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蘇遠
從姜家出來後,溫灼沒有立刻上車。
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攥著那份剛從姜啟年手機裡轉出來的錄音,太陽照在她臉上,卻一點暖意都沒有。
趙承靠在車門邊,沒出聲。
顧宴州也站在旁邊,沒有催。
過了十幾秒,溫灼才把手機鎖上,拉開車門坐進去。
“回沉光。”
車開出去後,溫灼直接對林寧撥了電話。
“你現在在公司嗎?”
“在,姐,怎麼了?”
“把兩年前我媽回海城前後的所有東西,能找的全找出來。”
林寧一愣。
“你是指——”
“療養院轉院記錄、舊手機卡、聯絡人、匯款、病歷轉接、誰辦的手續,誰接的人,誰籤的字。”溫灼語速很快,“還有,梁世清那條線也同時查。顧夫人既然讓人找過他,那他就不會只碰過一次這件事。”
林寧立刻聽明白了。
“好,我現在就開兩組人。”
電話結束通話後,車裡又安靜下來。
顧宴州開著車,目光落在前方,忽然問了一句:
“你懷疑你媽回海城,不是單純轉院?”
“對。”溫灼靠在椅背裡,聲音很平,“如果只是普通轉院,顧夫人不會用‘當年既然已經斷了’這種話去跟姜啟年說。”
“這說明,她知道的,比我知道的早。”
“也說明,我媽回海城前,有過別的接觸。”
趙承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最先想查誰?”
溫灼看著窗外。
“我媽回海城前,最後見過的人。”
“還有,把她送回海城的人。”
這兩句話很簡單。
可越簡單,越說明她已經把方向徹底拎出來了。
不是亂查。
是沿著顧夫人剛才那句“她回海城前,還見過誰”,直接往前掏。
車開回沉光時,林寧已經帶人把一間小會議室臨時清出來了。
桌上攤了一堆剛翻出來的舊檔案盒,還有兩臺電腦,牆上的白板也寫滿了時間線。
溫灼一進門,林寧就把第一份東西遞過來。
“姐,先看這個。”
是蘇禾當年從療養院轉來海城醫院的轉接單影印件。
時間很老,紙張都發黃了。
溫灼低頭掃了一眼,目光停在最下面一行。
陪同轉出人:周敏。
她抬頭。
“周敏是誰?”
林寧立刻答:
“查過了,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工,是療養院那邊長期做陪護排程的。人還在,只是兩年前就辭了,現在在老城區一家家政公司做事。”
溫灼把那頁紙放到桌上。
“約她。”
“已經讓人去接了。”林寧說,“最多半小時到。”
效率很高。
溫灼點了下頭,又翻第二份。
第二份是轉院當天的費用結算單,抬頭是療養院,簽字那欄卻不是蘇禾本人,也不是姜啟年。
簽字人那一欄,寫著兩個字——
蘇遠。
趙承先皺了眉。
“蘇遠?”
林寧點頭。
“我剛查過,沒有登記在蘇女士直系親屬裡。”
“但奇怪的是,轉院結算、陪同簽字、還有後面一個月的住院押金,最開始都和這個名字有關係。”
溫灼看著那兩個字,眼神一點點沉了。
不是姜啟年。
也不是她。
說明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蘇禾身邊確實還有另一隻手。
而這隻手,至少當年能碰到轉院和簽字。
顧宴州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能查到人嗎?”
“還在查。”林寧說,“這個名字太普通了,而且留的證件號被遮了一半,只能順著當年的繳費賬戶往下翻。”
溫灼把那頁壓到最上面。
“先盯這個。”
“好。”
剛說完,外面就傳來敲門聲。
高銘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資料。
“顧總,梁世清和鄭明川那邊都有東西。”
溫灼抬頭。
“先說鄭明川。”
高銘把資料攤開。
“鄭明川這幾年替顧家文化基金跑過很多外圍活,表面上都是協調、接待、壓媒體口子之類的雜事,但裡面有兩條很怪。”
“第一,他兩年前去過療養院舊址不止一次。不是今天,之前也去過。”
“第二,他和梁世清有長期聯絡,不是臨時找的。”
林寧臉色一變。
“也就是說,顧夫人讓助理去找梁世清,不是第一次動這條線?”
“對。”高銘點頭,“梁世清那邊更明顯。”
他把另一頁推過來。
“他兩年前發過一篇沒公開、最後被撤下來的社會稿,標題裡就帶了‘療養院轉出病人’幾個字。”
“那篇稿最後沒發,但他拿過封口費。”
“誰給的?”溫灼問。
“明面賬戶是文化諮詢公司的外包款,殼子繞了兩層,最後一層還是顧家文化基金。”
這一下,屋裡幾個人都靜了。
因為鏈條已經越來越清楚了。
療養院。
梁世清。
封口費。
顧家文化基金外圍。
顧夫人當年那幾下,不是臨時反應。
她是真的沿著蘇禾這條線做過收口。
溫灼站在桌邊,沒說話。
她現在腦子裡有三個名字在打架。
姜啟年。
蘇遠。
顧夫人。
如果說顧夫人是怕這條線翻出來,那蘇遠就是這條線裡最關鍵、她現在還沒見到的人。
溫灼抬頭。
“梁世清人呢?”
高銘答:
“聯絡上了,開始不想來,後來一聽鄭明川已經開口,態度就軟了。”
“他說可以見,但要錢,也要保證不把他單獨丟出去。”
趙承直接笑了,笑意很冷。
“果然是這種貨色。”
溫灼卻不意外。
這種人最好辦。
怕死,愛錢,還最會順著風倒。
“讓他來。”
“但別在沉光。”溫灼看了眼牆上的時間,“去舊城那家問茶館,找個包間,手機全收,錄音開著。”
高銘點頭。
“明白。”
“還有。”溫灼看向他,“把鄭明川和梁世清分開,誰都別知道對方說了甚麼。”
“懂。”
高銘出去後,趙承把那張寫著“蘇遠”的結算單拿了起來。
“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
溫灼搖頭。
“沒有。”
“可我媽既然能讓他簽字,就說明她信這個人,或者至少不排斥這個人碰她的事。”
這才是最關鍵的地方。
蘇禾這些年不是沒有人照顧。
可真正能碰到她轉院、簽字、押金這些事的人,絕不會只是個隨便冒出來的路人。
顧宴州在旁邊聽著,忽然問:
“會不會是你母親那邊的親人?”
“有可能。”溫灼說,“但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發沉。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她以為自己對母親的過去知道得已經很少了。
可現在看,不是很少。
是幾乎空白。
就像有人早就把最該讓她知道的那一段,擦掉了。
這時,外面又有人敲門。
是前臺。
“溫總,有位女士到了,說姓周,是你們請來的。”
林寧立刻站起來。
“周敏到了。”
溫灼點頭。
“帶進來。”
幾分鐘後,周敏被領進會議室。
她四十多歲,穿得很樸素,手一直攥著包帶,一看就知道來之前被人交代過,她有點緊張,也有點怕。
溫灼沒有直接壓她,只把那張轉接單推過去。
“周女士,這是你籤的字嗎?”
周敏低頭看了一眼,點頭。
“是。”
“當年是你陪蘇禾轉院回海城的?”
“對。”
“誰安排的?”
周敏下意識答:
“是蘇先生安排的。”
屋裡一下安靜了。
溫灼盯著她。
“哪個蘇先生?”
周敏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個名字會引起這麼大反應。
“就是……蘇遠啊。”
趙承和顧宴州同時看向溫灼。
溫灼手指壓在桌邊,神色卻還穩著。
“你認識他?”
周敏點頭。
“認識,他去療養院去過幾次。人挺安靜的,不太愛說話,但對蘇女士很上心。”
“轉院那天,也是他一直跟著辦手續。”
林寧立刻追問:
“那後來呢?他人去哪兒了?”
周敏皺著眉回想了一下。
“後來把人送到海城,他就不怎麼來了。”
“不過……我記得他後來和蘇女士吵過一次。”
這句話一出來,溫灼眸色一下沉了。
“甚麼時候?”
“就轉院前一天。”周敏說,“我不是故意聽的,是那天我送藥經過,門沒關嚴,聽見裡面聲音挺大。”
“蘇女士那時候情緒很激動,一直說甚麼‘你別再讓他們碰她’,‘我回去不是為了認誰’。”
“蘇先生就一直勸,說‘現在只有回海城才安全’。”
“我聽了兩句就走了,不敢多聽。”
會議室裡安靜得厲害。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幾句。
回海城,才安全。
說明當時蘇禾回海城,不是單純轉院。
更像是在躲甚麼,或者防甚麼。
溫灼心口一沉,再問:
“‘他們’是誰,她提過嗎?”
周敏搖頭。
“沒有,我沒聽清。”
“但我記得還有一句。”
“甚麼?”
“蘇女士說,‘姜家的人一個都別信。’”
這句話一落,溫灼整個人都靜住了。
不是發火。
不是失控。
是那種真正被某句話打到骨頭裡的靜。
姜家的人,一個都別信。
這句話,如果是蘇禾親口說的,那很多事就徹底不是她之前想的那個樣子了。
不是姜啟年一個人在那邊“遲來的關心”。
不是顧夫人單方面怕她碰這條線。
是蘇禾自己,當年就在防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