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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反咬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24章 反咬

顧夫人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被逼到桌上的難看。

是某種真正被戳中心口後、連最後一點體面都快繃不住的失色。

她盯著溫灼,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

“溫灼,你非要把所有話都說得這麼絕?”

溫灼坐在那兒,神色一點沒變。

“絕嗎?”

“顧夫人,我只是把你想過的、做過的,按順序擺出來而已。”

“你當年摘我的時候,想過以後還能再把我拿回來用。現在我當著這麼多人把這句話說出來,就叫絕了?”

顧夫人被她堵得呼吸一滯。

她太清楚了。

這句話如果她認了,她這一頁就不只是“想過把溫灼拖回去分壓”,而是更狠一層——

她從一開始就在做兩手準備。

不用的時候把她摘掉。

要用的時候再拉回來。

這不是情急之下的失誤。

這是慣性。

是算計。

館方那邊幾個人已經完全不出聲了。

不是不想說,是這個時候誰都知道,開口只會把自己也拖進來。

副館長低頭翻了翻剛才的幾頁記錄,臉色沉得很,像也終於徹底看清了顧家這些年到底是怎麼處理專案和人的。

顧老太太終於開口了,聲音發冷。

“她不會回答這種帶有惡意引導的問題。”

溫灼看向她。

“老太太,這句話你替她擋得住嗎?”

“還是你也覺得,這件事一旦說清楚,就太難看?”

顧老太太臉色微變。

溫灼沒停,視線重新落回顧夫人臉上,語速不快,卻一字一字壓得很穩。

“黎萱已經認了,你讓她別和我斷得太明顯。”

“第二盤錄音裡,你自己也說了——我再看看,她這個人,真逼急了,未必不能拿回來用一次。”

“所以現在不是我要你承認甚麼。”

“是你自己選。”

“你是現在說清楚,還是讓我把錄音和口供一起放出來,讓大家替你聽清楚?”

這幾句話一落,顧夫人的手終於明顯發抖了。

她坐在這張桌子上,一整晚到現在,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溫灼今天不是要和她爭輸贏。

不是要她難堪完就算了。

是要她自己把那層最髒的心思,當著這麼多人,親口認下來。

這比任何責罵都更狠。

顧夫人沉默了很久,忽然偏頭看向顧宴州。

她像是終於被逼到了再沒有別的話能說的地步,眼裡都泛起了紅。

“宴州。”

顧宴州看著她,沒有應。

顧夫人聲音發啞。

“你也要聽我把這種話說出來?”

顧宴州的神色沒有一絲鬆動。

“你如果沒做過,就不用說。”

“如果做過,就該說。”

這兩句落下去,顧夫人眼底最後那點試圖抓住的東西,徹底碎了。

她看著自己兒子,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又輕又苦。

“原來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打算再替我留了。”

顧宴州沒接這句。

因為他已經不想再說任何像解釋的話。

到這一步,留不留,不是他說了算。

是顧夫人自己當年做的時候,就已經沒給今天留路。

會議室安靜得厲害。

顧夫人坐在那裡,呼吸起伏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開了口。

“是。”

只一個字。

可這一聲一出來,整個會議室都像跟著沉了下去。

顧夫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色已經灰敗了大半。

“最開始把你摘出去,是因為我怕你咬著不放。”

“後來留黎萱在你身邊、讓她別和你斷得太明顯,是因為我知道——”

她說到這裡,喉嚨像被甚麼堵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

“你這個人,只要還沒徹底寒心,就總會講一點舊情。”

“你嘴硬,心卻不是全硬。”

“真到了有一天局面壓不住了,也許還能用這點舊情,把你往回拖一步。”

副館長臉色都變了。

林寧更是氣得手都緊了。

連館方法務都忍不住抬起頭,多看了顧夫人一眼。

因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後悔”或者“失誤”。

這是明明知道一個人是甚麼樣,還專門盯著她最軟的地方,預備著以後下刀。

顧夫人說完這些,像整個人都被抽空了一樣,坐在那裡半天沒動。

她終於還是認了。

不是認自己失了分寸。

是認自己從一開始,就把溫灼當成一個“能摘也能再拿回來用”的位置。

溫灼聽完,臉上沒有一點意外。

也沒有一點波動。

她只是垂眼翻到顧夫人那一頁,在最下面空白處加了一行備註,然後把紙往前推了一下。

“高銘。”

高銘立刻應聲。

“顧總。”

“補一句。”溫灼語氣平靜,“顧夫人承認,在事後處理與後續風險評估中,曾有意識保留溫灼與外圍接觸鏈條不斷裂,以備未來局面失控時重新調動使用。”

高銘一怔,立刻低頭記下。

這一補,性質就更重了。

原來那頁只是“想過拖回去分壓”,現在直接變成了“有意識保留接觸鏈,以備後續重新調動使用”。

這不是一個量級。

顧夫人坐在那裡,臉色白得像紙,已經一句都不想再辯了。

因為她知道,辯不了了。

她剛才自己說出來的那些話,已經夠把她這一頁壓到最底。

顧老太太終於坐不住了。

“夠了。”

她聲音不高,卻已經帶了真正的怒意。

“今天這張桌子,不是讓你們一個個來羞辱顧家的。”

溫灼抬頭看她。

“羞辱?”

“老太太,顧家現在會這麼難看,不是因為我把話說出來了。”

“是因為你們真的做了。”

“如果你們沒做,今天再多人坐在這裡,也羞辱不到顧家。”

這幾句不重。

可每一句都讓顧老太太接不上。

因為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溫灼說的是對的。

她現在覺得被羞辱,不是因為別人太狠。

是因為這些東西被擺出來以後,連她自己都知道,站不住了。

副館長看著場面差不多到了該收的節點,終於開口:

“目前已經明確的,有三部分。”

“其一,兩年前舊案處理中,溫老師的專業判斷被有意識摘除。”

“其二,舊案後續存在統一口徑、邊界處理和外圍人物介入。”

“其三,顧夫人本人承認,曾有保留接觸鏈、以便未來重新調動溫老師的意圖。”

他一邊說,秘書一邊飛快記錄。

顧老太太聽得臉色發沉,卻沒有再打斷。

因為打斷也沒用了。

副館長繼續往下說:

“接下來,館方這邊需要的是兩個結果。”

“第一,顧家是否接受今天先做階段性會議紀要存檔;第二,相關責任頁是否同步並檔。”

顧家這邊一下安靜下來。

這已經不是要不要承認某一句的問題了。

是今天這場會,落不落檔,歸不歸檔的問題。

一旦存檔並檔,後面很多東西就再也不是顧家自己家門一關能說清的了。

顧老太太沉默了幾秒,才冷冷開口:

“顧家對今天的很多說法,仍舊保留異議。”

“但——”

她停了一下,顯然是在壓情緒。

“階段性紀要,可以先記。”

這句話一出來,館方那邊都明顯鬆了一口氣。

因為最難的一步,不是顧家全認。

是顧家同意先記。

只要先記,後面就能繼續往下推。

溫灼卻沒有半點放鬆。

她看著顧老太太,淡淡問:

“責任頁呢?”

顧老太太眼神一下冷了。

“溫灼,你做事別太貪心。”

“我不貪心。”溫灼平靜回她,“我只是要事情走到它該到的位置。”

“紀要可以先記,責任頁也該同步並檔。否則今天這張桌子開完,你們回去又說這是顧家內部溝通,或者只是階段性誤解,那今天所有人就都白坐了。”

副館長聽到這裡,也順勢接上。

“溫老師這點說得對。”

“紀要如果不和責任頁同步,後續很容易出現記錄與責任切割的問題。”

這一下,顧家那邊是真的被逼到了角上。

顧老太太抬眼看向顧宴州。

“你也這麼想?”

顧宴州與她對視,神色始終沒變。

“是。”

就這一個字。

顧老太太盯著他,過了幾秒,忽然點了點頭。

“好。”

“你們都覺得該並,那就並。”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反而重新穩了下來。

可溫灼一聽,就知道不對。

太順了。

顧老太太這種人,不會在這種時候突然認輸認得這麼幹脆。

她一定還有後手。

果然,下一秒,老太太就慢慢補上了後半句:

“不過,既然所有人的責任都要單獨記,那館方也不能例外。”

“副館長。”

她轉頭看向館方那邊,聲音平靜得發沉。

“兩年前你們內部是誰先把展期壓下來,誰先接受‘不整體重檢也先過展’的方案,誰又在後續預設統一口徑——這些,是不是也該一頁頁立?”

一句話,整個會議室的風向又被她硬生生扯了一下。

副館長臉色當場變了。

館方法務和專案秘書更是瞬間安靜。

因為這一下,顧老太太不再是單純被逼。

她開始反咬館方了。

而且咬得很準。

顧家確實髒。

可館方也絕不無辜。

只要把館方也拖下水,今天這場會就不會只是顧家一家的難看,而會變成大家一起分著認。

到時候,很多人的心態就會變。

趙承低低罵了一句。

“薑還是老的辣。”

溫灼卻沒動。

她看著副館長那邊明顯變了的神色,心裡反而更清楚了。

這一步,遲早會來。

顧老太太不可能老老實實一個人站著捱打。

她一定會拖館方一起下場。

因為只要館方開始怕,開始想保自己,今天這張桌子上的很多“共識”就會松。

副館長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

“館方該認的,自然也會認。”

顧老太太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好。”

“那今天這場會,就別隻盯著顧家。”

“顧家有顧家的責任,館方也有館方的責任。真要並檔,就一起並。”

顧夫人坐在一旁,聽到這裡,眼裡終於重新浮出一點光。

因為她知道,老太太這一步,是在給顧家重新找平衡。

只要館方開始怕,他們就不會再只盯著顧家撕。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局走到這裡,已經不是單純“顧家認不認”的問題了。

而是新的一層博弈——

顧家想把館方也一起拖上桌。

館方不想只做旁觀者,卻也絕不願意替顧家分太多火。

溫灼看著這一幕,神色還是很穩。

她沒有因為局勢開始轉而急,也沒有立刻去替館方說話。

因為她很清楚,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誰先急著站隊。

是誰先把自己真正那一頁,落清楚。

她緩緩翻開另一頁材料,抬眼看向副館長。

“館方該立哪幾頁,後面可以慢慢開。”

“但今天,顧家的頁,已經到這裡了。”

“現在還剩最後一頁。”

她說著,視線慢慢落到顧老太太臉上。

“老太太。”

“顧夫人已經認了她那層私心,黎萱也認了她替顧夫人遞過的那層話。”

“接下來,就輪到陳叔了。”

陳叔臉色驟然一變。

溫灼語氣不高,卻一字一句壓得很實。

“你現在要不要也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

“兩年前那句‘顧家不能被一個小姑娘拿住把柄’,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替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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