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蘇禾醒來
那句“蘇女士剛剛醒了”落下來時,溫灼手裡的手機幾乎是一下攥緊了。
不是她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是這一天來得太突然。
突然到她有一瞬間,連呼吸都停了。
“你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李嫂聲音都帶著哭腔。
“醒了,真的醒了!”
“剛剛護士在換藥,她眼皮先動了,後來手也動了兩下。醫生已經過來了,現在人在做基礎檢查,大家都說有反應,是好事!”
會議室裡一下靜得可怕。
顧宴州、趙承、林寧,連高銘都同時看著溫灼。
他們都聽見了。
溫灼站在原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說話了嗎?”
“還沒,”李嫂趕緊答,“現在人還很虛,眼睛也還沒完全睜開,但醫生說這種反應很重要,說明人真有醒過來的可能,不是單純的肌肉反應。”
溫灼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徹底亂了。
不是失控的那種亂。
是一直壓得太死的那根弦,終於被甚麼狠狠撥了一下。
“我現在過去。”
她掛了電話,轉身就走。
椅子都沒推回去。
顧宴州幾乎是立刻跟上。
趙承和林寧也同時起身,高銘更快一步去拿車鑰匙。
整個會議室都動了起來。
這不是舊賬,不是會議,不是要不要收網。
是蘇禾醒了。
從沉光到醫院的路,今天格外堵。
高峰期的車流一點點往前挪,溫灼坐在後排,臉色白得厲害,手一直沒鬆開。
她沒有哭。
也沒有說話。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緊。
顧宴州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好幾次,最終只低聲說了一句:
“李嫂還在那邊,醫生也在。”
溫灼沒抬頭,只“嗯”了一聲。
她現在腦子裡甚麼都沒法完整想。
名單。
唐禾。
顧夫人。
姜家老宅。
車禍。
這些東西剛才還壓得她一步都不能停。
可現在,全都像被按了暫停。
她只剩一個念頭——
快一點。
再快一點。
醫院VIP病區門口比平時多了好幾個人。
醫生、護士、李嫂,還有兩個剛從值班室趕來的護工,都站在門邊。李嫂一看見溫灼,眼眶一下就紅了,趕緊迎上去。
“小姐。”
溫灼聲音發緊。
“人呢?”
“在裡面,醫生剛檢查完,說生命體徵很穩,就是太虛弱,暫時還說不了話。”
溫灼直接推門進去。
病房裡的光很白。
蘇禾還是瘦,臉色也還是蒼白,可她的眼睛,確實睜開了。
不是完全清明的那種睜。
更像是很費力地撐開一條縫,緩慢地、艱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溫灼站在床邊,整個人都像被釘在那裡。
那一瞬間,她心裡那種一直用來撐住自己往前走的冷、硬、清醒,忽然全都碎了一下。
因為這是她母親。
是她以為自己早就學會接受“她可能一直就這樣躺著”的母親。
現在,她睜眼了。
蘇禾的眼珠緩緩動了動,像是終於在一片光暈和模糊裡,認出了誰。
她看著溫灼,眼底慢慢泛起一點極淺的水光。
不是激動得要哭。
是那種太久沒見、太久沒能看的人,終於真的站在眼前了。
溫灼喉嚨發緊,走近一步,蹲了下來。
“媽。”
只這一個字,聲音就啞了。
蘇禾唇瓣輕輕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她太虛弱了。
連抬手都做不到。
可溫灼還是看明白了。
她想碰她。
溫灼立刻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冰涼消瘦的手。
“我在。”
“我在這兒。”
這幾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眼睛終於還是紅了。
不是大哭。
是那種一路繃到現在,終於能鬆一下的紅。
蘇禾握不住她,只能極輕地蜷一下手指,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在。
醫生這時候進來,壓低聲音提醒:
“先別讓病人太激動。”
“現在醒過來是好現象,但還很虛弱,需要慢慢恢復,能交流也得等。”
溫灼立刻點頭,聲音發緊。
“好。”
她一邊點頭,一邊卻還是沒鬆開手。
因為她怕一鬆開,就像這件事只是自己剛才太累了,做出來的夢。
門外,顧宴州沒有立刻進。
不是他不想進,是他知道,這一刻,誰都不該去打斷。
趙承和林寧也都站在門外。
林寧眼圈紅得很明顯,卻壓著聲音問醫生:
“她這是完全醒了嗎?”
醫生點頭。
“算是階段性甦醒,後面能恢復到甚麼程度,還得看這兩天。”
“但已經很好了。”
“她對外界刺激有反應,對熟人也有認知,這很重要。”
這邊剛說完,顧宴州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神色微微沉了。
高銘發來的。
——顧夫人知道蘇女士醒了。
——剛剛打聽醫院情況的人,開始撤。
這幾句話一點都不意外。
蘇禾一醒,很多東西就變了。
以前他們還能說“人躺著,誰也問不出來”,還能慢慢往後拖,慢慢想誰先認、誰後認。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醒了。
哪怕還不能說話,也已經足夠讓很多人開始怕。
顧宴州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兩秒,回了四個字:
——別讓他們跑。
訊息發出去後,他依舊沒進病房。
而是走到一邊,壓低聲音給高銘打電話。
“顧夫人那邊,誰在動?”
“她助理那條線的人在收口,唐禾那邊也很安靜。”高銘回答得很快,“但姜家老宅那邊還沒明顯動作。”
顧宴州聲音冷下來。
“越安靜越有問題。”
“你現在分三路。”
“一路繼續盯顧夫人,別驚她,看看她今晚會不會再去找誰。”
“一路盯唐禾,她只要一動,立刻報我。”
“最後一路,去南郊老宅外面看著。”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後,顧宴州站在走廊盡頭,臉色沉得厲害。
他現在比誰都清楚——
蘇禾一醒,這場局真正的收網,才開始。
而病房裡,溫灼還握著蘇禾的手。
蘇禾的眼神一點點穩下來,像是真的在看她,而不是醒後短暫的無意識反應。
溫灼低聲道:
“你先別急著說話。”
“醫生說了,慢慢來。”
蘇禾看著她,眼角緩慢地滑下一滴眼淚。
溫灼心裡那一下,終於還是沒撐住。
她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床沿邊,聲音已經徹底啞了。
“你先好起來。”
“別的事,都往後放。”
可她心裡也知道,放不了。
蘇禾醒了。
顧夫人、唐禾、姜家、車禍、名單上的那幾個人——所有人都知道,這條線再也不是他們能只靠推、靠壓、靠收口就能混過去的了。
蘇禾只要能說一句話,這些年很多被人強行摁下去的東西,就會徹底翻出來。
所以這時候,他們不會更安靜。
他們會更急。
溫灼慢慢抬起頭,重新看著蘇禾,眼神一點點穩下來。
她剛才那一下亂,已經過去了。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蹲在病床邊,等著奇蹟的溫灼了。
現在,她母親醒了。
那她接下來要做的,也不是哭,不是等,不是再被誰攔著。
是守住她。
不讓任何一個人,再用“為了她好”的理由,把她從這條線外面推開。
溫灼站起身,俯身替蘇禾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聲音很輕,卻壓得很穩。
“媽。”
“這次,輪到我了。”
門外,林寧正要進來,手機忽然又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臉色立刻變了。
“姐。”
溫灼轉頭。
林寧壓低聲音,明顯有點急。
“梁世清剛剛補了一句。”
“當年那篇療養院稿子壓下去以後,不是所有底稿都回到了他手裡。”
“有一份影印件,被葉承澤拿走了。”
溫灼眼神驟然一沉。
林寧繼續道:
“還有,他說那份影印件裡,不只有療養院和轉院資訊。”
“還有一張——”
她停了一下,才把後半句說出來。
“蘇女士車禍前一晚,在雲棲茶舍門口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