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你見沒見顧夫人
溫灼握著手機,整個人像被甚麼一下釘住了。
“你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鄭明川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站在甚麼不方便久留的地方。
“今天上午九點半左右,姜啟年見過顧夫人。”
“地點不在顧家,也不在公司,是城南那家雲棲茶舍。”
顧宴州站在她身側,已經從她臉色裡看出了不對。
趙承也徹底收了神色。
溫灼聲音冷得發沉。
“你怎麼知道?”
鄭明川那邊頓了兩秒,才道:
“因為我就在外面等。”
“溫小姐,我知道你們在找我。我要是真想跑,就不會主動給你打這通電話。”
溫灼沒接這句,只繼續問:
“他們見面說了甚麼?”
“聽不全。”鄭明川答得很快,“包間隔音太好,我只聽見兩句。”
“哪兩句?”
“第一句是顧夫人說的,她說——‘這條線不能再讓她碰。’”
“第二句是姜啟年說的,他說——‘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這兩句一出來,溫灼胸口那一下,像被甚麼重重撞了一下。
不是因為意外。
是因為太噁心了。
噁心到她有一瞬甚至想笑。
她媽躺在醫院裡這麼多年,姜啟年一次次裝得像個遲來的、無可奈何的前夫和父親。
可背過她,他還能坐下來和顧夫人談“這條線不能再讓她碰”。
電話那頭,鄭明川還在低聲說:
“溫小姐,我知道這事說出來,你肯定不會放過我。”
“可我也得活。”
“我今天上午去療養院舊址、去醫院,不是顧夫人單獨讓我做的。是茶舍那場見面之後,她只說了一句,讓我先把蘇禾這邊的情況摸清。”
“我沒敢多問,可我知道,這裡面不只是顧夫人的意思。”
溫灼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徹底冷下來了。
“你現在人在哪?”
鄭明川報了個位置。
就在醫院外兩條街的一家便利店旁邊。
他顯然沒走遠。
不是因為膽子大。
是因為他知道,走太遠就不值錢了。
現在主動遞訊息,還能給自己爭一點餘地。
溫灼直接道:
“別動。”
“我現在過去。”
電話結束通話。
顧宴州看著她,低聲問:
“姜啟年和顧夫人見面了?”
“嗯。”
溫灼把剛才那幾句原樣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走廊裡安靜得厲害。
連李嫂都站在一邊不敢出聲。
趙承先罵了一句。
“我就知道這個姓姜的不是個乾淨東西。”
顧宴州臉色也沉得厲害。
“先去見鄭明川。”
“對。”溫灼聲音很穩,“先把他手裡這點吐乾淨。”
“姜啟年那邊,不能空著去。”
幾個人下樓的時候,溫灼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她不是不亂。
是亂已經壓到底了。
事情翻到現在,顧家那邊再髒,她心裡都還能穩住。因為她早就知道,顧家會這樣。
可姜啟年不一樣。
那是她父親。
是明明知道她母親躺在哪裡,明明知道她這些年在怎麼熬,還能轉頭去和顧夫人喝茶,說“我知道分寸”的父親。
這口氣,不是一般的舊賬。
是爛在人心裡的那種。
便利店外,鄭明川就站在樹蔭底下。
他看起來比監控裡更普通,藍外套,黑褲子,手裡還拎著一瓶水,丟進人堆裡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可就是這種人,最適合替人跑一些不該擺到明面上的事。
看見溫灼他們過來,他明顯緊了一下,卻沒跑。
溫灼走到他面前,連寒暄都沒有。
“你繼續說。”
鄭明川喉結滾了滾。
“溫小姐,我先說清楚,我不是核心,我知道的不算最裡面的東西。”
“你要命還是要講價?”趙承冷冷打斷。
鄭明川立刻不敢繞了,趕緊往下說:
“上午那場見面,顧夫人和姜啟年待了差不多四十分鐘。中間我送過一次茶,進去的時候,顧夫人臉色不太好,姜啟年倒是很穩。”
“我出來前,聽見顧夫人問他,‘你當年既然已經斷了,為甚麼最近又去療養院?’”
溫灼眼神一沉。
這句比前面那句“果然還想認”,更重。
說明顧夫人不是最近才知道姜啟年去過療養院。
她連“當年既然已經斷了”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這不是臨時發現。
這像舊事。
鄭明川繼續說:
“姜啟年當時說,‘我沒想鬧大,只是想看看她還在不在。’”
“顧夫人就說,‘你想看可以,但別讓溫灼知道。’”
“後面他們說話更低,我聽不清。”
“再後來,顧夫人出來前又交代我,讓我先去療養院舊址問問檔案搬沒搬,再去醫院看一眼人是不是還在那兒。”
這幾句話一落,溫灼心裡那層最讓人發冷的東西,終於徹底成形了。
不是今天臨時起意。
也不是顧夫人單獨在防她。
是姜啟年和顧夫人之間,早就有一層默契。
至少在蘇禾這件事上,他們都知道一些不想讓她知道的東西。
顧宴州看著鄭明川,聲音低沉。
“你為甚麼現在說?”
鄭明川苦笑了一聲。
“因為我不傻。”
“顧夫人今天還能不能穩住,我心裡沒底。我要再替她扛,後面出事,第一個沒的就是我這種人。”
“我現在說,至少還能換個先說的機會。”
溫灼看著他,沒有立刻表態。
她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點越來越清楚——
姜啟年必須見。
而且要立刻見。
不是之後再約。
不是等心情緩一點。
不是等材料再齊一點。
就是現在。
因為他今天剛見過顧夫人。
現在去,很多痕跡還熱。
再晚一點,他那種人只會把每一句話都準備好。
溫灼直接問鄭明川:
“茶舍監控有嗎?”
“前廳有,包間裡沒有。”
“你送茶進去的時候,能拍到他們同框?”
“能。”
“好。”溫灼轉頭看高銘,“去拿。”
高銘點頭,轉身就去打電話。
鄭明川站在那裡,有點發緊地問了一句:
“溫小姐,那我——”
“你先跟高銘走。”溫灼看著他,“今天你說的這些,一句都別變。”
“要是變了呢?”
溫灼看著他,聲音很輕。
“那你就自己想,顧夫人會不會比我更想先找到你。”
鄭明川臉色一白,立刻點頭。
“我不變。”
他被高銘帶走以後,便利店門口一下安靜下來。
溫灼站在原地,沒動。
顧宴州走到她身側,低聲問:
“現在去找姜啟年?”
“嗯。”
“你想怎麼問?”
溫灼看著對面車流,過了幾秒,才道:
“先問他今天見沒見顧夫人。”
“他要是還想騙我,那後面就不用留了。”
顧宴州看著她,嗯了一聲。
“我陪你。”
這一次,溫灼沒拒絕。
車往姜家老宅開的時候,溫灼一直很安靜。
她沒有再翻手機,也沒有再問高銘進度。只是看著窗外不斷往後退的景,神色冷得像一塊壓緊的冰。
趙承坐在副駕,回頭看了她一眼。
“進去以後,我和顧宴州留外面?”
溫灼搖頭。
“一起進。”
“我現在不想再給他打親情牌的機會。”
趙承沒再說甚麼。
他知道,這時候誰都勸不了。
姜家這邊顯然沒想到溫灼會大中午直接回來。
阿姨來開門的時候,臉上都帶了點意外。
“小姐?”
溫灼直接問:
“姜啟年在不在。”
“在、在書房。”
溫灼換鞋都沒停,直接往裡走。
阿姨還想說“先生在談事”,可看見她那個臉色,硬是沒敢攔。
書房門沒關嚴。
溫灼走到門口時,正好聽見裡面傳來趙姨的聲音。
“你今天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陸家那邊又——”
話沒說完,門被溫灼直接推開。
屋裡一下安靜了。
姜啟年坐在書桌後,手邊茶還沒喝完,明顯是剛回來沒多久。趙姨坐在一旁,臉上還帶著點沒來得及收的關切。
看見溫灼,他先是一愣,隨即立刻站了起來。
“小棲?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溫灼站在門口,眼神直直落在他臉上。
“我來問你一件事。”
姜啟年顯然有點發緊,臉上卻還想維持那種平常父親似的溫和。
“甚麼事,坐下來慢慢說。”
“你今天上午,見沒見顧夫人。”
這句話砸得太直。
直得姜啟年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只一瞬。
可就這一瞬,已經夠了。
溫灼心裡那點最後的僥倖,徹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