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9章 姜老太太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39章 姜老太太

倉庫裡那股舊紙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悶得人心口發沉。

溫灼把那張名單摺好,放進自己包裡,動作不快,卻很穩。

顧宴州看著她,低聲問:

“你現在就要去?”

“去。”溫灼抬眼,神色很靜,“再晚一點,她該把話想幹淨了。”

葉承澤站在一旁,臉色並不好看。

“你現在去找她,不一定問得出甚麼。”

“我知道。”溫灼看向他,“但我不是去聽她認錯的。”

“我是去看,她怕甚麼。”

這句話一落,倉庫裡又靜了一瞬。

葉承澤聽懂了。

姜老太太這種人,不會像顧夫人那樣在桌上失控,也不會像助理、馮嵐那樣為了保命先吐東西。她越老,越穩,越知道甚麼時候該裝不知道,甚麼時候該把話說成“你誤會了”。

所以溫灼要的,不是她直接認。

是她的反應。

是她看到這張名單、聽到蘇禾兩個字、聽到“為甚麼走”之後,第一下壓不住的那點東西。

顧宴州也明白這一層。

他看了眼時間。

“現在過去,她多半還在南郊老宅。”

“嗯。”

“你想怎麼見?”

溫灼拿起外套,語氣很淡。

“直接去。”

“先讓她知道,我已經拿到名單了。”

趙承站在門邊,聽到這裡終於皺了下眉。

“直接亮底牌?”

“對別人不用。”溫灼說,“對她要。”

“為甚麼?”

“因為像她這種人,你不讓她知道你手裡到底有甚麼,她只會一直站在高處糊弄你。”溫灼看著他,“可只要她知道,我已經碰到蘇禾當年為甚麼走這層了,她心裡的先後順序就會變。”

“人一變順序,就會露口子。”

趙承沒再說話。

這確實是溫灼現在最穩的一種打法。

車從舊書倉開出去時,天已經往傍晚走了。

一路上,誰都沒怎麼說話。

溫灼坐在後排,低頭看著窗外往後掠過的舊街和高架,腦子裡卻一直是那五個名字。

姜老太太。

姜啟年。

顧夫人。

陳叔。

唐禾。

顧家那條線,她已經翻開了一半。

現在真正難的是姜家。

因為顧家髒得更外露,姜家卻更像那種把所有東西都埋在地基裡、平時連灰都不讓你看見的人家。

顧宴州看了她一眼,終於開口。

“姜家老宅那邊,平時外人很難進去。”

“我不是外人。”溫灼語氣很平,“我姓姜。”

這句話不重。

可一落下來,車裡幾個人都靜了靜。

是。

她姓姜。

只是以前她很少拿這個姓去碰姜家。

她不靠這個姓活。

也不願意用這個姓去跟誰爭甚麼。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要去的,是姜家老宅。

問的,是她母親當年為甚麼走。

碰的,也是姜家早年最不想讓人翻出來的東西。

那麼這個姓,就該擺出來。

南郊老宅比顧家老宅更舊一些。

不是舊在陳設,而是舊在那種氣息上。院子深,樹老,門口連保安都比別處更靜,看人的眼神像是在先認人,再認車。

車停在門口時,門房先過來一步。

“找誰?”

溫灼推門下車,站在臺階下。

“找姜老太太。”

門房愣了一下,大概很少見到有人這樣直接來點老宅最裡面那位的名。

“有預約嗎?”

“沒有。”

“那——”

“你告訴她。”溫灼抬眼,看著院裡那扇深色的舊木門,聲音不高,“溫灼來了。”

門房本來還想再攔,可看見她這副樣子,莫名就沒敢把話說滿,只能先進去通報。

幾分鐘後,裡面出來的不是老太太身邊的人。

是姜啟年的助理老周。

他一看見溫灼,臉色就變了。

“小姐,你怎麼來了?”

溫灼看著他。

“我不能來?”

老週一下噎住。

因為這話沒法接。

按身份,她當然能來。

按眼下這氣氛,她來得就太不對了。

老周壓低聲音,明顯是想先勸。

“老太太身體這兩年不太好,不見外人。你要有甚麼事,不如先和先生說——”

“我不是來找姜啟年的。”溫灼打斷他,“我來找老太太。”

“她見也得見,不見也得見。”

老周後背都有點發涼。

因為溫灼這話不是在鬧。

她太穩了。

穩得像今天如果不見到裡面那位,她就能一直站在門口等到夜裡。

他遲疑了兩秒,最終還是讓開半步。

“你先進去坐,我再去請示。”

溫灼沒說坐,直接往裡走。

顧宴州和趙承跟在她後面,老周看見這兩位一起進來,心裡更沉。

因為這陣仗,已經不是普通家事了。

前廳很大,也很靜。

老宅裡那種長年累月養出來的秩序感壓得很重,連端茶的阿姨都腳步放得極輕,像生怕驚動了甚麼。

溫灼站在廳裡,沒有坐。

她看著正中那道通往後堂的門,忽然覺得有點熟悉。

小時候她來過這裡。

來得不多,但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她總覺得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現在再站在這裡,感覺居然還是一樣。

不過以前那種不舒服,她只當自己小,不懂事。

現在她知道了,不是。

是這個地方,確實太會藏東西了。

幾分鐘後,後堂那邊終於傳來腳步聲。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頭髮花白的嬤嬤。她走到前廳,先看了溫灼一眼,才低聲說:

“老太太說,只讓小姐一個人進去。”

顧宴州眉心一沉。

趙承也明顯不放心。

溫灼卻沒猶豫,直接道:

“好。”

她轉頭看了顧宴州一眼。

“在外面等我。”

顧宴州看著她,停了兩秒,才道:

“有事就叫我。”

溫灼點頭。

然後,她跟著那位嬤嬤往裡走。

後堂比前廳更靜,燈也更暗。穿過一道長走廊,最裡面那間茶室半開著門,門裡有淡淡檀香味飄出來。

溫灼站在門口,看見姜老太太坐在窗邊。

她比名單上那個名字更像“舊人”。

不是說多老,而是那種坐在那裡,連眉眼都帶著一層壓了很多年的東西。灰白頭髮一絲不亂,手裡撚著佛珠,抬頭看過來時,眼神仍舊很利。

她看見溫灼,並不意外。

像是早就料到,終有這麼一天。

“來了。”老太太開口,聲音比溫灼想的還平穩。

溫灼走進去,站在她對面,沒有叫人。

“我來找你問幾件事。”

老太太看了她兩秒,抬手示意。

“坐。”

溫灼沒坐。

“我站著說就行。”

老太太也不勉強,只慢慢看著她。

“你這個脾氣,倒是越來越像你母親了。”

溫灼眼神一冷。

“別拿她開場。”

老太太聽完,竟然輕輕笑了一下。

“看來,你是真的知道點甚麼了。”

這句,不是在試探。

是在確認。

溫灼從包裡把那張摺好的名單拿出來,放在桌上,輕輕推了過去。

“你自己看。”

老太太低頭,看見那張紙的第一眼,手裡的佛珠終於停了一下。

很短。

可溫灼看見了。

她看見了這一點點停頓。

老太太盯著那張紙,神情卻沒有多大變化,過了幾秒才道:

“蘇禾還是留了這東西。”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老太太抬眼看她,“她這輩子最會的,就是給自己留後手。”

溫灼聽到這裡,忽然就明白了。

她不否認名單。

也不裝第一次見。

這就說明,她至少知道,蘇禾曾經留過甚麼。

溫灼盯著她,聲音一點點冷下來。

“那你也知道,她為甚麼走。”

老太太靠在椅背裡,看著她,眼神很沉。

“你今天來,是想問這個?”

“對。”

“那你應該先去問你父親。”

“我問過了。”溫灼看著她,“他不乾淨,但他也沒資格替你答。”

老太太聽到“我問過了”四個字,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姜啟年和你說甚麼了?”

“說了不少。”溫灼沒有順著她的話給,“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現在想聽你說。”

茶室裡安靜下來。

檀香味很淡,卻一點都不讓人放鬆。

老太太看著溫灼,好一會兒才開口。

“蘇禾當年為甚麼走,這件事很簡單。”

“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

“甚麼東西。”

老太太沒有立刻答,而是看著她,眼底慢慢浮起一點很舊的冷意。

“姜家早年的專案,不像你現在看到的這麼幹淨。”

“她當年和你父親在一起,手裡難免會碰到一點邊。”

“碰到了,就不該再留。”

這話說得夠冷。

也夠直接。

溫灼站在那裡,只覺得心口一點點往下沉。

“所以你們逼她走。”

“不是逼。”老太太看著她,“是讓她自己選。”

“留下,她過不了安生日子。走,至少還能活得清靜一點。”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笑了。

“活得清靜?”

“她後來躺在醫院裡這麼多年,這叫清靜?”

老太太眼神沒變。

“那是後來的事。”

“在當時,我給她留的是活路。”

溫灼盯著她,手指已經在桌邊一點點收緊。

活路。

又是這兩個字。

顧夫人說她是在替她兜底。

姜啟年說他是怕她更難。

葉承澤說他在選損失最小。

而姜老太太,說她當年給蘇禾留的是活路。

他們每個人都這麼會說。

都能把自己的手,說得像在救人。

溫灼壓住那股往上湧的冷意,繼續問:

“那顧夫人呢。”

“她為甚麼後來也碰我媽那條線?”

老太太看著她,聲音不緊不慢。

“因為她嫁進顧家以後,慢慢知道了姜家和顧家早年牽過哪些口子。”

“也因為她發現,蘇禾沒死透,而你又進了顧家。”

“她當然會怕。”

“怕甚麼?”

“怕舊人、舊事、舊賬,全順著你重新爬回來。”老太太終於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一點,“你母親活著,對很多人來說,都不是甚麼好訊息。”

這句話說出來時,老太太甚至沒有甚麼情緒。

可正因為沒有,才更讓人發冷。

不是憤怒。

不是怨。

是那種已經預設了一輩子的判斷。

蘇禾活著,對很多人來說,不是好訊息。

所以她最好走。

最好躺著。

最好別讓溫灼碰到。

溫灼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心口那點冷意已經過了頭,變得很平。

她看著老太太,慢慢問出一句:

“那車禍呢。”

“是你們誰動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