
鍾唯寧放聲大哭：“小夏，我真的錯了。”
仲夏好不容易哄好她，打車回家。
路上，她將鍾唯寧發來的所有訊息又看了一遍，眼淚水再次掙扎冒泡時，她給孟廷遇發訊息：【老公，我先回家了，家裡等你。】
孟廷遇秒回：【好，中午給你叫外賣？】
仲夏眼淚眨回去：【可以。】
她主動點了幾個菜。
孟廷遇字裡行間看出她的輕鬆，問：【今天很順利？】
仲夏看窗外，快到家了，她努力平復情緒：【順利，趙忻韻週一會去上課，我也是，正常上班。】
孟廷遇先回了個笑臉：【今晚好好慶祝。】
仲夏揉了揉眼睛，剛才無知無覺掉了不知道多少眼淚水，現在情緒一點就著，出去大餐不合適：【還是家裡吃，我的排骨湯，你的白灼蝦。】
她不提看過採訪影片的事，他也沒說：【好，等我回來，我們去超市。】
仲夏回覆兔子點頭表情。
到家後，手機開始迴圈孟廷遇的採訪影片。前半段在他的專業領域，他從容發光，她愛看，最後是他的深情告白，她也愛。
這是孟氏官方抖音評論最多的一條影片。
【孟太太真幸福】
【為甚麼不是她本身就優秀？交大啊，我就考不上。】
仲夏刷到許多人替她說話。
【對啊，孟總都說了，他太太很優秀的！】
【優秀的人之間才會互相吸引。】
【我反覆看孟總說他的戀愛故事，這麼會說，為甚麼不乾脆多說點？家人們，誰懂我在這三言兩語裡挖糖吃的苦！】
也有人提及趙忻韻媽媽刪評，陰陽是資本下場洗白。
針對陰陽，一條評論被頂上熱評：【一個把三步上籃練一下午，還投不進一顆球的人能有甚麼壞心眼子？】
畫風徹底歪了。
仲夏沒再看評論，反覆看他。
她知道孟廷遇這幾年從不接受採訪，這個時候出面，只能是為她。
從上午到下午，迴圈了不知多少遍，門鈴聲響起。
仲夏看時間，不到三點。暫停影片，她開啟門。
看了一天的人就這麼從影片裡出現在跟前，她怔怔地看著幾步之隔的人。
“我回來了。”孟廷遇走近。
仲夏抬起胳膊：“抱一下。”
他短暫怔愣，含笑抱住她，“怎麼了？”
仲夏搖頭，圈著他不放。
孟廷遇颳了下她鼻子，單手摟住她。換完鞋，他彎腰一把抱起她。
一直到沙發，把她抱在腿上。
仲夏臉埋進他脖子，雙手依舊扣得很緊，“我畢業那天，你回來看我了，對嗎？”
作者有話說：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