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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撐得住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31章 撐得住

姜啟年臉色變的那一下,快得幾乎只是一瞬。

可溫灼還是看見了。

她站在門口,心裡最後那點“也許只是碰巧”的念頭,徹底沒了。

書房裡安靜得厲害。

趙姨先反應過來,下意識站起身,看看溫灼,又看看姜啟年,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你們這是……”

沒人接她。

溫灼盯著姜啟年,又問了一遍:

“你今天上午,見沒見顧夫人。”

這一次,姜啟年沒立刻答。

他看著溫灼,像是想從她臉上先看出點甚麼,看看她到底知道多少。

可溫灼今天一點口子都沒給他留。

她眼神冷得很直,站在那裡,連坐都沒打算坐。

姜啟年喉結滾了一下,終於開口:

“見了。”

這兩個字一出來,連趙姨都愣住了。

她顯然沒想到,溫灼一問,姜啟年就真認了。

溫灼心口像被甚麼猛地一撞,反而更穩了。

“為甚麼見。”

姜啟年沉默兩秒,聲音放低了一點。

“有些舊事,想談清楚。”

“甚麼舊事?”

“你媽的事。”

溫灼聽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也很冷。

“我媽的事,你不和我談,去和顧夫人談?”

姜啟年臉色發緊。

“溫灼,這件事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那你說,哪兒不簡單。”溫灼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書桌前,“是你去療養院不簡單,還是你讓顧夫人知道你去療養院不簡單?”

趙姨終於感覺出不對,忍不住開口:

“小棲,你先別激動,慢慢說——”

“趙姨。”溫灼轉頭看她,語氣很平,“今天這事,您最好別勸。”

趙姨一下噤聲了。

她不是第一次見溫灼冷臉。

可像今天這樣,一點緩衝都沒有的時候,幾乎沒有過。

姜啟年看著她,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誰跟你說我去見顧夫人的?”

“這不重要。”溫灼看著他,“重要的是,你見了。”

“你還跟她談了我媽。”

姜啟年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解釋。

溫灼卻根本沒讓他繞。

“我再問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顧夫人對我媽這條線有數?”

姜啟年這次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趙姨站在一旁,臉色都變了。

因為一個父親,如果不是心裡真的有東西,不會在這種問題上沉默這麼久。

溫灼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往下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查過療養院。”

“知道她怕我碰這條線。”

“甚至知道,她為甚麼怕。”

姜啟年終於抬起頭,聲音有些發啞。

“溫灼,不是我不告訴你。”

“是這件事一旦扯開,對你,對你媽,都未必是好事。”

溫灼定定地看著他。

然後,她輕輕點了下頭。

“所以你知道。”

不是問句。

是結論。

姜啟年臉色白了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這一刻。

怕溫灼從他嘴裡,親口把這層確認下來。

可現在,已經確認了。

溫灼站在他面前,忽然覺得很荒唐。

真的很荒唐。

她這幾天一層層翻顧家的舊賬,翻顧夫人,翻周啟明,翻助理,翻黎萱,翻舒晚。她以為最髒的地方已經在顧家了。

結果不是。

她父親這裡,也有一層。

而且不是無辜地被捲進去。

是知道,卻不說。

溫灼盯著他,聲音比剛才更冷了。

“那你今天見顧夫人,是去談甚麼?”

姜啟年深吸了一口氣,像終於知道,這時候再不說,後面只會更糟。

“她來找我,不是第一次。”

“以前也找過。”

這話一出,書房裡氣壓又低了一截。

溫灼眼神瞬間收緊。

“甚麼時候?”

“兩年前,療養院那次之後。”

“她找你幹甚麼?”

姜啟年看著她,眼底是很重的疲憊。

“她問我,是不是還想把你媽接回來。”

趙姨猛地吸了口氣。

溫灼卻沒動,只看著他。

“然後呢。”

“我說,我只是想看看她過得怎麼樣。”姜啟年聲音很低,“顧夫人說,如果我真在那個時候把你媽重新接回姜家,會惹很多麻煩。”

“甚麼麻煩?”

“她沒說得特別明白。”姜啟年頓了頓,“可意思很清楚。”

“她說,你現在已經夠難了,不要再讓那些舊事纏到你頭上。”

溫灼聽到這句,眼裡終於浮出一點非常明顯的諷意。

“她還真會說。”

姜啟年臉色發緊。

“我知道你現在覺得我蠢,也覺得我信了她的話很可笑。”

“可當時——”

“當時你信了。”溫灼直接接住。

“對。”姜啟年閉了閉眼,“我信了。”

“因為你那時候和顧家的關係確實很緊張,你媽身體又那個樣子,我不敢賭。”

他說到這裡,書房裡一下靜了。

溫灼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不是因為這話全錯。

恰恰是因為,這裡面有一部分真的像他會想的。

他會怕她更難。

會怕她母親捲進來以後,事情更復雜。

也會怕蘇禾受刺激,身體更差。

可問題就在這裡。

他居然真的拿這個,去和顧夫人商量。

不是來告訴她。

不是來問她。

是去和顧夫人商量。

溫灼開口時,聲音已經非常輕了。

“那後來呢。”

姜啟年看著她,喉嚨發澀。

“後來你媽出車禍。”

“我也覺得那場車禍太巧了。”

“所以我今天才去見顧夫人。”

溫灼眼神一沉。

“你今天是去問她這個?”

“對。”姜啟年點頭,“我問她,當年到底有沒有碰過你媽那條線。”

“她怎麼說?”

姜啟年沉默了一下,才答:

“她說沒有。”

“她說,她只是知道我去過療養院,也知道我有把你媽接出來的心思,但她從來沒動過車禍那條線。”

“她還說——”

“說甚麼?”

“她說,蘇禾那場車禍,真要查,也未必是衝著她來的。”

這句話一出來,溫灼的眼神終於徹底冷透了。

顧夫人不認,正常。

可她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就說明她不只是想洗自己。

她還想往別處引。

趙姨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

“這都是甚麼事……”

沒人接她。

溫灼盯著姜啟年,繼續問:

“那你為甚麼不先來找我。”

姜啟年嘴唇一動,半晌才低聲說:

“因為我不想你在還沒查清之前,就先懷疑我。”

這話說得太遲了。

遲到溫灼連生氣都覺得有點疲。

她看著他,聲音平得發冷。

“可你現在已經讓我懷疑了。”

“不是懷疑你有沒有做甚麼。”

“是懷疑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知道了卻打算瞞著我。”

姜啟年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這是比直接罵他更重的話。

因為溫灼不是在問那場車禍是不是他做的。

她是在問,他作為一個父親,到底站在哪邊。

姜啟年看著她,眼底終於露出一點明顯的狼狽。

“溫灼,我不是站顧夫人那邊。”

“我只是——”

“你只是總想替別人先想一步。”溫灼打斷他,“替顧夫人想,替姜家想,替所謂的以後想。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每次這種‘先想一步’,最後被瞞著的人是誰?”

姜啟年說不出話了。

因為答案太清楚。

是溫灼。

一直都是溫灼。

她母親的事,他先去和顧夫人碰。

兩年前療養院的事,他也先壓著不說。

就連今天來解釋,他都還是想從“我是怕你更難”開始。

可這些“怕”,本身就是另一種瞞。

溫灼忽然問:

“你今天和顧夫人見面,有沒有留東西?”

姜啟年一愣。

“甚麼?”

“錄音,監控,通話,發訊息。”溫灼看著他,“你既然懷疑她,就不會空著去。”

這一下,連顧宴州都看了她一眼。

姜啟年怔了兩秒,最後還是點頭。

“有。”

“甚麼?”

“我讓司機把車停在正門,自己從後門進。前臺和包間走廊都拍得到我。”

“手機通話記錄也在。”

“至於包間裡……”他停了一下,“我開了錄音。”

這句話一出,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溫灼盯著他。

“錄音呢。”

姜啟年從抽屜裡拿出手機,手有點發緊,卻還是解鎖遞過去。

“在這。”

溫灼接過來,直接點開最新一段錄音。

一開始是輕微的摩擦聲,像手機被放進了內袋。

然後,很快傳來顧夫人的聲音。

“你這時候還去療養院,是嫌事情不夠亂嗎?”

緊接著,是姜啟年的聲音。

“我只是想看看她。”

“你最好只是看看。”顧夫人冷笑了一聲,“蘇禾這條線,你早就該斷乾淨。她現在這個樣子,對誰都好。”

溫灼的手,明顯頓住了。

錄音還在繼續。

姜啟年問:

“當年車禍,到底和你有沒有關係。”

顧夫人聲音一下冷了。

“沒有。”

“我最多隻是知道你去過療養院,也讓人看過那邊有沒有風聲。”

“可車禍,不是我做的。”

安靜兩秒後,她又補了一句:

“你要真想查,不如查查蘇禾當年回海城前,還見過誰。”

錄音到這裡,停了。

書房裡靜得可怕。

趙姨捂著嘴,已經徹底說不出話。

顧宴州眼底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因為顧夫人剛才那句“她現在這個樣子,對誰都好”,已經夠讓人後背發涼了。

她不一定直接做了車禍。

可她對蘇禾的態度,已經說得再清楚不過。

溫灼緩緩抬起頭。

“她說‘當年回海城前,還見過誰’,你知道這是甚麼意思嗎?”

姜啟年臉色發白,搖了搖頭。

“我不確定。”

“但她像是在暗示,蘇禾回海城前,不止見過我。”

這條線,又被往前拉了一步。

不是療養院,不是車禍當天。

是蘇禾回海城前。

溫灼握著手機,整個人安靜得發冷。

她原本以為,這一趟來找姜啟年,只會確認兩件事——他見過顧夫人,以及他瞞了她。

沒想到,還順手拿到了一段新的話。

而這段話裡,顧夫人雖然不認車禍,可她把蘇禾這條線重新往前扯了。

這意味著,蘇禾當年回海城,不是突然。

也不是單純回來養病。

她回來之前,還有別的人、別的事。

顧宴州看著溫灼,低聲問:

“接下來查誰?”

溫灼抬眼,眸色已經徹底冷下來。

“查我媽回海城前,見過的人。”

“從療養院之前往前查。”

她頓了頓,又看向姜啟年。

“還有,你。”

姜啟年一僵。

溫灼看著他,語氣很平。

“你這些年到底知道多少,自己整理一份。”

“別等我一條一條問。”

“你要真還覺得自己是我爸,就別再讓我從別人嘴裡,聽到你知道的事。”

說完,她把手機錄音發給自己,然後把手機放回姜啟年桌上。

她沒有再留下。

也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

因為到這一步,她已經不想再聽“我是怕你更難”這種話了。

她現在只要東西。

真實的東西。

能往前接的東西。

從書房出來時,趙姨追了兩步,聲音發顫。

“小棲……”

溫灼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趙姨站在後面,眼圈都紅了。

“你爸……他不是壞。”

溫灼聽完,過了幾秒,才低聲說:

“我知道。”

“可他也不乾淨了。”

說完這句,她直接下樓。

顧宴州跟在她身後,下到一樓時,外面陽光已經很亮。

他看著她發白的側臉,最終只問了一句:

“還撐得住嗎?”

溫灼沒有立刻答。

她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才慢慢開口:

“撐得住。”

“因為我現在終於知道,這條線該往哪兒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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