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唐禾的車
溫灼從茶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開始往下沉了。
院子裡的樹影被夕陽壓得很長,風吹過來,帶著一點乾冷。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剛才老太太最後那句“是唐禾先去醫院打招呼”的話,還沉沉壓在她心口。
唐禾。
不是顧夫人先去。
是唐禾先去。
也就是說,這條線真的不是顧家一家在動。
顧宴州一直等在前廳。
看見她出來,他先看了眼她的臉色,才低聲問:
“怎麼樣?”
溫灼沒有立刻答。
她走到臺階前,停了兩秒,才說:
“姜家老宅承認,當年他們先找過我媽。”
“但車禍後,最先去醫院壓訊息的人,不是顧夫人,是唐禾。”
顧宴州眼神一下沉了。
趙承也皺起了眉。
“唐禾怎麼會比顧夫人更快?”
“這就說明,她在醫院或者這條線外面,本來就有自己的人。”溫灼看著院門外慢慢暗下去的天色,聲音很冷,“顧夫人怕我碰蘇禾,唐禾怕的,恐怕不只是這個。”
顧宴州點頭。
“先回車上說。”
幾個人上了車。
車門一關,外面的風聲一下被隔掉,車裡只剩下一種很悶的安靜。
溫灼把剛才和姜老太太的對話,挑重點說了一遍。
說到“姜家老宅最早找過蘇禾”,趙承臉色就已經很差了。說到“老太太覺得最像動手的人是顧夫人”,顧宴州握方向盤的手明顯收緊了幾分。再說到最後“唐禾才是最先去醫院壓訊息的人”,車裡那股氣壓就更低了。
趙承先開了口。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顧夫人認不認了。”
“是唐禾為甚麼會動得這麼快。”
“對。”溫灼看著窗外,“她快得像早就等著這件事發生,或者至少,早就準備著一旦出事,就先去醫院把口收住。”
顧宴州低聲問:
“你覺得唐禾是在替誰做事?”
“未必是替。”溫灼搖頭,“更像是她自己也怕。”
“顧夫人怕我碰到我媽這條線,是因為我一旦順著翻,會翻到顧家身上。”
“姜家老宅怕,是因為這條線會往姜家舊賬上扯。”
“那唐禾呢?”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唐禾怕的,應該是她自己在裡面的那部分。”
這就對了。
顧家和姜家都像“大頭”。
唐禾看著像外面的人。
可偏偏是她在車禍後第一時間去醫院打招呼。
這說明她不是隨便幫個忙。
她是知道,這件事一旦開口,會連著她一起燒。
林寧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進來的。
“姐,高銘剛把梁世清那塊舊硬碟拿回來了。”
溫灼抬眼。
“裡面有東西?”
“有。”林寧語速很快,“不止有那篇沒發出去的稿底,還有個文件夾,是他當年拍下來但沒敢用的散圖。我剛看了一眼,其中有一張,像是醫院停車場的監控截圖。”
溫灼心裡一緊。
“拍清楚了嗎?”
“還在放大。”林寧說,“但我看著很像唐禾的車。”
顧宴州直接調轉方向。
“回沉光。”
車開到沉光樓下時,林寧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臉色又緊又沉。
一進小會議室,她就把電腦轉過來。
“看這個。”
螢幕上是一張放大過很多次的舊圖,畫質很差,時間戳也糊了大半,但還是能看出來:一輛黑色車停在醫院後門口,車牌只露出後兩位,和唐禾現在常用的那輛賓利後兩位一致。
更關鍵的是,車旁邊站著個女人。
戴著帽子,低著頭,可身形和側臉輪廓都很像唐禾。
林寧壓低聲音。
“我把她這幾年的公開照片疊了一下,比對相似度很高。”
“不能百分百定死,可已經很接近了。”
溫灼盯著那張圖,半天沒動。
不是因為意外。
是因為這一下,很多猜測終於開始摸到邊了。
車禍後最先去醫院的是唐禾。
醫院後門口也確實有一輛疑似她的車。
那她不只是“讓人打過招呼”。
她自己去過。
趙承看著那張圖,低聲罵了句:
“她是真不乾淨。”
高銘這時候也進來了,手裡拿著新打出來的幾頁資料。
“顧總,溫小姐,唐禾那邊又挖出一點東西。”
“說。”
“車禍那一年,唐禾名下公司和一傢俬立康養基金會有過三筆諮詢往來。”高銘把資料攤開,“這家基金會,正好和蘇禾最開始住的那家療養院有合作。”
“金額不算特別大,但時間都卡得很巧。一筆在蘇禾轉院前,一個星期;一筆在車禍後第二天;還有一筆在半個月後。”
溫灼看著那三筆時間,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轉院前。
車禍後第二天。
半個月後。
這根本不像普通業務。
更像有人在這件事的前後,都在那家療養院和醫院這條線上來回打點。
顧宴州問:
“能查到具體是甚麼諮詢嗎?”
“表面寫的是康養資源整合和媒體口碑管理。”高銘說,“但我問過財務線的人,這種專案,一般很虛,具體做甚麼不好說。”
不好說,才最值得查。
溫灼沒有立刻說話。
她在腦子裡重新排順序。
如果姜家最早找過蘇禾。
顧夫人後來跟著盯。
唐禾又在療養院和醫院之間跑口子。
那唐禾的位置,就絕不只是“顧夫人的外圍朋友”。
她更像是——
能替幾邊同時做事的人。
或者說,她有一條單獨的線,恰好能幫姜家和顧家都擦髒。
溫灼抬頭,看向高銘。
“唐禾現在人在哪?”
“在海城。”高銘答,“今晚原本有個酒會,但她兩個小時前突然推了。”
“推了?”趙承皺眉,“她知道風聲了?”
“很可能。”高銘點頭,“而且她家司機說,她下午從外面回來以後,一直沒再出門。”
顧宴州低聲道:
“她也在等。”
“對。”溫灼說,“她現在應該已經感覺到,顧夫人、姜家、醫院這幾條線都開始往她身上碰了。”
她說完,忽然安靜了一下。
然後看向林寧。
“梁世清那堆東西里,除了醫院那張圖,還有沒有云棲或者療養院周邊的照片?”
林寧立刻翻。
幾秒後,她點開另一張。
“有一張模糊的路邊照,看著像療養院後門。”
溫灼湊近一看,目光停住。
照片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葉承澤。
另一個,雖然只露了半張臉,但溫灼認出來了。
是唐禾。
這一下,屋裡徹底靜了。
不是推測。
不是猜。
是真的拍到他們同框了。
葉承澤當年在療養院線裡出現過,唐禾也在。
說明這條線從一開始,就不是後面誰臨時補上去的。
是他們早就一起沾過。
溫灼盯著那張圖,慢慢開口:
“把葉承澤再叫來。”
顧宴州看向她。
“你覺得他還沒說完?”
“當然沒說完。”溫灼眼神很冷,“他剛才說自己是為了壓稿、為了保護我媽,才去送文件袋,才去見我媽。”
“可如果唐禾也在療養院那條線裡,那他就不只是一個‘知道很多、選了個更穩的辦法’的人。”
“他和唐禾,是一起在那條線上走過的人。”
趙承接住她這句。
“也就是說,他剛才在茶舍只說了一半。”
“對。”溫灼點頭,“至少沒把唐禾那層和他自己的關係說乾淨。”
高銘已經拿起手機。
“我現在叫人。”
“等等。”溫灼攔了一下,“這次別請來沉光。”
“直接去雲棲。”
顧宴州一頓。
“為甚麼還去雲棲?”
“因為那地方既然是他們以前一直碰線的地方,很多人會在那兒放鬆。”溫灼看著那張照片,“而且葉承澤剛從雲棲離開沒多久,他心裡現在最以為安全的地方,還是那兒。”
“回去以後,他未必會防我再去第二次。”
這就是她要的。
很多人第一次被問完,第二次反而最容易露底。
因為他會本能地以為,剛才那一輪已經撐過去了。
溫灼拿起外套。
“這次,不先問唐禾。”
“先把葉承澤重新按回去。”
“我要知道,唐禾在療養院和醫院這條線上,到底幫誰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