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名單
溫灼盯著葉承澤,半天沒動。
“你再說一遍。”
葉承澤看著她,聲音低了些,卻沒有收回去。
“最早碰這條線的人,是姜家。”
“不是顧夫人先找到你媽媽。”
“是姜家先找到的。”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趙承先反應過來,皺著眉問:
“你說清楚,甚麼叫姜家先找到的?”
葉承澤沒有立刻答。
他像是在想,話到底該從哪裡開始說,才能讓後面的東西不至於亂。
溫灼卻沒給他太多緩的時間。
“誰。”
“是姜啟年,還是姜家別的人。”
葉承澤看著她,過了幾秒,才開口:
“不是姜啟年先找到的。”
“是姜家老宅那邊,先讓人去查的。”
溫灼眼神一沉。
“誰讓人查的?”
“姜啟年的母親。”葉承澤說,“也就是你奶奶。”
這句話一出來,溫灼心裡那股冷意,一下往下沉得更深了。
不是顧夫人。
也不只是姜啟年。
是姜家老宅先動的手。
葉承澤繼續往下說:
“兩年前,我之所以會重新見到蘇禾,不是純粹巧合。”
“是因為我先聽見了一點風聲,說姜家那邊在找一個住療養院的女人,名字不一定真,身份也藏得很死,但特徵和蘇禾很像。”
“我一開始不確定,後來託人順著問,才知道他們已經在外地摸了幾家療養院。”
顧宴州站在一旁,眉頭已經壓得很低。
“姜家為甚麼突然找她?”
葉承澤抬眼看了他一下。
“因為那時候,姜家已經開始擔心一件事。”
“甚麼事?”
“擔心蘇禾還活著,也擔心——溫灼知道自己母親還活著。”
這一下,連顧宴州臉色都變了。
溫灼站在那裡,眼神卻越來越冷。
“他們怕甚麼。”
“怕家裡出亂。”葉承澤答得很直接,“怕你這邊和蘇禾重新連上,後面會翻出以前不想讓人提的事,也怕姜啟年那邊又動舊念頭。”
“所以姜家老宅先讓人去找。”
“先確認蘇禾到底在不在,身體怎麼樣,還能不能回來。”
溫灼聽到這裡,忽然問了一句:
“姜啟年知道嗎?”
葉承澤沉默了一下。
“後來知道。”
“後來是甚麼時候。”
“在我找到蘇禾以後沒多久。”葉承澤說,“姜家那邊先有動作,姜啟年那邊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只是他和老宅,不一定一開始就是一條心。”
這話有點繞。
可溫灼聽懂了。
不是說姜啟年一開始就是主使。
可也不是完全無辜。
他後來知道了。
而且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她。
這就夠了。
趙承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又來一個‘不是一開始一條心’。”
葉承澤沒理他,只繼續說:
“我當時一知道姜家先動了,就覺得不對。”
“因為蘇禾那個狀態,不適合再被任何人翻出來。更何況是姜家。”
“所以我先一步把訊息繞給了蘇遠。”
溫灼抬頭看他。
“匿名信是你送的。”
“對。”葉承澤沒有否認,“是我。”
這一下,很多事都扣上了。
不是蘇遠自己碰巧找到蘇禾。
是葉承澤把訊息遞過去的。
因為他知道,姜家已經在找,他必須讓蘇家這邊先有人過去。
溫灼問:
“你為甚麼不自己去。”
“我去過。”葉承澤看著她,“但我不適合先站到前面。”
“為甚麼。”
葉承澤停了兩秒,才說:
“因為我一旦先站出來,姜家和顧家都會更警覺。”
“他們會覺得,蘇禾這條線後面還有別的人、有別的打算。”
“可如果先過去的是蘇遠,就不一樣。”
“那只是一個很多年沒露面的弟弟,終於知道姐姐還活著。”
溫灼聽明白了。
這確實像葉承澤會做的事。
不一定乾淨。
但一定會選他覺得風險最小的那條路。
她繼續問:
“那後來呢。”
“後來姜家知道蘇遠也找到了我媽,所以開始急?”
“對。”葉承澤點頭,“因為這就不再是一個躺在療養院裡、誰都不碰就能安靜爛掉的人。”
“她有了蘇家這邊的人,也有可能重新和你連上。”
“姜家最怕的,就是這個。”
顧宴州低聲問:
“怕她回去?”
“不是怕她回去。”葉承澤看向他,“是怕她回來以後,有人順著她,把很多舊賬重新翻出來。”
“尤其是——”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
“溫灼當時已經在顧家,也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甚麼都不知道的孩子了。”
“她如果知道蘇禾還活著,一定不會像以前那樣被糊弄過去。”
這句話說得很準。
所以屋裡幾個人都沒接。
溫灼卻直接往下壓:
“那顧夫人是怎麼摻進來的。”
葉承澤看著她,聲音很低。
“姜家和顧家,本來就不可能完全分開。”
“姜家老宅那邊一有動靜,顧夫人那邊很快也就知道了。”
“她一開始沒想直接碰蘇禾,她先碰的是療養院那邊的記錄和訪客。”
“因為她想先知道,姜啟年到底有沒有先一步動過心思。”
“後來她查到姜啟年確實去過,就更不放心了。”
“所以她才會讓人去壓梁世清那篇稿,也才會盯蘇遠。”
溫灼心口一點點發冷。
這就說明,當年蘇禾那條線之所以會越來越亂,不是因為某一個人突然良心發現。
是姜家先動了。
顧家跟著動了。
而她母親夾在中間,只能選一條她覺得稍微安全一點的路——回海城。
趙承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那句:
“那車禍呢。”
“姜家和顧家,到底誰先碰過那輛車?”
葉承澤這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溫灼都覺得,他可能又要說一句“不知道”。
可這次,他沒有。
他只是很慢地開口:
“我不能告訴你,是誰動了車。”
“因為我沒有親眼看見,也沒有能直接落紙的東西。”
“但我能告訴你,出車禍前一天,姜家和顧家都有人在找蘇禾。”
“姜家是想把她先安置走。”
“顧家——”
“顧家是想把她這條線按住,別讓你碰。”
這幾句話一出來,空氣都像變鈍了。
不是一個人在碰。
是兩邊都在碰。
而蘇禾,就是在這種時候出的車禍。
溫灼盯著葉承澤,聲音已經冷得發啞。
“你為甚麼當時不說。”
“說給誰聽?”葉承澤也看著她,眼底第一次真的浮出一點很深的疲憊,“說給蘇遠,他只會更急。說給姜啟年,他未必信。說給顧夫人,她巴不得我說不清。”
“而說給你——”
他頓了一下。
“你那時候在顧家最裡面。”
“我如果直接告訴你,你只會先去問顧宴州,去問姜啟年,去問顧家。”
“可那時候的你,問不出真東西,只會先把自己暴露出去。”
溫灼聽到這裡,忽然覺得很可笑。
又是這一套。
所有人都說,是為她好。
所有人都說,她那時候知道了,只會更危險。
於是最後的結果,就是誰都替她先想一步,誰都替她決定,她該知道多少。
她看著葉承澤,慢慢開口:
“你知不知道,你和他們最像的地方是甚麼。”
葉承澤沒說話。
“就是你們都覺得,自己有資格替我定分寸。”
“顧夫人這樣,姜啟年這樣,你也這樣。”
“你們都覺得,我知道太多會壞事,所以不如先瞞著,不如先擋著,不如先替我選一條你們覺得更穩的路。”
“可最後呢?”
溫灼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重。
“最後我媽躺在醫院裡。”
“最後顧家把我摘乾淨。”
“最後姜家和顧家都在碰她那條線。”
“而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這幾句話砸下來,屋裡誰都沒說話。
因為沒法接。
葉承澤也接不上。
他看著溫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溫灼聽見這三個字,眼神一點沒動。
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這個。
顧宴州在這時候開了口。
“姜家老宅那邊,當年具體是誰在盯。”
葉承澤收了收神,答:
“姜老太太先讓人找的。”
“但後面接手的,不一定只有她的人。”
“我知道有一個姓羅的管家跑過兩趟療養院,也和轉院那天出現過的黑車有關係。”
顧宴州眼神一沉。
“名字。”
“羅啟昌。”
高銘不在,趙承直接拿手機記了下來。
“還有呢?”
“還有一個女人。”葉承澤說,“不是姜家人,也不是顧家人,但和顧夫人走得近。”
“誰?”
“雲嵐資本的唐禾。”
溫灼眸色一變。
這個名字,她聽過。
不是因為熟。
而是因為顧家文化基金和雲嵐資本,近幾年有過幾次聯動專案。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正常資源往來。
現在看,不一定。
溫灼盯著葉承澤。
“她碰過我媽這條線?”
“碰過。”葉承澤點頭,“不一定是她自己下場,但她知道,而且替顧夫人搭過口子。”
“甚麼口子?”
“媒體和療養院背後的基金會。”
這一下,事情徹底從顧家和姜家,往第三方外面炸出去了。
不是兩家互相看著。
是還有人跟著一起在中間跑口子、壓訊息、轉資源。
溫灼站在那裡,腦子裡那條線已經清得不能再清了。
她媽那場車禍,未必能今天立刻定死是誰做的。
可她現在已經知道,這條線該怎麼翻了。
不是隻盯車禍。
要盯車禍前後,誰最急,誰先動,誰在壓,誰在找,誰在勸她別碰。
溫灼看著葉承澤,最後問了一句:
“你手裡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葉承澤沉默兩秒,點頭。
“有。”
“甚麼。”
“我和蘇禾最後一次見面後,她給過我一個信封。”
“裡面不是信,是一頁名單。”
屋裡一下靜了。
溫灼盯著他。
“名單上寫了誰?”
葉承澤看著她,聲音很低。
“寫了幾個人名。”
“姜家那邊一個,顧家這邊兩個,外面還有一個。”
“她當時只跟我說了一句話。”
“甚麼話?”
“她說——”
葉承澤頓了頓,眼神發沉。
“如果有一天她真出事了,就別先查誰下的手。”
“先查,誰最怕她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