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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認完整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26章 認完整

那句“是老太太親口說的”落下來後,會議室裡連空調聲都像變重了。

顧老太太坐在主位,背還是直的,可臉色已經徹底沉下去。她沒有立刻開口。

越是這樣,越說明這一句砸得夠重。

副館長先反應過來,低頭對秘書說:

“記。”

秘書手指一緊,飛快落筆。

陳叔站在一旁,臉色已經灰白,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這時候不管替誰開口,都只會更糟。

顧夫人說完那句,反倒安靜了下來。

像是終於把壓在喉嚨裡的那塊東西吐出去,整個人有種近乎狼狽的松。

她知道,她這一句說出口,自己在老太太那裡就再也沒有轉圜了。

可到了這一步,她也不想再一個人擋。

顧老太太終於抬眼,看向她。

“你想清楚了嗎?”

聲音不高。

甚至還算平穩。

可那種冷,已經不是平時訓斥下面人的冷了。

是徹底記住了。

顧夫人迎著她的目光,手指在桌下輕輕發抖,臉上卻還是勉強維持住了最後一點平靜。

“我很清楚。”

“既然今天都要記,那就別隻記我這一頁。”

這話等於徹底把退路堵死了。

顧老太太看著她,足足幾秒沒說話。

溫灼坐在一旁,神色很靜。

她沒有立刻接,也沒有趁熱追著打。

因為到了這一刻,最有力的不是她繼續逼。

是讓顧老太太自己說。

果然,副館長咳了一聲,順勢把問題往前推:

“顧老太太,既然顧夫人已經明確表示,‘摘乾淨’這三個字出自您口,那您這邊是承認,還是準備否認?”

這個問法,已經非常重了。

不是“您怎麼看”。

不是“是否有誤會”。

而是承認,還是否認。

顧老太太終於轉頭看向副館長。

她眼裡的怒意已經壓到了最深處,剩下的是一種老辣到發寒的平穩。

“承認如何,否認又如何?”

“事情走到今天,難道館方就真乾淨?”

副館長臉色微變。

來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會乖乖認。

但也沒想到,她會在這個點,直接把矛頭重新紮回館方身上。

顧老太太看著副館長,一字一句道:

“兩年前專案不能整體重檢,不只是顧家要體面。”

“是館方要展期,要面子,要平穩過關。”

“現在你們坐在這裡,倒像是從頭到尾只有顧家在做決定。”

“副館長,這公平嗎?”

這幾句話一出來,館方那邊的氣氛立刻變了。

專案秘書低下頭,法務顧問交換了個眼神,副館長臉色也沉了些。

因為這正是他們最怕的。

他們當然想順勢把顧家的責任切出來。

可不代表他們願意自己也被釘上去。

溫灼一直在看這一幕。

她很清楚,老太太這一步,不是為了翻盤。

是為了攪渾。

只要館方開始怕,開始計較措辭,今天很多已經要落下去的東西,就會變得慢。

可惜,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溫灼終於開口:

“老太太說得對。”

這一句,反倒讓館方那邊和顧家那邊都抬了頭。

顧老太太眼神一沉,像也沒想到她會接這句。

溫灼把手邊的目錄翻開,語氣不急不緩。

“館方當然不乾淨。”

“誰先壓展期,誰先接受舊方案,誰後面預設統一口徑,館方該立的頁,也一頁都少不了。”

“可今天為甚麼先記顧家的?”

她抬眼,看向副館長,又看向顧老太太。

“因為最先浮出來的,是顧家的手記、顧家的錄音、顧家自己的補充說明和顧家昨夜連夜搶東西的動作。”

“不是我偏要先盯顧家。”

“是顧家自己先急了,也先露了。”

會議室裡一下安靜下來。

這幾句話說得太準。

館方怕歸怕,可他們昨夜至少沒去老排程場搶車,也沒去舊教堂街翻賬。

顧家是真先動了。

一動,就把自己先暴露了。

副館長神色複雜地看了溫灼一眼。

他本來都做好準備,溫灼會趁機把館方摘一摘,先把顧家摁死。可她沒有。

她直接承認館方也不乾淨。

但同時又把順序擺得很清楚——誰先露,誰先記。

這種處理,反而讓館方沒法在這時候往後縮。

顧老太太盯著溫灼,眸色越來越沉。

她現在是真的看明白了。

溫灼最難對付的,不是她狠。

是她不貪。

她不要一口氣把所有人都掀翻,也不急著誰先死透。她只認順序、認證據、認哪一頁先該立。

這樣一來,誰都不好說她偏。

她只是太穩了。

副館長這時終於重新坐直了。

“溫老師說得對。”

“館方該開的頁,後面也會開。但今天,先把顧家這邊已經明確的幾頁記實。”

他頓了頓,看向秘書。

“繼續記錄。”

秘書立刻點頭。

顧老太太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刀雖然扎到了館方的顧慮,卻沒能把桌子掀掉。

因為溫灼根本沒急著護館方。

她只是把館方也擺了上去。

於是這張桌子,反而更穩了。

顧夫人這時候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沒人接她。

可她自己知道自己在笑甚麼。

笑老太太終於也有今天。

笑她平時最擅長的一手“把別人一起拖下來”,今天沒能把局救回來。

更笑她自己,明明已經被推出去這麼多回,居然到現在才算真的看清楚。

溫灼聽見她笑,也只是偏頭看了她一眼。

“顧夫人,你這一頁補完了。”

“接下來,要不要順便把另一個問題也說了?”

顧夫人笑意一停,抬頭看她。

“甚麼問題?”

“你甚麼時候開始,決定讓舒晚站出去擋的?”

這一問,顧夫人眼神明顯晃了一下。

昨天以前,這還是藏在下面的一層。

可現在第二盤錄音已經擺出來了,舒晚自己也已經在沉光補過口述。到這一步,顧夫人再裝“只是被助理拖累”,已經沒用了。

顧夫人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不是我決定讓她擋。”

“是我知道,一旦真到了那一步,她最合適。”

這話比直接承認還難聽。

因為她連“利用”都不想掩了。

她不是一時急了想到舒晚。

是從頭到尾,她心裡就清楚,真要有一天壓不住,舒晚是最好推出去的那個。

副館長神色都變了。

因為這已經不是專案處理上的髒。

是非常赤裸的,把一個人當工具準備著。

溫灼看著她,沒有立刻接。

其實到了這一步,她已經不太意外了。

顧夫人今天被逼到這種地步,很多過去藏在“體面”“難處”“我也沒辦法”裡的東西,一層層碎下來,露出來的,本來就是這種東西。

她只繼續問:

“為甚麼是她?”

顧夫人看著溫灼,過了幾秒,像是忽然有一點疲憊到了極點的坦白。

“因為她知道得雜。”

“也因為她不夠重。”

“重的人,動不了。”

“不夠重的人,出了事,大家更容易信是她自己亂來。”

趙承在後排聽得臉色都沉了。

林寧更是直接把筆重重擱了一下。

顧夫人卻像完全不在乎這些了,繼續往下說:

“而且她跟你不一樣。”

“你太硬,不一定拉得回來。她不一樣,她更怕,她更想留在局裡。”

“所以只要給點錢,給點位置,給點她覺得自己還能被保住的錯覺,她就會先猶豫。”

“人一猶豫,就最好用。”

這幾句說出來,連顧老太太都皺了眉。

不是因為驚訝。

是因為顧夫人現在這種狀態,已經不是在認。

是開始往外吐。

把那些平時最不該在桌上說的話,一句句往外吐。

溫灼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這個女人一直裝得最體面,最委屈,最像被顧家拖下水的那個人。

可真到撐不住的時候,她反而是最清楚這一整套怎麼運作的人。

因為她早就在裡面了。

而且是熟手。

副館長深吸了一口氣,對秘書道:

“記下。”

顧夫人抬眼,忽然看向他。

“副館長,你現在記得倒快。”

“可當年周啟明改口的時候,你們不也很快就接受了嗎?”

副館長臉色一沉。

“顧夫人,現在不是你轉話題的時候。”

顧夫人冷笑了一聲。

“我不是轉話題。”

“我是在提醒你們,今天別裝得像只有顧家髒。”

“要不是你們當年也怕專案黃、怕丟臉、怕被上頭追責,顧家這邊再想壓,真能壓得下來嗎?”

這一句比剛才老太太那句更狠。

因為老太太是在“拉館方下水”。

顧夫人不是。

她是在“撕館方那層裝無辜的皮”。

副館長的臉色終於徹底難看起來。

因為這句話,確實說到了根上。

館方不是沒責任。只是他們原本想借今天這場會,先把顧家的鍋切出去一點,再回頭慢慢清自己那邊。

可現在,顧夫人不肯給他們這個緩衝。

她既然都掉下去了,就想看別人也一起難看。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變得更僵。

顧宴州這時候忽然開口了。

“顧夫人。”

他沒叫媽。

“你今天既然開始說了,就別隻挑別人說。”

顧夫人看向他,眼裡那點最後的溫度也快沒了。

“你還想讓我說甚麼?”

顧宴州看著她,聲音平靜得發冷。

“說你自己的順序。”

“從樣件最開始,到想拖溫灼回去分壓,到留黎萱在她身邊,到準備讓舒晚擋,再到昨晚想先拿馮嵐祭出去。”

“這些,你自己按順序說一遍。”

這一句,比溫灼剛才那些逼問還要狠。

狠在它不是抓一句話。

是要顧夫人自己,把她這一路是怎麼一步步往裡走的,當著所有人的面,重新講一遍。

顧夫人盯著顧宴州,幾乎是不可置信。

“你真要我說?”

“要。”顧宴州一點停頓都沒有,“因為別人替你說,和你自己說,不一樣。”

會議室靜得落針可聞。

顧老太太終於沉沉道:

“宴州,夠了。”

顧宴州看向她。

“還不夠。”

“昨天到現在,你們最會的還是把話拆開、揉散、各認一點。顧夫人認一點,陳叔認一點,你再認一句聽過彙報。”

“可這件事真正怎麼走成今天這樣的,不是一點點拼出來的。”

“是她一步一步做出來的。”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到顧夫人臉上。

“你今天既然要認,就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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