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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舅舅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34章 舅舅

溫灼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來了。

不是因為她見過這張臉。

是因為那道疤,和周敏剛才說的一模一樣。

左邊眉骨,一道很淺的舊痕。

“蘇遠!”

她脫口而出。

前面那個男人腳步明顯亂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足夠了。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瘦,臉色有點蒼,眼神卻很沉。那種沉不是兇,是常年繃著不敢松的那種沉。

而他在看見溫灼的瞬間,臉色明顯變了。

不是陌生人被喊住的愣。

是認出來了。

他認識她。

下一秒,他轉身就往巷子更深處跑。

趙承第一個反應過來。

“我去追!”

顧宴州也已經抬腳跟了上去。

溫灼站在原地只停了一秒,立刻跟著往裡衝。

南橋舊巷這片路太窄,地面又不平,牆邊堆著雜物和舊腳踏車,稍微慢一點就容易被人鑽過去。

蘇遠顯然很熟這片路。

他左拐右繞,專挑晾衣繩多、樓梯口雜的小道走,像是早就習慣了甩人。

趙承追得快,眼看著就要貼近了,結果前面突然有個老太太推著買菜車出來,趙承只能猛地一側身,腳步被耽誤了半拍。

就這半拍,蘇遠已經拐進了另一條更窄的岔巷。

溫灼追到拐角時,只看見他背影一閃,消失在樓道後。

“這邊!”

顧宴州從另一頭繞進來,顯然是在堵。

幾個人一前一後把整條小巷壓住,終於在一處舊樓後門口,把人堵住了。

蘇遠背靠著牆,呼吸很重,明顯也是跑到極限了。

他沒再跑。

因為前面是死路。

後面是溫灼、顧宴州和趙承。

三面都封住了。

巷子裡靜了幾秒。

只有頭頂晾衣繩上的衣服被風吹得輕輕擺。

溫灼慢慢走上前,盯著他。

“你跑甚麼?”

蘇遠胸口起伏得厲害,半天才說出一句:

“你不該來找我。”

溫灼聽見這句,眼神一下更冷了。

“我不該?”

“蘇遠,我媽轉院是你陪著辦的,後面你還一直和醫院那邊有聯絡。顧夫人今天又讓人先來找你。”

“現在你跟我說,我不該來找你?”

蘇遠看著她,眼底很複雜。

像有戒備,有疲憊,也有某種說不清的愧疚。

“你來找我,不會有好事。”

“那你躲著我,就會有好事?”溫灼直接接住。

蘇遠被她堵得沉默了一下。

趙承站在旁邊,語氣已經很冷了。

“要麼你現在自己說,要麼我們把你帶回去說。”

蘇遠立刻看向他,神色一下緊了。

“不能回去。”

顧宴州淡淡開口:

“為甚麼不能?”

蘇遠抿緊唇,沒答。

溫灼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認識我,對吧。”

這話一出,蘇遠的眼神又變了。

不是防備。

是那種終於被戳中後,再也裝不下去的沉。

過了幾秒,他點了下頭。

“認識。”

“甚麼時候開始認識的?”

“很早。”他說。

“多早?”

“你小時候。”

這一下,連顧宴州和趙承都看向了他。

溫灼卻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

她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

他剛才回頭看她那一眼,不像第一次見。

更像是很多年沒見,卻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她盯著他,聲音壓得很穩。

“你是誰。”

蘇遠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才道:

“我是你舅舅。”

空氣一下靜了。

不是安靜。

是那種連風聲都像停住的靜。

溫灼站在那裡,半天沒動。

她以為自己今天已經不會再被甚麼打到亂了。

可這句“我是你舅舅”,還是讓她腦子裡空了一瞬。

舅舅。

她母親那邊的親人。

不是護工,不是朋友,不是舊識。

是親人。

趙承都愣了一下,低聲罵了句:

“操。”

顧宴州的臉色也徹底沉下來。

因為這意味著,蘇禾不是沒有親人。

她有。

而溫灼這些年,居然連這個人都不知道。

溫灼盯著蘇遠,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你再說一遍。”

蘇遠看著她,眼底發紅,卻還是很穩地重複了一遍。

“我是你舅舅。”

“你媽媽,是我姐姐。”

溫灼胸口那一下,像是被甚麼悶悶撞開了,疼不劇烈,卻鈍得厲害。

她看著蘇遠,聲音第一次有點發啞。

“那你為甚麼現在才出現。”

蘇遠苦笑了一下。

“不是現在才出現。”

“是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

溫灼眼神一沉。

“甚麼意思。”

蘇遠閉了閉眼,像終於知道,這些話不可能再躲了。

“你媽媽出事以前,和蘇家那邊早就斷得差不多了。”

“不是感情不好,是她不願意再回頭。她當年離開海城,和家裡也鬧得很僵,後來又出了很多事,我們聯絡越來越少。”

“我再見到她,是兩年前。”

“兩年前?”溫灼立刻抓住。

“對。”蘇遠點頭,“有人給我遞了訊息,說我姐在外地一家療養院,情況不好。我一開始不信,後來去看,真的是她。”

“誰給你遞的訊息?”顧宴州問。

蘇遠沉默了一下。

“匿名信。”

“沒署名,也沒留回信地址。裡面只有療養院名字和病房號。”

這下,事情又多了一層詭異。

不是蘇遠自己找到蘇禾。

是有人故意把訊息遞給了他。

溫灼立刻問:

“你懷疑過是誰嗎?”

“懷疑過。”蘇遠答,“一開始我懷疑是姜啟年那邊的人。後來見了我姐,我才知道,不太像。”

“為甚麼?”

“因為我姐知道有人會來找她。”蘇遠看著溫灼,“她見到我不算太意外。她第一句話就是,‘總算還是找來了一個姓蘇的。’”

溫灼心口又是一沉。

這說明蘇禾當時就知道,自己的訊息遲早會被遞回去。

可她等來的,不是姜家的人。

是蘇家的人。

蘇遠繼續道:

“我後來問她,誰把她弄成這樣的,她不肯說。”

“我問她要不要回蘇家,她也不肯。”

“她只說,不能回姜家,也不能讓姜家的人知道她和你還有牽連。”

這句話一出來,很多東西一下就對上了。

為甚麼周敏會聽見她說“姜家的人一個都別信”。

為甚麼她會說“別讓他們碰她”。

為甚麼她回海城,卻不是回姜家。

溫灼看著蘇遠,問得很慢:

“她口中的‘他們’,是姜家?”

“至少有姜家。”蘇遠答。

“那顧夫人呢?”溫灼逼近一步,“她在這裡面,知道多少?”

蘇遠的神色明顯變得更難看了。

“她知道你媽媽。”

“也知道你媽媽和你的關係。”

“甚麼時候知道的?”

“很早。”蘇遠說,“至少在你媽媽回海城之前,她就已經知道了。”

溫灼眼神一下冷透了。

“你怎麼確定?”

蘇遠看著她,像是終於下了決心,把最難說的那一段也掀開。

“因為我第一次去療養院後,沒過兩天,就有人來找我。”

“誰?”

“顧夫人身邊的人。”他說,“一開始不是顧夫人自己,是個男的,話說得很客氣,只說顧家知道一點你媽媽的情況,希望我別把事情鬧大。”

“後來我不理,他們又遞過一次話。”

“那次就直接提到了你。”

溫灼盯著他,聲音已經很冷了。

“怎麼提的。”

蘇遠臉色發白,像是直到現在再想起那句話,都覺得噁心。

“他們說,你在顧家的日子不容易。”

“如果我真把你媽媽這條線翻出來,對你沒有好處。”

“我那時候才知道,顧家不僅知道你媽媽是誰,還知道你。”

趙承聽得臉都沉了。

“所以你就退了?”

“我沒完全退。”蘇遠立刻道,像是怕她誤會得更深,“我本來想先把你媽媽轉出來,至少離開那個療養院,別讓人一直盯著。”

“也是那時候,我姐自己提了回海城。”

“她說回海城比留在外地安全,至少那裡有人不敢太明著動。”

溫灼聽到這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蘇禾回海城,不是認命。

不是回歸。

是她自己選的一個她覺得“更不容易出事”的地方。

而這背後,居然已經有顧家和姜家的影子在她頭頂上繞了。

溫灼繼續問:

“那車禍呢。”

“你覺得是意外嗎?”

蘇遠的神色一下凝住了。

他看著溫灼,過了很久,才低聲說:

“我不知道是不是。”

“可我知道,出車禍前一天,我姐還跟我吵過。”

溫灼心口一緊。

“因為甚麼吵。”

“因為我想把你接過來。”蘇遠說,“不是接回蘇家,是至少讓我見見你,告訴你你媽還活著。”

“可她不同意。”

“她說你當時已經夠難了,別再把你扯進更亂的東西里。”

“她還說——”

蘇遠停了一下,聲音發啞。

“她說,顧家那邊已經開始防你,姜家這邊也未必乾淨,現在誰都不能信。”

這幾句話,像是把很多碎片一下釘死了。

她母親知道。

她母親一直知道。

知道顧家在防她。

也知道姜家並不乾淨。

所以她一直沒讓人來碰她。

溫灼站在那裡,腦子裡有一瞬間幾乎是空的。

不是因為線不清楚。

恰恰是因為太清楚了。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在後來才慢慢走進這些髒事裡的。

現在才知道,不是。

她很早以前就已經在裡面了。

只是有人一直攔著,不讓她知道。

顧宴州在旁邊,低聲問了一句:

“那場車禍後,你為甚麼沒繼續找她?”

蘇遠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很沉。

“因為車禍後第二天,就有人警告我了。”

溫灼猛地看向他。

“誰?”

“還是顧家那邊的人。”蘇遠說,“這次不再客氣,只說了一句——”

“‘蘇禾這條命現在還能吊著,你就別再折騰。’”

巷子裡一下安靜下來。

陽光照進來,落在舊牆上,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溫灼看著蘇遠,終於明白為甚麼這些年他不露面了。

不是不管。

也不是徹底斷了。

是他也被按住了。

按在“你再往前,就是在害她”的那句話裡。

溫灼靜了幾秒,才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你今天為甚麼跑。”

蘇遠看著她,苦笑了一下。

“因為我看見有人先來問你媽的病房了。”

“我就知道,這條線終於還是被你碰到了。”

“我怕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清楚,就先被顧夫人那邊找到。”

溫灼盯著他。

“所以你今天本來想做甚麼?”

“來找你。”蘇遠答,“可我剛到巷口,就看見你們先進來了。”

溫灼這才徹底安靜下來。

半晌,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

“那現在開始,別再跑了。”

她看著蘇遠,一字一句地說:

“你手裡知道的、留著的、怕說的,全部整理出來。”

“這一次,不是你替我想會不會更亂的時候了。”

“是該輪到我自己知道,到底有多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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