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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通知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20章 通知

周啟明寫完那一句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晨光從百葉窗縫裡照進來,落在那張說明紙上,把“摘乾淨”三個字照得尤其清楚。

屋裡沒人說話。

周啟明坐在那裡,背一下子佝了下去,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壓斷了。

他盯著自己剛寫完的那行字,眼神發空,過了很久,才喃喃出一句:

“現在是不是夠了?”

溫灼看著那張紙,沒有立刻回答。

夠嗎?

當然不夠。

但這一步,終於是真的落下來了。

她伸手,把那份說明拿起來,一頁一頁看完,確認沒有再留模餬口子,才抬頭看向高銘。

“收。”

高銘立刻接過來,裝進文件袋。

周啟明像是終於被這一動作刺了一下,猛地抬眼。

“溫灼。”

溫灼看向他。

他眼底滿是疲憊和灰敗,連聲音都發啞。

“我已經簽了。”

“顧家那邊……會怎麼樣?”

這句話一出來,趙承都想笑。

到了這一步,他居然還在問顧家會怎麼樣。

溫灼卻沒有笑。

她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

“顧家會怎麼樣,不是你現在該關心的。”

“你該關心的是,你還有沒有別的沒說。”

周啟明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低下頭。

“暫時沒有了。”

暫時。

這個詞用得很滑。

可溫灼沒有拆穿,只淡淡道:

“那就等你想起別的,再說。”

說完,她轉身就走。

顧宴州跟在她身後,到了門口時,周啟明忽然又叫住他。

“宴州。”

顧宴州停住,卻沒回頭。

周啟明望著他的背影,聲音艱澀。

“你真要把這份東西送出去?”

顧宴州終於回頭,眼神冷得沒有一點舊情。

“你寫的時候,不就知道答案了嗎?”

門關上,周啟明徹底沒了聲。

走廊裡很安靜。

高銘拿著文件袋跟出來,低聲說:

“顧總,這幾份現在怎麼排?”

溫灼先開口了。

“按人排,不按顧家總鏈排。”

“顧夫人一頁,助理一頁,馮嵐一頁,周啟明一頁,黎萱一頁,顧老太太和陳叔另開。”

“舊案補充單獨成冊,不併到後面的補正說明裡。”

高銘聽得很快,點頭也很快。

“明白。”

他剛要走,顧宴州又補了一句:

“九點前,我要一版完整目錄。”

“是。”

高銘快步離開。

溫灼和顧宴州並肩往電梯走。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直到電梯門關上,顧宴州才低聲問了一句:

“你接下來想先做甚麼?”

溫灼看著鏡面裡自己的臉。

熬了一整夜,眼底有疲色,可神經反而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先去協會。”

顧宴州抬眼。

“現在?”

“不是現在開會,是先把地方佔住。”溫灼語氣很穩,“等顧家醒過來,這一頁如果還在沉光和顧氏內部轉,他們一定會想辦法再拖、再拆、再模糊。”

“可一旦進協會會議室,他們就沒那麼好收了。”

這就是溫灼的做事方式。

拿到東西的第一時間,不是關起門來慢慢談。

而是先把桌子擺到誰都不能再輕易掀掉的地方。

顧宴州看著她,嗯了一聲。

“我讓法務跟。”

“不用跟太多。”溫灼偏頭看他,“你跟我去就夠了。”

顧宴州眸色一頓。

“你確定?”

“確定。”溫灼看著前方緩緩下行的數字,聲音很輕,“這次不是我要你替我說話。”

“是我要讓所有人都看見,你站在哪邊。”

電梯裡安靜了一瞬。

顧宴州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最後只低低迴了一個字。

“好。”

從法務樓出來,晨風撲面,天已經亮透。

街上車流開始多起來,整個城市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照常醒著。

可另一邊,顧家老宅卻不是這個樣子。

茶廳的燈也亮了一夜。

顧老太太坐在主位,臉色比天亮前更難看。陳叔站在一旁,連頭都沒敢抬。顧夫人則坐在側邊,眼底一片青灰,手邊那杯茶一口沒動。

她們都知道,最壞的不是溫灼昨夜拿走了東西。

是她拿走以後,到現在都沒動靜。

越沒動靜,越讓人發慌。

因為誰都不知道,她到底準備把東西落到哪一張桌子上。

顧老太太終於先開了口。

“宴州那邊還沒訊息?”

陳叔低聲答:

“沒有。”

“法務樓呢?”

“高銘的人一直在動,凌晨四點後,周啟明那邊也被單獨看起來了。”

顧老太太閉了閉眼。

“顧夫人。”

顧夫人抬頭。

顧老太太看著她,眼神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你助理、馮嵐、舒晚、周啟明,這幾條線,最開始都是你這邊沾的手。”

顧夫人聽見這句話,心一下沉了下去。

她太熟悉這種開頭了。

這是老太太要往外摘人了。

果然,下一秒,老太太就淡淡道:

“後面如果溫灼真把東西擺上桌,你先認一部分。”

顧夫人指尖一下收緊。

“媽,你甚麼意思?”

“意思是,總得有人先站出去,才能讓事不至於一口氣燒到最裡面。”老太太說得很平,“你畢竟是宴州的母親,顧家不會真不管你。”

這話聽起來像安撫。

可顧夫人不是傻子。

她聽得明明白白。

先認一部分,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她要先出去擋第一刀。

擋得住,後面老太太還有話說。擋不住,就她先掉下去。

顧夫人臉色白了白,聲音也發緊了。

“那陳叔呢?”

陳叔猛地抬頭。

顧老太太眼皮都沒抬。

“陳叔是下面辦事的人,能認的有限。”

這一句,幾乎把顧夫人心底最後那點僥倖也踩碎了。

她看著老太太,過了幾秒,忽然笑了。

笑意又冷又苦。

“原來到了這一步,我也只是比下面辦事的人,值錢一點點。”

顧老太太眼神一沉。

“你現在說這種話有用嗎?”

“沒用。”顧夫人抬起發紅的眼睛看著她,“可我總得知道,我替顧家這麼多年,到底算甚麼。”

茶廳裡的氣氛一下繃死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一個傭人快步進來,手裡拿著平板,臉色都變了。

“老太太,夫人,沉光那邊發來正式通知了。”

陳叔幾乎是立刻接過去。

螢幕上只有一封很短的郵件。

主題是:

關於蘇城舊案責任補充說明的緊急會議通知

內容更短。

上午九點,協會三號會議室。

請顧家、館方、專案相關責任方到場。

不到場者,視為預設目前補充責任鏈。

下面只附了三行材料索引:

蘇城舊案會面私記

周啟明補充說明

相關錄音材料

沒有一句廢話。

也沒有一句威脅。

可就是這封通知,讓整個茶廳瞬間冷透了。

因為這意味著,溫灼不是想在沉光裡談。

她直接把桌子搬到了協會。

顧老太太盯著那封通知,看了好幾秒,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顧夫人看著螢幕,忽然就明白了。

溫灼昨晚拿了那些東西,為甚麼還要直接送回老宅一趟。

不是為了示威。

是為了告訴顧家——我知道你們在怕甚麼。

然後第二天一早,她就把這些東西搬到了你們最不方便再私下收口的地方。

協會。

到了那裡,顧家就算再想壓,也得先想清楚,這一壓,壓掉的是不是自己最後那點臉。

顧老太太終於發話了。

“去準備車。”

“再聯絡館方。”

“誰都不許缺席。”

她話音剛落,顧夫人的手機也響了。

她低頭一看,臉色更白。

是顧宴州。

她接通。

電話那頭,顧宴州只說了一句:

“九點,協會見。”

“宴州——”

“還有。”顧宴州打斷她,聲音平靜得發冷,“你那一頁,別想著再改了。”

電話結束通話。

顧夫人握著手機,半天沒動。

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顧宴州已經不是昨晚站在老宅門口、拿著錄音帶回來的人了。

從他打這通電話開始,他已經站到了另一張桌子上。

而另一邊,沉光會議室裡,溫灼終於喝下了今天第一口熱水。

林寧把整理出來的目錄遞給她,眼睛亮得發緊。

“姐,目錄已經好了,法務那邊也把今天協會的簽到名單確認下來了。”

“館方來的是副館長和專案秘書。”

“顧家那邊暫時回了三個人:顧老太太、顧夫人、陳叔。”

溫灼翻了一頁,手指停在最下面。

“黎萱呢?”

“還沒回。”林寧頓了一下,“她剛錄完第一版口供,現在人還在隔壁。我看她那個狀態,估計也知道自己今天躲不過去。”

溫灼把目錄合上。

“那就把她也叫過去。”

林寧一愣。

“今天?”

“對,今天。”

“可她現在——”

“她既然已經單獨成頁,就別再讓她躲在隔壁房間裡,等別人替她說。”溫灼抬眼,語氣平靜,“她自己在場,才知道甚麼叫賬落到桌上。”

這句一出,連趙承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是真的一點退路都不打算留了。

不是衝動。

是那種很清楚、很冷靜地一頁頁往前推。

誰也別想躲。

顧宴州站在窗邊,聽完後只說:

“高銘會安排。”

溫灼點頭。

然後低頭看了眼時間。

八點二十。

距離九點,還有四十分鐘。

她把那本黑皮手記、兩盤帶子、周啟明的說明,還有顧夫人那一頁、助理那一頁,整整齊齊放進同一個文件夾裡。

最後一份放進去的時候,她動作停了一下。

那是黎萱的第一頁口供。

上面第一句就寫著:

“顧夫人在溫灼赴蘇城前,已對其行事方式表達顧慮,並指示我在適當時候對其進行勸止。”

溫灼看著那行字,忽然輕輕合上了文件夾。

她以前總覺得,有些人是後來才變的。

可現在看,不是。

有些人從一開始就站在那邊。

只是她以前不肯認。

八點四十,車從沉光出發。

去協會的路上,天已經徹底亮了。

溫灼坐在後座,文件夾放在腿上,神情安靜得像即將去的,不是一場會,而是一場早就該來的清算。

趙承回頭看了她一眼。

“緊張嗎?”

溫灼抬眸。

“不緊張。”

“為甚麼?”

“因為以前每次走進這種地方,我都要先想,顧家的體面怎麼辦,專案怎麼辦,別人會不會覺得我太硬,太不顧大局。”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回前方。

“今天不用想了。”

“今天只用想,誰欠的賬,該怎麼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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