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見姜啟年
電梯門合上時,溫灼的手機響了。
不是高銘。
是醫院護工李嫂。
溫灼心口猛地一緊,幾乎是立刻接通。
“李嫂。”
電話那頭聲音發急。
“小姐,你媽媽這邊剛剛來了個人,說是以前療養院認識的,想來看一眼。我沒讓進,可那人一直在護士站打聽。”
溫灼眼神一下冷了。
顧宴州就在旁邊,聽見她這句,臉色也跟著沉下來。
溫灼聲音很穩。
“男的女的?”
“男的,四十多歲,穿深藍外套,說話很客氣,可一直繞著問你媽媽甚麼時候轉來的、最近誰來看得多。”
“他現在還在嗎?”
“剛走沒兩分鐘。”
溫灼直接按停電梯,抬頭看向顧宴州。
“去醫院。”
電梯重新上行,幾個人快步往外走。
趙承跟在後面,邊走邊問:
“會不會是療養院那條線的人?”
“八成是。”溫灼腳步沒停,“不然不會偏偏在這個時候去醫院試探。”
顧宴州已經給高銘打了電話。
“分一組人去仁安醫院。”
“查監控,查剛離開的男人,別驚動院方太多。”
高銘那邊立刻應下。
“明白。”
車開出去的時候,溫灼一直沒說話。
她手裡還攥著手機,指節有點發白。
顧宴州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低聲問:
“醫院那邊,除了你還有誰常去?”
“李嫂,醫生,護士。”溫灼語氣很平,“外人不知道我媽是誰,也不知道我和她的關係。”
“所以這個人不是隨便試探。”
“是衝著蘇禾去的。”
車裡又靜下來。
這一下,事情比剛才在法務樓裡更實了。
如果說顧夫人助理那些話,還只是把一條懷疑的線拉出來,那現在醫院突然冒出來的人,就是有人已經開始順著這條線動了。
而且動得很快。
仁安醫院離協會不遠,十幾分鍾就到。
幾個人直接上了VIP病區。
李嫂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溫灼過來,先鬆了口氣。
“小姐。”
溫灼走過去。
“人長甚麼樣?”
李嫂努力回憶。
“個子中等,不胖不瘦,頭髮梳得挺整齊,看著像個做事的人。說自己以前在療養院見過蘇女士,聽說轉到這邊了,想看看她恢復得怎麼樣。”
“我說不認識他說的這個人,他又改口,說可能記錯了。”
“可他一直在問,問這間病房是不是長期住著,平時誰來得多。”
溫灼聽完,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這不是探病。
是踩點。
顧宴州看向病區護士站。
“監控室在哪?”
護士長剛被叫過來,見這邊氣氛不對,忙說:
“在一樓安保室,我們已經讓保安先把剛才那段調出來了。”
高銘的人也正好趕到,直接跟著去查。
溫灼則先推門進了病房。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發出規律的輕響。
蘇禾還和以前一樣安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像甚麼都不知道。
溫灼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才慢慢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
顧宴州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因為他知道,這時候溫灼需要先自己緩那一下。
過了大概半分鐘,溫灼才轉身出來。
她神色已經重新穩了。
“去看監控。”
一樓安保室裡,高銘已經把畫面調出來了。
監控不算特別清晰,但足夠看人。
上午十點十七分,一個男人從電梯出來,先在護士站停了大概三分鐘,後來又裝作找錯房間,在病區外面來回走了兩趟,最後從安全通道下樓離開。
趙承盯著螢幕看了兩秒。
“這不是隨便打聽。”
“他在認門。”
高銘點頭。
“對,而且走的時候還特意避開了正門那邊的監控區。”
林寧站在旁邊,忽然開口:
“這個人我見過。”
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林寧盯著螢幕,臉色不太好看。
“去年沉光有一次對外活動,顧家文化基金那邊派過來一個協調人,就是他。”
“他不算顧家的人,但和顧家線走得很近。”
顧宴州立刻問:
“叫甚麼?”
林寧皺著眉回憶。
“姓鄭……鄭甚麼來著……”
高銘已經低頭在平板裡翻資料,幾秒後抬頭。
“鄭明川。”
“掛靠在一家文化諮詢公司名下,但常年給顧家文化基金跑外圍協調。”
溫灼聽到這裡,反而更安靜了。
不是療養院的人。
不是隨機路過的人。
是顧家文化線的外圍手。
這就說明,今天這一趟醫院,不是有人自己想多了去探探。
是有人在顧家的線上,開始動她母親了。
顧宴州看著螢幕,眼神冷得厲害。
“他不知道蘇禾和溫灼的關係。”
“可他知道蘇禾這個名字值得來踩一腳。”
溫灼接住他這句。
“對。”
“他不是來找關係的,他是來確認——這條線到底還活不活。”
李嫂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
“小姐,那要不要轉院?”
溫灼搖頭。
“現在轉,只會讓對方知道我們真急了。”
“而且人一動,路上更容易出事。”
顧宴州看向她。
“那你想怎麼做?”
溫灼盯著螢幕裡鄭明川離開的背影,過了幾秒,才道:
“先不動醫院。”
“動這個人。”
高銘立刻接上。
“我去把他帶回來?”
“別硬帶。”溫灼說,“先把他這幾年給顧家文化線跑過的活、經手過的人、進出過的地方全翻一遍。”
“尤其是療養院附近的記錄。”
“如果他以前也去過,就不是今天臨時起意。”
高銘點頭。
“明白。”
趙承靠在桌邊,忽然問了一句:
“你覺得,是顧夫人讓他來的,還是老太太那邊?”
溫灼沒有立刻答。
她其實也在想這個問題。
如果是顧夫人,那說明她在蘇禾這條線上,真的比助理知道的還要深。
如果是老太太,那說明這件事早就不只是顧夫人自己的心思。
她看著監控,慢慢開口:
“現在還不好說。”
“但有一點很確定。”
“有人怕我順著蘇禾這條線,翻出當年的東西。”
顧宴州站在她身側,聲音沉下來。
“所以他們先來踩點。”
“對。”溫灼說,“不是為了今天動。”
“是為了看,我現在把我媽放在哪兒,身邊還有哪些人,後面好不好碰。”
這句話一落,屋裡又靜了。
因為誰都明白,這比直接動手更讓人發冷。
不是衝動。
不是失控。
是提前看門、看人、看路數。
這說明對方不是剛知道蘇禾。
是早就把這條線放在心裡了,只是現在被逼到這個份上,才重新拿起來。
高銘那邊很快又收到一條訊息。
他低頭看完,立刻抬頭:
“顧總,查到一點。”
“鄭明川今天來醫院之前,先去過一趟老城區。”
“哪兒?”顧宴州問。
“就是顧夫人助理之前說的那傢俬立療養院舊址。”
溫灼眼神一下冷了。
這就對上了。
先去療養院舊址,再來仁安醫院。
他是在順線找。
趙承皺眉。
“舊址不是早停了?”
“停了,但舊檔案室還在。”高銘說,“那邊今天值班的管理員說,上午確實有人拿著諮詢公司名片去問過舊住客記錄搬去了哪裡。”
林寧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還真不是隨便來的。”
溫灼忽然開口:
“高銘,立刻去做兩件事。”
“第一,療養院舊址和仁安醫院這兩邊,今天所有相關監控先全拷走。”
“第二,把鄭明川請到沉光。”
她說到“請”這個字時,聲音很平。
可高銘聽得很清楚,這個“請”不是客氣。
是讓他別在外面再亂轉了。
“好。”
高銘剛要出去,溫灼又叫住他。
“還有。”
“他如果問為甚麼找他——”
“就告訴他,有人想問問他,蘇禾這條線,他是替誰看的。”
高銘點頭,立刻走了。
安保室裡只剩下他們幾個。
李嫂在旁邊聽得心慌,低聲問:
“小姐,那蘇女士這邊……”
溫灼轉頭看向她,語氣放緩了些。
“這兩天你別一個人待著。”
“我會讓人加一層陪護,病區這邊也會打招呼。誰來問,你都說不清楚、不知道、認錯人了。”
李嫂連連點頭。
“好,我記住了。”
從安保室出來,病區走廊亮得發白。
溫灼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車,忽然覺得很荒謬。
她以前一直以為,母親這條線已經只剩一場意外和一個結果。
可現在看,不是。
有人在兩年前就盯著她。
也有人在兩年前就順手盯上了她母親。
現在事情一炸,他們第一反應不是害怕顧家的舊案被翻出來多少,而是先去踩蘇禾這條線。
這說明甚麼?
說明在他們心裡,這條線很重要。
至少重要到,值得現在重新撿起來看一眼。
顧宴州站在她旁邊,低聲道:
“你想到了甚麼?”
溫灼看著樓下,沒有回頭。
“我在想,顧夫人當年為甚麼會查療養院。”
“查姜啟年有沒有去過。”
“如果只是怕我身邊多一點變數,她沒必要查得這麼早,也沒必要讓記者壓訊息。”
顧宴州順著她的話往下想,臉色也一點點沉了。
“她怕的,不是蘇禾這個人本身。”
“她怕的是蘇禾一旦被重新認出來,會帶出一些她不想讓你知道的東西。”
溫灼終於轉頭看他。
“對。”
“我媽對她來說,不只是我媽。”
“還是一條她覺得不能被我碰到的舊線。”
趙承在旁邊聽到這裡,眉心也擰了起來。
“那姜啟年呢?”
“你爸在這裡面,知道多少?”
這句話,把溫灼心裡另一層不舒服也拽了出來。
姜啟年。
療養院。
“果然還想認”。
顧夫人這句話,不像在說一個陌生人的善心。
更像是在說,她早就知道姜啟年這邊對蘇禾還有想法,甚至知道那想法一旦真的往前走,會惹麻煩。
溫灼沉默了幾秒,才道:
“我得去見姜啟年。”
顧宴州看著她。
“現在?”
“現在。”溫灼眼神很冷,“他要是真甚麼都不知道,那最好。”
“可如果他知道一點,卻從來沒告訴過我——”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
但後面半句,誰都聽懂了。
那就不是顧家的賬了。
是她父親的賬。
顧宴州沒有攔,只問:
“我陪你去?”
溫灼本來想說不用,可話到嘴邊,停了一下。
她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在猜一條線了。
而且姜啟年這種人,最會打親情牌,也最會在該說和不該說之間糊弄。
她看著顧宴州,最後點了頭。
“好。”
就在這時,溫灼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那邊先傳來一陣雜音,緊接著是一道壓得很低的男聲。
“溫小姐。”
溫灼眼神一冷。
“哪位?”
對方停了兩秒,才說:
“我是鄭明川。”
顧宴州和趙承同時看向她。
溫灼聲音很平。
“你倒是比我想的先沉不住氣。”
電話那頭乾笑了一聲。
“我不是沉不住氣,我是想提醒你一句。”
“提醒我甚麼?”
“你現在最好別去找姜啟年。”
溫灼握著手機,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為甚麼?”
鄭明川那邊安靜了一瞬,隨即低聲吐出一句:
“因為他今天上午,剛見過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