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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對質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18章 對質

電話那頭,死一樣靜了兩秒。

然後,黎萱開口了。

“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如果是以前,溫灼或許還會聽她把這句話說完,甚至給她一點緩衝的餘地。

可現在,她連這種耐心都沒有了。

溫灼站在會議室落地窗前,指尖輕輕敲著手機邊緣,語氣平得沒有波瀾。

“聽不懂沒關係。”

“二十分鐘後,來沉光。”

“你不來,我就把你和顧夫人私下見面的事,先送到顧宴州手裡,再送到顧老太太那兒。”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她們兩個現在最恨誰手裡還有沒交代乾淨的線。”

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一下呼吸聲。

像是終於沒繃住。

黎萱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林寧都下意識看了溫灼一眼。

溫灼沒催。

因為她知道,這通電話打到這一步,黎萱已經不是在考慮“要不要來”。

她是在想,來了以後,要怎麼說,才能讓自己別死得太快。

果然,十幾秒後,黎萱才重新出聲。

只是這一次,她的聲音徹底變了。

不再溫和。

也不再裝得若無其事。

“溫灼,你非要把人都逼到這一步?”

溫灼聽到這句,竟然笑了。

“我逼你?”

“黎萱,你是不是也太會給自己找位置了。”

“你和顧夫人私下見面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是我逼你?”

“你知道我當年的意見被摘掉、知道顧家怎麼處理舊案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我被逼到這一步?”

“現在輪到你自己要上桌了,你倒想起來說‘逼’了。”

電話裡傳來一陣壓得極低的呼吸聲。

黎萱被她堵得半天沒接上。

最後,只剩一句。

“我去。”

電話結束通話。

會議室裡很安靜。

林寧先抬起頭,臉色複雜。

“她承認了?”

“沒正面承認。”溫灼把手機放到桌上,“但她那句‘你非要把人都逼到這一步’,已經夠了。”

如果她真甚麼都不知道,第一反應該是問“你在說甚麼”。

而不是說溫灼把人逼到了哪一步。

這說明,她不只知道。

她還知道自己已經站在這盤局裡了。

趙承站在一旁,神色冷了些。

“她會來,但不會空著來。”

“嗯。”溫灼看向他,“她一定會先給自己留話。”

顧宴州靠在會議桌邊,問得更直接。

“你覺得她手裡有甚麼?”

溫灼沒有立刻答。

她回想起黎萱這些年的樣子,腦子裡很多原本散著的東西,開始一條一條往上連。

她以前覺得黎萱只是冷一點,淡一點,很多時候太顧體面,不願意摻那些難看的事。

可現在再看,不是。

不是她不願意摻。

是她從來都更擅長,站在最不顯眼的地方摻。

溫灼抬起頭。

“她手裡未必有硬證。”

“但她一定知道一些本來不該她知道的事。”

“比如顧夫人甚麼時候開始防我,甚麼時候開始和周啟明、馮嵐那邊接觸,又比如——她在裡面到底替誰遞過話。”

顧宴州眼神一沉。

“那就夠了。”

溫灼點頭。

是,夠了。

因為現在這局往下走,不一定每個人都非得拿出賬本、錄音、簽字頁才算上桌。

有些人,知道順序,知道誰先做了甚麼,知道誰和誰私下見過面,也已經足夠把很多東西釘死。

林寧這時插了一句。

“姐,要不要我去樓下等著?”

“不用。”溫灼說,“讓她直接上來。”

“越空,越安靜,她越藏不住。”

趙承看了眼時間。

“她要是真二十分鐘內趕到,說明她離得不遠。”

“也說明,”顧宴州接過話,聲音發冷,“她今晚本來就沒睡。”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明白了。

為甚麼沒睡。

因為她知道顧家今晚在動。

也知道這件事不會只停在顧夫人助理和馮嵐那一層。

她一直在等,等火會不會燒到自己身上。

現在,終於燒到了。

會議室裡短暫靜了一會兒。

天邊已經開始透出一點很淡的灰,樓下街道卻還沒徹底醒。玻璃窗上映出幾個人的影子,誰都沒動,但那種壓得極緊的氣氛一直沒松。

溫灼忽然開口。

“趙承。”

“嗯?”

“等她來了,你先別出聲。”

趙承看向她。

溫灼語氣很穩。

“我想先聽她自己說。”

“好。”

顧宴州聞言,也沒反對。

因為他知道,黎萱和顧夫人不同,和周啟明也不同。

面對顧夫人、周啟明、馮嵐這些人,顧宴州的存在本身就是壓迫。

可黎萱這邊,最有用的不是壓。

是讓她以為自己還有話術空間,還能試著解釋、試著往回兜。

只有這樣,她才會自己往外漏。

二十分鐘不到,林寧的手機先亮了。

前臺發來訊息。

——黎小姐到了。

林寧抬頭。

“來了。”

溫灼沒起身,只淡淡說了句:

“讓她進。”

會議室門被推開的時候,黎萱穿著一件米白色大衣,頭髮盤得很整齊,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淡妝。

如果不是她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疲色和發白的唇色,她看起來和往常幾乎沒甚麼差別。

還是那個體面的、說話溫柔的黎老師。

可她一進門,看見屋裡不只有溫灼,還有顧宴州、趙承、林寧,腳步還是明顯頓了一下。

尤其在看見會議桌上那本黑皮手記和兩盤磁帶時,她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

溫灼坐著沒動,只抬眼看她。

“坐。”

黎萱沒立刻動。

她站在門口,目光從那幾樣東西上慢慢收回來,最後落到溫灼臉上,聲音有點發幹。

“你到底想問甚麼?”

溫灼沒有廢話。

“你和顧夫人甚麼時候開始私下見面的?”

這句話砸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黎萱連“我聽不懂”都沒來得及說,眼神已經先變了。

可她到底還是黎萱。

下一秒,就硬生生把那點慌壓住了。

她輕輕笑了一下,像是想把氣氛往“誤會”上帶。

“溫灼,你是不是誤會甚麼了?”

“我和顧夫人確實見過兩次,但那只是因為——”

“因為甚麼?”溫灼打斷她,“因為你是我朋友,所以她順便見見你?”

“還是因為你是老師,所以她找你聊教育?”

這幾句太冷了。

冷得黎萱臉上的那點勉強笑意,當場就有點掛不住。

她沉默了一下,才道:

“我沒做你想的那些事。”

溫灼看著她,忽然把手機拿出來,點開一段錄音,直接放到桌上。

是舒晚剛才那段口述備份。

裡面清清楚楚有一句——

“顧夫人那時候還說了一句,‘你別急,她現在還沒往這邊想。’”

聲音一放出來,黎萱的臉色一下就白了。

溫灼按停錄音,抬眼看她。

“現在,你還想說只是見過兩次?”

黎萱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終於一個字都沒能立刻接上。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沒出聲。

就是這種安靜,最逼人。

好半天,黎萱才慢慢走到椅子旁,坐了下來。

她沒再裝了。

或者說,她知道,裝不下去了。

她抬頭看著溫灼,眼裡已經沒有了平時那種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盡頭後、終於露出來的疲憊和冷意。

“你想知道甚麼?”

溫灼看著她。

“全部。”

“從你第一次和顧夫人私下見面開始說。”

黎萱閉了閉眼,像是緩了一口氣,再睜開時,聲音很低。

“第一次……是在你去蘇城之前。”

溫灼眼神微微一沉。

比她想得還早。

黎萱繼續往下說:

“那時候顧夫人來找我,不是因為舊案。是因為你。”

這話一出,顧宴州都抬了眼。

溫灼沒動,只是盯著她。

黎萱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也很諷刺。

“她問我,你這個人到底怎麼想。”

“她說,你做事太硬,太不肯退,又太容易把事情看透。她怕你以後不好拿捏。”

“她那時候就已經在防我了?”溫灼問。

“對。”黎萱看著她,“不是等舊案出了以後才防,是更早就防。”

“因為你太像一個……不該被放進顧家局裡的人。”

這句話說得很怪。

可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不是不優秀。

不是不聰明。

恰恰是因為太聰明、太清醒,所以不適合顧家這種地方。

顧家要的是會收場的人。

不是會掀桌的人。

溫灼垂了下眼,沒說話。

黎萱卻像既然已經開了口,就乾脆往下說了。

“後來舊案出來,顧夫人又找過我一次。”

“她那時候已經很清楚,你的判斷是對的,但她不想讓你繼續追,也不想讓你留痕跡。”

“她讓我做的,不是直接幫她處理事。”

“是勸你。”

林寧一下皺眉。

“勸甚麼?”

黎萱看著溫灼,聲音低了下去。

“勸你別那麼較真。”

“勸你顧全大局。”

“勸你不要總把事情往最難看的方向想。”

會議室裡一靜。

因為這些話,太耳熟了。

溫灼也終於想起來了。

那段時間,黎萱確實跟她說過幾次類似的話。

說她最近太繃了。

說有時候不是所有對錯都非要立刻分清。

說有些事情真要做絕了,以後路就窄了。

當時她還以為,那只是黎萱一貫的處世方式。

現在看來,不是。

那是顧夫人借她的嘴,在往她耳邊遞軟刀子。

溫灼看著她,問得很輕。

“所以你當時知道他們在摘我?”

黎萱沉默了兩秒。

“我一開始不知道全部。”

“後來知道了一些。”

“甚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你從蘇城回來以後。”

溫灼繼續問:

“知道了以後,你還幫她勸我?”

黎萱的呼吸明顯亂了一下。

這次,她沒有立刻答。

溫灼也沒有催,只這麼看著她。

最後,黎萱還是說了。

“是。”

這一個字出來,連趙承都輕輕眯了下眼。

因為比起顧夫人那些明刀明槍的髒,這種“明知如此還繼續勸”,更讓人噁心。

黎萱低著頭,像是終於不想再裝了,聲音發啞。

“溫灼,我那時候……不是故意想害你。”

“我只是覺得,你要是真和顧家硬碰硬,最後吃虧的一定還是你。”

“顧夫人跟我說,她可以護著你,只要你別繼續往下追。”

溫灼聽到這句,忽然笑了。

“護著我?”

“對。”黎萱抬頭,眼底發紅,“她說你這個人太不會轉彎,她是在替你兜底。”

這一次,連林寧都氣笑了。

“她把人摘出去、抹乾淨,還叫兜底?”

黎萱沒看她,只盯著溫灼。

“我知道你現在會覺得很噁心。”

“可那時候,在我看來,顧家就是那樣的地方。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你太硬,最後真的會吃虧。”

“我只是……不想看你撞得太狠。”

溫灼聽到這裡,終於把她看得很清楚了。

顧夫人髒,是因為她算計。

黎萱髒,是因為她明明知道那是甚麼,還能把它包裝成“我是為你好”。

這比單純站錯邊,更可怕。

因為她直到現在,都還在用“我是為你好”給自己墊。

溫灼看著她,聲音很輕。

“黎萱。”

“你不是怕我吃虧。”

“你是從一開始就覺得,顧家那套規則比我更重要。”

“你覺得我不該硬,不該問,不該把事情追到底。因為那樣會讓局面難看。”

“所以你明知道他們在摘我,還是覺得,勸我閉嘴,是在幫我。”

黎萱臉色一點點發白。

因為溫灼這幾句話,把她那層一直撐著的“我也有苦衷”“我也是為你好”,全部撕開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解釋甚麼。

可溫灼已經不想聽了。

“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你和顧夫人之間,除了勸我,後來還遞過甚麼話?”

黎萱這次沉默得更久。

她不說。

溫灼也沒再等,只看向顧宴州。

“給她聽第二盤。”

顧宴州把第二盤帶子推進錄音機,按下播放。

裡面顧夫人那句——

“舒晚那邊,給點錢,給點面子,給點她覺得自己特別的錯覺,就夠了。”

清清楚楚放出來。

然後是——

“溫灼那邊,我再看看。”

“她這個人,真逼急了,未必不能拿回來用一次。”

錄音停下的時候,黎萱整個人像是被一下抽空了。

她怔怔地坐在那裡,過了好幾秒,才低聲說了一句:

“原來她連這個都跟你們錄下來了。”

這句話一出,答案已經落地了。

她知道這盤錄音。

至少知道類似的內容存在。

溫灼看著她,眼神徹底冷了。

“所以,你也知道她後來還想拿我回去用。”

黎萱閉上眼,終於像是徹底撐不住了。

“……知道。”

“她讓我先別和你翻臉。”

“她說,關係不能斷得太明顯。以後真有需要,你至少還會聽我一句。”

話落,會議室裡靜到極點。

林寧只覺得後背都發涼了。

因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知道一些事”。

是顧夫人連溫灼身邊該留哪隻手、哪隻手別斷得太明顯,都算過了。

而黎萱,答應了。

溫灼看著她,緩緩問出最後一句:

“那你現在告訴我。”

“這兩年,你每次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有沒有哪一次,是真站在我這邊的?”

黎萱睜開眼,看著她。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有”。

可最終,那兩個字沒說出口。

因為連她自己都知道,太假了。

溫灼等了兩秒,點了下頭。

“我明白了。”

她說完這句,直接起身。

沒有再問。

也沒有再留。

因為對黎萱這種人來說,最難堪的不是被罵。

是溫灼終於連質問她,都不想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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