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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顧全大局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22章 顧全大局

黎萱一進門,會議室裡的氣氛就徹底變了。

剛才還是顧家和館方對坐,現在多了一個站不穩位置的人。她不屬於顧家主位,也不屬於館方,更不屬於溫灼這一邊。她站在門口那兩秒,像是忽然發現,自己這些年最擅長的“留中間”,今天徹底沒地方可留了。

顧夫人最先變臉。

“誰讓她來的?”

她聲音壓得很低,可那點失控已經出來了。

溫灼抬眼,看向她。

“我讓的。”

“顧夫人,你不是一直喜歡把話遞到我耳邊嗎?”

“今天我把遞過話的人,也請上桌。”

黎萱臉色更白了。

顧老太太盯著她,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她顯然也想明白了,黎萱不該在這時候出現在這裡。她一來,很多原本還能裝作“只是溫灼單方面懷疑”的東西,就會變得難看。

黎萱站了片刻,終於還是坐下了。

她坐的位置很偏,幾乎快捱到門邊,像還在本能地給自己留退路。

溫灼翻開手邊的第一頁口供,直接唸了第一句:

“顧夫人在溫灼赴蘇城前,已對其行事方式表達顧慮,並指示黎萱在適當時候對其進行勸止。”

唸完,她抬頭看向黎萱。

“這句話,是你自己說的。”

“現在,當著老太太、顧夫人和館方的面,再說一遍。”

黎萱手指一點點攥緊,喉嚨明顯發乾。

她沒立刻開口。

顧夫人卻先冷聲道:

“黎萱,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這句話已經不是提醒。

是警告了。

副館長和館方法務都聽得出來,臉色也跟著變了。

溫灼卻像沒聽見顧夫人那句威脅,只看著黎萱。

“你可以不說。”

“但你今天不說,不代表這頁不會記。”

黎萱終於抬起頭。

她看了看溫灼,又看了看顧夫人,最後視線掃過顧老太太,眼底那點最後想撐住的體面,終於還是碎了。

“是。”

只一個字,會議室裡就靜了。

黎萱閉了閉眼,像是既然已經開口,就乾脆往下說。

“蘇城之前,顧夫人找過我一次。她問我,你最近是不是越來越不好勸,是不是總愛把事情往最壞處想,是不是不太懂顧全大局。”

“後來蘇城出事,她又找過我一次。她讓我……讓我去和你聊一聊。”

溫灼看著她。

“聊甚麼?”

“聊讓你別追。”黎萱聲音發澀,“聊這件事再追下去,對你沒好處,對專案也沒好處。她說你太硬了,真撞到顧家身上,最後吃虧的一定還是你。”

顧夫人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立刻打斷:

“我只是讓你安撫她情緒,沒讓你在這種場合扭曲我的話。”

溫灼連看都沒看她,只盯著黎萱。

“繼續。”

黎萱被她這一句壓得呼吸都亂了。

“後來……我知道了一點他們在處理你的痕跡。”

“我沒全知道,但我知道,顧家不想讓你留檔,也不想讓你以後拿著專業判斷回來問責。”

“可你還是照樣來勸我。”溫灼平靜接住。

黎萱臉白了白。

“……是。”

顧夫人猛地拍了下桌子。

“夠了!”

她看向黎萱,眼底那點壓了很久的怒意終於翻了出來。

“我讓你說的是事實,不是讓你坐在這裡裝受害者!”

黎萱像是也被這一句徹底刺到了,猛地抬頭。

“那甚麼是事實?”

“事實不是你明明知道她是對的,還讓我去勸她別追嗎?”

“事實不是你讓我和她別斷得太明顯,說以後真有需要,她至少還會聽我一句嗎?”

這兩句一出來,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都變了。

顧夫人臉色當場就白了。

副館長和館方法務那邊更是神色一凜,連筆都停了一下。

因為這已經不是“勸止”。

是顧夫人連溫灼身邊該留哪隻手、哪隻手要繼續維持關係,都提前算過了。

溫灼沒有出聲。

她只是看著顧夫人,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顧夫人呼吸發沉,像是想否認,可她越想開口,越顯得心虛。

最後,她只能硬撐著說了一句:

“我那是為了大局。”

溫灼終於笑了。

很淡,很冷。

“顧夫人,你們真的很喜歡這兩個字。”

“做髒事的時候,是為了大局。”

“摘人痕跡的時候,是為了大局。”

“連留一隻手在我身邊,等以後方便把我再拖回去用一次,還是為了大局。”

“那你倒不如告訴我,顧家的大局,到底有哪一次不是拿別人墊出來的?”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直接把顧夫人釘在了那裡。

顧老太太終於坐不住了,沉聲開口:

“溫灼,你今天是來翻舊案,不是來撒氣。”

“我沒有撒氣。”溫灼轉頭看她,語氣平得可怕,“我在清賬。”

“老太太,您不如先想想,黎萱這一頁,是記在顧夫人名下,還是記在顧家名下。”

這一下,顧老太太也安靜了。

因為她聽懂了。

溫灼是在逼她表態。

黎萱到底是顧夫人自己找來的一隻手,還是顧家預設在溫灼身邊留下的一隻手。

這兩種說法,分量完全不一樣。

如果是顧夫人自己的,那顧夫人要再單獨多背一層。

如果是顧家預設,那這件事就會直接往顧老太太頭上燒。

顧夫人也在這一瞬間,徹底明白了溫灼為甚麼非要把黎萱叫到桌上。

因為黎萱不是來補一頁紙的。

她是來切責任歸屬的。

顧夫人猛地看向黎萱,語氣都冷了。

“你當初和我接觸,是因為你自己想替她好,不是我逼你站過來。”

黎萱聞言,忽然就笑了一下。

那笑意發苦,也發冷。

“顧夫人,你現在開始切我了?”

“不是切。”顧夫人看著她,語速很快,“是說清楚。”

“你一開始接近我,不就是因為你也覺得溫灼太硬,太不會轉彎,早晚會在顧家這裡吃虧?”

這句話一出來,黎萱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因為這是事實。

她最開始之所以會被顧夫人用得上,不只是因為顧夫人找了她。

也是因為她自己心裡,確實這麼想過。

她一直覺得溫灼太直、太清、太不肯退。她不是沒替她擔心過,但那種擔心裡,本身就帶著一種“你這樣不合適”的判斷。

顧夫人正是看中了她這一點。

所以現在,她反手就把這點拿出來,當成往外甩鍋的理由。

溫灼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真的很沒意思。

她以前總覺得這些人難纏,是因為他們會撒謊、會做局、會躲在體面後面。可現在看,不是。

他們最難纏的,是他們連害人都能給自己找一層像樣的理由。

顧宴州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他一直沒怎麼出聲,可一開口,會議室就徹底靜了。

“高銘。”

高銘立刻站直。

“顧總。”

“把剛才這段,也記進去。”

“是。”

顧宴州抬眼,看向顧夫人。

“你說得對。”

“黎萱不是無緣無故被你找上的。”

“可你明知道她會信你那套‘為她好’的話,還是把她留在溫灼身邊。”

“這一頁,不會因為黎萱自己也動過那種念頭,就變輕。”

顧夫人看著他,眼裡終於露出一點壓不住的驚怒。

“宴州,你就一定要這麼說話嗎?”

顧宴州神色不變。

“不是我一定要。”

“是你們一直就這麼做。”

“現在只不過是說出來而已。”

顧老太太臉色徹底沉下去。

她終於發現,今天這張桌子上,最麻煩的已經不是溫灼有多少東西。

而是顧宴州根本不再給顧家兜。

只要他不兜,很多原本還能模糊過去的話,就都變得特別清楚。

副館長這時候咳了一聲,終於把話拉回協會會議該有的軌道上來。

“現在看,問題已經很明確了。”

“舊案當年不僅有專業判斷被壓,還有後續痕跡處理、統一口徑和外圍人物介入。”

“館方這邊需要的,不是各位再互相指責,而是今天先把該確認的確認下來。”

他頓了頓,看向顧家那邊。

“顧老太太,顧夫人,剛才錄音和說明裡涉及到的幾項內容,你們是否認,還是暫不回應?”

這一問,就比剛才所有人的話都更重。

因為這是會議記錄裡的問法。

不再是私下爭執。

是正式詢問。

顧老太太坐在那裡,隔了幾秒,才慢慢開口:

“錄音我需要核驗。”

“至於周啟明的說明和私人手記,顧家保留異議。”

副館長點頭,示意秘書記下。

“好,記作‘錄音待核驗,相關私記與說明顧家保留異議’。”

顧夫人臉色稍稍鬆了一點。

可下一秒,溫灼就開口了。

“那黎萱這一頁呢?”

“她剛剛在這張桌子上,已經認了。”

“顧夫人,您要不要也當著大家的面,說一句,您有沒有讓她繼續留在我身邊,方便以後再把我拖回去用一次?”

顧夫人呼吸一滯。

她抬頭看著溫灼,第一次真的有點壓不住了。

“溫灼,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溫灼眼神靜得發冷。

“難聽的是話,還是你做的事?”

會議室裡再一次安靜下來。

顧夫人手邊的杯子被她握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她明明知道現在最該做的是穩住,是別在副館長和館方法務面前失態,可她真的穩不住了。

因為溫灼這一句不是指責。

是逼她認。

她如果承認,就等於把自己又單獨往前推了一步。

可如果不承認,黎萱剛才那幾句又全在這裡擺著。

顧老太太終於再次出聲。

“她不需要回答這個。”

“為甚麼不需要?”溫灼看向她,“因為回答了,就太難看?”

顧老太太臉色一沉。

“溫灼,適可而止。”

“老太太。”溫灼直直看著她,“這句話,您當年也說過吧?”

“讓我適可而止,讓我顧全大局,讓我別把事情做絕。”

“可結果是甚麼?”

“結果是你們把我摘乾淨了,把我的判斷抹掉了,把留在我身邊勸我的人當成一隻手,還準備以後需要時再把我拖回去用一次。”

“現在你還跟我說適可而止?”

這幾句話,一句比一句平。

可正因為平,才讓人後背發涼。

顧老太太盯著她,眼神裡終於露出一點真正的寒意。

“所以,你今天就是衝著撕破臉來的。”

溫灼沒有否認。

“對。”

“因為顧家以前最會的,就是一邊做髒事,一邊裝沒撕破。”

“今天不裝了。”

這一句落下,會議室裡再也沒有了那點還能糊住的表面和平。

副館長和館方法務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出聲打斷。

因為他們看得出來,這張桌子走到這一步,已經不是誰說兩句場面話就能收回去的了。

而且,某種意義上,他們也不想收。

事情到了今天,館方這邊未必就不想順勢把顧家的責任切出來。

顧宴州在這時往前推了一頁紙。

是顧夫人的單獨確認頁。

“這一頁,昨晚她已經簽過。”

“今天如果她不想再複述一遍,也可以。”

“直接歸檔。”

顧夫人猛地看向他,眼底滿是震驚。

她當然知道那一頁簽過。

可她沒想到,顧宴州會在今天這張桌子上,直接把它拿出來。

顧老太太臉色也一下變了。

“宴州!”

顧宴州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可怕。

“這不是你們最擅長的嗎?”

“簽過的,落過紙的,就算數。”

“怎麼到顧夫人這裡,就不算了?”

茶廳裡靜得可怕。

館方秘書的筆刷刷記著,副館長的臉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

顧夫人坐在那裡,像是忽然發現,自己今天坐上這張桌子以後,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顧老太太能保她的時候,她還是顧家夫人。

可一旦到了必須切人的時候,她就只是一頁紙。

而這頁紙,現在是她親兒子親手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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