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尋找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一下安靜得連呼吸都聽得見。
“姜家的人,一個都別信。”
溫灼站在桌邊,手指壓著那張轉接單,半天沒動。
她以前一直覺得,母親那條線最亂的地方,是她知道得太少。
現在才發現,不只是少。
是她一直以為站在“可能還算關心”那邊的人,根本未必在那邊。
林寧先反應過來,立刻問周敏:
“你確定是這句話?”
周敏被她問得更緊張了,連忙點頭。
“確定。”
“我當時還愣了一下,所以記得很清楚。”
“蘇女士那天狀態很不好,聲音都啞了,可她那句話說得特別重。”
“後面我就不敢再聽了,趕緊走了。”
趙承靠在桌邊,臉色已經徹底冷下來。
“也就是說,蘇禾轉回海城,不是因為想回。”
“是因為她覺得留在那邊不安全。”
顧宴州沒說話。
可他心裡也已經把這幾句連起來了。
回海城才安全。
別讓他們碰她。
姜家的人一個都別信。
這哪還是普通轉院?
這更像是在躲人。
而且躲的,很可能就是姜家這邊的人,或者和姜家有關的人。
溫灼終於抬起眼,看向周敏。
“轉院那天,除了蘇遠,還有誰在?”
周敏努力回想。
“明面上就蘇先生一個。”
“不過……車到海城醫院樓下的時候,我看見有一輛黑色車停在不遠處,裡面像坐了人。”
“甚麼車?”
“記不清型號了,就是那種看著挺穩的黑車。”周敏皺著眉,“我當時只覺得像是在等人。”
“後來呢?”
“後來蘇先生看了一眼那輛車,臉色就不太好,催著我們趕緊把人推進去。”
“再後來,我再出來,那車就不見了。”
這幾句又把事情往前推了一層。
不是隻有蘇遠。
轉院那天,還有人盯著。
溫灼腦子裡迅速把那幾條線又擰到一起:
姜啟年去療養院。
顧夫人查訪客記錄。
梁世清拿過一篇關於療養院轉出病人的稿子,卻被壓下。
蘇禾回海城前和蘇遠吵過。
轉院當天還有黑車在外面盯。
這些東西一旦連起來,就不是一個“巧”字能解釋的了。
溫灼低聲問:
“蘇遠後來和你聯絡過嗎?”
“沒有。”周敏答得很快,“轉院之後,他就再沒找過我。”
“聯絡方式呢?”
“我有以前留的一個號碼,不知道還能不能打通。”
林寧立刻把紙筆推過去。
“寫下來。”
周敏剛把號碼寫下,溫灼的手機就震了。
是高銘。
她接起來。
“說。”
“梁世清到了。”高銘那邊背景有點吵,像在茶館裡,“人已經坐下了,嘴挺硬,但看得出來是怕的。”
“我現在過去。”溫灼說。
“還有一件事。”高銘壓低聲音,“鄭明川那邊剛補了一句,他說今天上午顧夫人和姜啟年見完面後,顧夫人上車第一句話不是讓他去醫院。”
“那是甚麼?”
“她說,‘先把那個姓蘇的找出來。’”
溫灼眼神驟然一沉。
蘇遠。
她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顧夫人現在最怕的,已經不只是蘇禾這條線被她碰到。
是蘇遠這個人被她先找到。
電話結束通話後,屋裡幾個人都看向她。
溫灼把剛才那句原樣說了出來。
林寧一下站直了。
“顧夫人也在找蘇遠?”
“對。”溫灼把那張寫著號碼的紙拿起來,“而且她今天上午才開始急著找,說明蘇遠手裡,很可能真有東西。”
顧宴州看著她。
“先去梁世清,還是先找蘇遠?”
溫灼沒有立刻答。
這兩個都重要。
梁世清知道顧夫人那邊怎麼壓過療養院的訊息。
蘇遠則可能知道,蘇禾為甚麼非得回海城,又到底在防誰。
趙承先開口:
“梁世清跑不遠,也最好拿捏。”
“蘇遠不一樣。”
“顧夫人既然已經在找他,他現在更容易失聯。”
溫灼點頭。
“先找蘇遠。”
“梁世清那邊先晾五分鐘,讓他更慌一點。”
高銘不在屋裡,但這句話像是已經交代完了一樣。
林寧立刻道:
“我來查號碼。”
她把周敏寫的號碼輸進系統,幾秒後臉色一變。
“有登記,是海城本地卡,不過現在停機了。”
“名下人呢?”溫灼問。
“登記身份證不是本人,是個很老的代辦號。”林寧飛快往下翻,“但這號碼兩年前頻繁聯絡過幾個固定號碼,其中有一個,我看著有點眼熟——”
她抬頭看向溫灼。
“是李嫂以前那個舊手機號。”
這一下,屋裡的人都聽明白了。
蘇遠不是隻和蘇禾聯絡過。
他後來還和醫院護工這邊有聯絡。
也就是說,蘇禾轉回海城後,他並沒有完全斷。
只是沒讓溫灼知道。
溫灼直接道:
“給李嫂打電話。”
李嫂那邊接得很快。
溫灼問得很直接:
“以前有個叫蘇遠的人,聯絡過你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然後李嫂明顯有點意外。
“小姐,你怎麼突然問起他了?”
“你認識?”
“認識啊。”李嫂說,“蘇女士剛轉來那半年,他來過幾次。後面就不常來了,但隔段時間會打電話問問情況。”
“你怎麼沒告訴我?”
電話那頭的李嫂一下有點慌。
“我、我以為你知道……”
“他每次都說自己是蘇女士那邊的親人,還說你忙,不想拿這些小事煩你。”
“後來他來得少了,我就更沒多想。”
溫灼閉了閉眼。
顧夫人查療養院。
姜啟年見顧夫人。
蘇遠一直在暗處跟醫院這邊保持聯絡。
可她這個女兒,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蘇遠存在的人。
這已經不是誰做了甚麼的問題了。
是她一直被隔在外面。
李嫂還在電話那頭解釋:
“小姐,他人不壞,每次來都很安靜,也不亂問,就是看一眼,坐一會兒就走。”
“他上次來,是甚麼時候?”
“好像是……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溫灼眼神更冷了。
“對。”李嫂趕緊說,“那次他還問我,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我說是。他看了看蘇女士,後來就走了。”
溫灼沉默兩秒,問出最關鍵的一句:
“他有沒有留地址。”
“沒有。”李嫂想了想,“但有一次我聽他接電話,好像提到過‘南橋舊巷’甚麼的。”
這就夠了。
溫灼結束通話電話,直接看向高銘不在時臨時頂上的一個助理。
“把南橋舊巷附近這兩個月的落腳點、租房、診所、小旅館,全給我過一遍。”
助理立刻點頭。
“是。”
顧宴州看著她,低聲道:
“你現在懷疑甚麼?”
溫灼抬眼。
她現在懷疑的,已經不止一件事了。
她懷疑蘇遠這些年一直在看著蘇禾。
也懷疑姜啟年不止知道蘇遠,還知道得不算少。
更懷疑顧夫人當年怕的,根本不是蘇禾被“認回去”那麼簡單。
她怕的,是蘇遠這條線和蘇禾這條線一旦重新碰上,會帶出她更不想讓溫灼知道的東西。
溫灼聲音很穩。
“我懷疑我媽當年回海城,不是為了回。”
“是為了躲。”
“而蘇遠,是護著她回來的那個人。”
“顧夫人和姜啟年都知道他。”
“所以現在最該找到的,不是梁世清,是蘇遠。”
趙承點頭。
“那就別等了。”
溫灼拿起外套。
“走。”
從沉光出來的時候,周敏還坐在小會議室裡,臉色有點白。
溫灼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一下,回頭問她:
“蘇遠長甚麼樣,你還記得嗎?”
周敏立刻點頭。
“記得。”
“挺高,瘦,不愛說話,左邊眉骨這裡有一道很淺的舊疤。”
“眼睛很沉,人看著不像壞,但總像一直提著一口氣。”
這描述一出來,林寧立刻低頭飛快記下。
溫灼點頭。
“今天你說過的話,先不要再跟別人提。”
“好。”
車剛開到南橋舊巷附近,高銘那邊的訊息先到了。
不是梁世清的,是鄭明川的補充。
——顧夫人中午前又打過一個電話。
——對面只說了一句:
——“人別讓溫灼先碰到。”
沒有名字。
可現在誰都知道,她說的是誰。
蘇遠。
舊巷這片路窄,車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外面走。
幾個人下車後,空氣裡全是老城區那種潮溼發黴的味道。巷子深,路邊曬著衣服,樓道口坐著下棋的老人,誰都看不出這裡面藏著一條兩年前就沒斷過的線。
溫灼站在巷口,望著裡面交錯的舊樓和晾衣繩,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她母親那些年沒說出口的、也沒讓她碰到的東西,現在終於開始一點點從這片舊巷子裡往外冒。
顧宴州站在她旁邊,低聲道:
“先往哪邊找?”
溫灼看著前面那條陰影斑駁的巷子,語氣很輕。
“先找那個——”
她話還沒說完,巷子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男人從拐角衝出來,跑得很快,像是後面有人在追。
他戴著鴨舌帽,臉壓得低低的,可衝出來那一下,左邊眉骨上那道很淺的疤,還是被陽光晃出來了一瞬。
溫灼的目光驟然定住。
周敏說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