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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下一個要找的人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38章 下一個要找的人

那句話落下後,屋裡靜了很久。

“如果有一天她真出事了,就別先查誰下的手。”

“先查,誰最怕她還活著。”

溫灼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胸口像被甚麼很鈍的東西重重壓住了。

不是疼得多厲害。

是那種直到現在才真正明白,母親當年到底活在甚麼樣的提防裡。

她不是沒察覺。

不是沒防。

她甚至早就想到,自己可能會出事。

所以她留下的,不是眼淚,不是遺言,不是讓誰替她喊冤。

是名單。

是讓人別先去追那隻最直接的手,而是先看,誰最怕她還活著。

顧宴州看著葉承澤,聲音低了下來。

“名單在哪。”

葉承澤沉默了兩秒。

“沒帶在身上。”

趙承立刻皺眉。

“你現在還跟我們留手?”

“不是留手。”葉承澤抬眼看他,“是那東西我當年就沒敢放身邊。”

“放哪了?”

“老城西邊,舊書倉。”他說,“我租了個小倉庫,很多年沒動過,名單一直夾在一本舊年鑑裡。”

溫灼終於開口。

“現在去拿。”

葉承澤看著她,像是早就猜到她會這麼說,點了下頭。

“可以。”

“但我先說清楚。”他聲音很低,“那頁名單不是證據。”

“它更像是你母親當時自己排出來的‘可能有問題的人’。”

“上面的名字,不代表誰就一定做了甚麼。”

溫灼盯著他。

“我知道。”

“可那是我媽留下來的東西。”

“我當然要看。”

葉承澤沒再說話。

幾個人從雲棲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沉到了下午。

茶舍外的風比中午更硬一點,吹在人臉上,有種很乾的涼意。

高銘還在另一邊收梁世清的硬碟,暫時過不來。趙承直接開車,顧宴州和溫灼、葉承澤坐後排。

一路上誰都沒怎麼說話。

溫灼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不斷往後退的街景,腦子裡卻一直是那句話。

誰最怕她還活著。

這和“誰有機會動手”,是兩種查法。

前一種,追的是動作。

後一種,追的是動機和局。

也就是說,在她母親眼裡,那場車禍真正可怕的地方,不一定只是有人動了車。

而是她活著這件事,本身就讓幾個人同時不安。

顧家為甚麼怕。

姜家為甚麼怕。

那個名單上的外面那個人,又為甚麼怕。

這才是最該翻的地方。

顧宴州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一直沒動,臉色也很靜,可越是這樣,他越知道她心裡現在有多緊。

他低聲問了一句:

“你母親以前……有和你提過類似的話嗎?”

溫灼搖頭。

“沒有。”

“她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為甚麼?”

溫灼看著窗外,聲音很輕。

“因為她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甚麼?”

“把我往外推。”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頓了一下。

不是責怪。

是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

蘇禾這些年不認,不見,不讓人告訴她,不是因為不想她。

是因為她一直在把她往外推。

推離顧家。

推離姜家。

推離自己這條已經爛掉的線。

她不是不要她。

她是在防。

防那些東西順著她,爬到溫灼身上。

趙承在前排聽見這句,握方向盤的手都緊了下,卻沒說甚麼。

有些話,不是安慰能接住的。

到了舊書倉,天已經開始發灰。

那地方在老城西邊,臨著廢棄貨運道,周圍全是早年存舊報紙、舊書和滯銷紙品的小倉庫。門臉一個挨一個,灰撲撲的,路邊雜草都長了半人高。

葉承澤帶著他們走到最裡面一間,拿出鑰匙開了門。

倉庫裡一股很重的紙灰和黴味。

燈拉開的時候,昏黃一片,照出一排排舊書架和紙箱。最裡邊那個架子上,壓著成套的舊年鑑和檔案彙編。

葉承澤走過去,動作很熟,像是即使這麼多年沒來過,也還記得東西放在哪兒。

他從最上面那排抽出一本厚厚的海城年鑑,翻到中間,取出一頁對摺得很平的紙。

沒信封。

也沒有多餘說明。

就是一張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紙。

可葉承澤把它拿在手裡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沉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溫灼,聲音低低的。

“你確定現在看?”

溫灼直接伸手。

“給我。”

葉承澤沒再說話,把紙遞了過去。

溫灼接過來,先摸到的是很薄的紙張邊緣,帶一點舊舊的脆感。她展開的時候,顧宴州和趙承都沒湊太近,只站在她身側。

紙上字不多。

五個名字。

第一個,就是姜老太太。

第二個,是顧夫人。

第三個,陳叔。

第四個,唐禾。

第五個——

溫灼看見那兩個字時,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姜啟年。

她眼神一下沉到底。

不是沒有想過。

可真看見這個名字落在母親親手寫下來的那張紙上,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

姜啟年。

不是顧夫人單方面繞過去碰的人。

也不是後來才知道一點情況、猶豫著沒說的人。

是蘇禾當年親手寫進“誰最怕她還活著”這張名單裡的名字。

趙承低低罵了一句。

“他也在。”

顧宴州的臉色也變了。

因為到這一刻,很多本來還能解釋成“瞞”“怕你難”“優柔寡斷”的東西,徹底站不住了。

溫灼繼續往下看。

那五個名字下面,還有一句很短的話。

“他們怕的不是我回來,是她知道我為甚麼走。”

風從倉庫沒關嚴的門縫裡灌進來,紙邊輕輕顫了一下。

溫灼站在原地,覺得全身的血都在往下沉。

不是她為甚麼活著。

也不是她為甚麼還沒死。

是她為甚麼走。

這句話一下把整條線又拽回了更前面。

不是兩年前。

不是療養院。

不是回海城。

是更早。

更早的時候,她母親為甚麼會離開。

趙承顯然也看懂了,轉頭看向葉承澤。

“這是甚麼意思?”

葉承澤臉色很沉。

“意思是,蘇禾真正怕你知道的,不是她後來過得有多慘。”

“是她當年為甚麼會離開姜家、離開海城,又為甚麼會跟蘇家斷到那一步。”

顧宴州問得更直接:

“你知道嗎?”

葉承澤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一部分。”

“說。”

“蘇禾當年離開姜家,不只是因為和姜啟年走不下去了。”葉承澤聲音很低,“也不只是因為她和蘇家鬧翻。”

“是因為她那時候已經知道,有人在動她。”

溫灼抬頭看他。

“誰。”

“姜家內部先動的。”葉承澤說,“最開始,她以為只是姜老太太不喜歡她、想逼她走。後來才發現,不止。”

“她發現自己當年手裡接觸過的一些東西、見過的一些人、聽過的一些話,有人開始不想讓她留著。”

趙承皺起眉。

“甚麼東西?”

“舊專案。”葉承澤答,“姜家早年投過的一批文化和地產交叉專案,裡面牽過不少不好明著說的賬。蘇禾那時候不是核心,但因為她和姜啟年在一起,碰到過一點邊。”

溫灼眼神一下冷了。

她終於明白名單最後那句話是甚麼意思了。

不是為甚麼活著。

是為甚麼走。

因為母親當年離開,不是單純感情問題。

是她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

所以她得走。

如果溫灼知道這件事,就會順著去問——

她母親到底看見了甚麼。

姜家當年又藏了甚麼。

顧夫人、唐禾這些後來的人,又為甚麼一直怕她這條線重新翻起來。

溫灼看著那張紙,手指一點點收緊。

“我媽為甚麼不直接寫清楚。”

葉承澤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很深的疲憊。

“因為她不敢。”

“她那時候已經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把這東西留到你手裡。”

“也不確定,真寫清楚了,會不會反而更快把你捲進去。”

這就是蘇禾會做的事。

她不是不說。

她是永遠只說夠讓你找到路、卻又不至於一下把你拖死的那一點。

溫灼低頭盯著那五個名字,忽然問了一句:

“唐禾為甚麼會在上面。”

葉承澤答:

“因為唐禾不是後來才和顧夫人連上的。”

“她早年就和姜家那批專案有過錢上的往來。”

“後來顧夫人接觸到她,不是偶然。”

“是兩邊那時候本來就有舊線。”

顧宴州站在一旁,眸色已經沉得不能再沉。

這意味著甚麼,太清楚了。

顧家後來壓蘇禾這條線,不是一時起意。

是因為顧夫人碰到的,本來就是姜家舊線外延出來的東西。

所以她會怕。

姜家會怕。

唐禾也會怕。

這條線,從來就不是一家的髒。

溫灼看著名單,忽然覺得很冷。

她以前總以為,自己身上的爛,是嫁進顧家以後才一點點沾上的。

現在才知道,不是。

更早以前,母親那邊就已經爛了。

只是她被一直擋在外面。

可擋到最後,還是沒擋住。

溫灼慢慢把那張紙重新折起來。

動作很輕,也很穩。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顧宴州。

“姜老太太,還活著吧?”

顧宴州一頓。

“活著。”

“在哪。”

“南郊老宅,平時不怎麼露面。”

溫灼點了下頭。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

可屋裡幾個人都聽懂了。

她下一個要去找的人,是姜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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