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醫院來電
從姜家老宅出來後,溫灼一路都沒再說話。
車開回沉光,天已經黑透了。
林寧原本以為她回來第一句會是“查唐禾”,或者“把誰誰誰再叫來”,結果溫灼進門後,先把包放下,接著把桌上的白板擦了個乾淨。
她拿起筆,只寫了兩列字。
左邊寫:知道的人。
右邊寫:動過手的人。
顧宴州站在門口,看著她一筆一筆往下寫。
知道的人這邊,先是姜老太太,然後是顧夫人,再是姜啟年、陳叔、唐禾、葉承澤。
動過手的人這邊,寫的是顧夫人、助理、鄭明川、梁世清、唐禾。
寫到最後,溫灼把筆一扔,回頭看向顧宴州。
“從現在開始,不追新的人了。”
顧宴州一頓。
“你想收了?”
“不是收。”溫灼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很穩,“是該到他們自己交代的時候了。”
“這幾天一直是我們在追,他們在躲。現在我手裡的東西已經夠了,再往下一個個找,只會讓他們繼續拖時間。”
“所以呢?”趙承問。
溫灼抬眼。
“所以現在換他們來解釋。”
她說完,直接把林寧叫過來。
“你記。”
林寧立刻坐下,電腦開啟。
“第一,協會那邊發補充函,不再約會,只要書面說明。顧家、館方、顧氏,各自把今天會上沒說完的東西寫清楚,四十八小時內交。”
“第二,顧夫人單獨一頁,不準並進顧家總說明。”
“第三,唐禾、雲棲、療養院基金會這條線,單獨列附件,誰都別想再混。”
“第四,姜家老宅那邊,以我的名義發函,不談舊情,只談一件事——蘇禾為甚麼離開,誰先知道,誰先找過她。”
林甯越記,眼睛越亮。
她姐終於不再“找下一個人”了。
開始要結果了。
溫灼又轉向高銘。
“你那邊也記。”
高銘立刻站直。
“是。”
“顧夫人助理、梁世清、鄭明川,這三個人,今晚開始全部做正式口供固定。”
“唐禾先不碰。”
“為甚麼?”高銘問。
“因為她比別人都精。”溫灼冷冷道,“這種人現在動,她會先哭先裝,再往別人頭上推。”
“我先把她能推的人,都釘死。”
這才是最狠的地方。
不是一股腦全撲上去。
是先把路封上,再去收人。
顧宴州一直沒插話,到這時候才開口:
“顧氏這邊呢?”
溫灼看著他。
“顧氏這邊,明天你自己去過董事會。”
“去完以後,我只看結果。”
這話說得很清楚。
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替他想怎麼過會,替他想怎麼壓輿情,替他想怎麼顧全大局。
現在是顧宴州自己上桌的時候了。
顧宴州點頭。
“好。”
他答應得很乾脆。
可溫灼知道,明天那場會,不會輕。
顧家這邊已經開始掉頁,董事會里那些裝瞎的、裝聾的、想撿便宜的,肯定都會動。
他們最想做的,還是那套——
把事情切小,切碎,切到最後,好像只是顧夫人主意太多,助理擅作主張,幾個外部顧問口風不嚴,顧氏和顧家本身還是乾淨的。
甚至,最無恥的一種可能,是把鍋再往她身上撥一點。
因為只有她沾回去一點,顧家和顧氏才不會顯得輸得那麼徹底。
溫灼沒有提醒顧宴州這些。
提醒也沒用了。
到了今天,他該知道。
果然,第二天上午,顧宴州一進顧氏會議室,就看見那幾張熟得不能再熟的臉都齊了。
董事會里那幾位年紀大的、平時最會說場面話的人一個不少。法務、審計、珠寶線那邊的人也都在。桌上擺著一份新擬好的風險切割方案。
顧宴州連坐都沒先坐,直接問了一句:
“誰寫的?”
沒人接。
最後還是一位董事清了清嗓子。
“宴州,大家也是為了公司。”
“現在事情鬧成這樣,顧家那邊先不說,顧氏這邊總得先把自己保出來。”
顧宴州拉開椅子坐下,翻開那份方案。
越翻,臉色越冷。
前半部分寫的是切割顧家文化線和老宅舊秘書線,乍一看沒甚麼問題。
可後半部分就開始髒了。
“溫灼曾早期接觸過婚儀件專案”
“外部判斷口徑存在誤讀風險”
“建議以‘多方認知偏差’替代單一歸責”
說白了,就是換個說法,再把她拖回去一點。
不多。
只一點。
可只要一點,就夠顧家和顧氏重新喘口氣。
顧宴州看完,合上,扔到桌上。
“誰給你們的膽子,到了這一步,還想拿她去墊。”
會議室裡瞬間靜了。
一位董事皺眉。
“宴州,你別意氣用事。”
“這不是拿她墊,這是從公司層面考慮——”
“公司層面?”顧宴州抬眼,眼底一片冷沉,“你們想的,不是公司。”
“你們想的是,把顧氏先從泥裡摘出來,再讓顧家慢慢收。”
“可惜。”
他站起身,把那份方案一把撕了,直接扔進桌邊垃圾桶。
“這次,沒得收。”
紙頁裂開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得特別清楚。
幾個董事臉色都變了。
“宴州!”
“你冷靜一點!”
“冷靜?”顧宴州笑了一下,笑意卻一點都不暖,“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冷靜。”
“所以我才聽明白了,你們到現在還在想甚麼。”
“想把她重新寫進去一點。想把顧夫人、顧老太太、助理、周啟明、唐禾這些髒手揉一揉,再變成一句‘多方認知偏差’。”
“我今天也把話放這兒——”
他看著那一桌人,一字一句地說:
“誰再想往溫灼身上扣半個字,就從顧氏滾出去。”
這句話一落,整個會議室徹底死了。
因為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不是在放狠話。
他是真的準備撕。
而另一邊,老宅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
顧夫人一早就收到了協會那封補充函。
她看完後,臉色白了半天,才低聲說了一句:
“她不追人了。”
陳叔站在一旁,心裡也發沉。
“不追了,不是更好嗎?”
顧夫人抬頭看他,眼神發冷。
“更好?”
“她現在不要過程了,她要結果了。”
“她這幾天一層層往下翻,我們還能拖,能躲,能推,能說誰是誰的手。可她現在不找了,直接讓我們自己寫——”
“這才最狠。”
因為誰寫,誰就得自己認。
你不寫,她手裡那些東西就會直接擺出去。
你寫,又不可能寫得完全乾淨。
這才是真正把人架在火上。
顧老太太也收到那封函了。
她看完之後,居然沒有立刻發火,只說了一句:
“她開始收網了。”
顧夫人坐在旁邊,心一點點發涼。
是。
開始收網了。
這說明甚麼?
說明溫灼已經不需要再靠“有沒有新證人”來推動這件事了。
她手裡的東西,已經夠顧家和姜家自己亂起來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
中午,顧宴州從董事會出來,第一時間就回了沉光。
他沒讓高銘先通報,自己直接推門進會議室。
溫灼正低頭看幾份補充口供。
聽見動靜,她抬了下眼。
“散了?”
“散了。”顧宴州走到桌邊,把兩頁紙放到她面前,“董事會會議紀要。”
溫灼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句很簡單的話:
顧氏不同意任何形式將溫灼重新納入舊案責任分擔。
她看完,把紙放下。
“像樣。”
顧宴州沒接這句,只看著她。
“顧家和姜家那邊呢?”
溫灼還沒說話,林寧的手機先響了。
她低頭一看,臉色一下變了。
“姐。”
溫灼抬眼。
“醫院那邊來電話了。”
這幾個字一出來,屋裡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溫灼心口猛地一緊,立刻接過手機。
“說。”
李嫂的聲音在那頭髮顫,明顯是又驚又喜。
“小姐!蘇女士……蘇女士剛剛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