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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裝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17章 裝

黎萱。

這兩個字像一根細針,猛地扎進溫灼腦子裡。

不是因為陌生。

恰恰是因為太熟。

她站在會議室中央,手還搭在那隻磁帶盒上,指尖一點點收緊,眼神第一次真正冷到了發沉。

林寧也知道這名字不輕,連聲音都不自覺放低了。

“舒晚說,她當時沒敢往深處想,只覺得眼熟。剛剛被我們問顧夫人這些年私下接觸過誰,她才突然想起來。”

顧宴州皺眉。

“黎萱是誰?”

溫灼沒立刻答。

她腦子裡已經迅速把最近那些零碎細節一條條拽了出來。

黎萱。

顧夫人。

舒晚看到她從顧夫人車上下來。

這不是第一次了。

不,不對。

她不是現在才意識到不對。

是以前很多地方,她都覺得有點不順,可那時候她把黎萱放在了“朋友”那一欄裡,所以很多不順,都被她自己壓過去了。

趙承先看出了她神色不對,低聲問了一句:

“你認識?”

溫灼這才開口。

“認識。”

她的聲音很平,可越平,越說明她在壓著甚麼。

“她以前和我有過一段交情。”

“後來淡了,但不至於完全斷。”

林寧站在一旁,忍不住補了一句。

“姐,舒晚說不是普通碰見。”

“她說那次黎萱是自己下車的,顧夫人還親自送了她兩步。她當時就覺得奇怪,因為顧夫人看上去,對她挺客氣。”

這句一出,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明白問題在哪了。

顧夫人那種人,對誰客氣,都不會是白來的。

更別提是私下見面,還送兩步。

溫灼沉默了幾秒,忽然問:

“舒晚說的是哪一年?”

林寧低頭看了眼記錄。

“兩年前冬天,蘇城舊案之後沒多久。”

顧宴州臉色一沉。

兩年前。

又是兩年前。

也就是說,在顧夫人和周啟明、館方、陳叔他們一起處理舊案尾巴的時候,黎萱也摻在裡面。

或者至少,她知道點甚麼。

趙承看著溫灼,問得很直接:

“她站哪邊?”

溫灼抬眼,眼底一片冷意。

“以前我不知道。”

“現在看,至少不是站我這邊。”

這句話一落,會議室裡又靜了。

因為如果黎萱真的和顧夫人私下有接觸,那很多事就要重新看了。

她以前說過的話。

她幫忙遞過的訊息。

她在某些節點上的“勸”和“攔”。

甚至她後來一直表現出來的那種“好像甚麼都不知道”的姿態,都要重新看。

林寧最先反應過來。

“那她知不知道你當年的判斷被摘掉了?”

溫灼搖頭。

“我以前以為她不知道。”

“可如果她那時候就和顧夫人私下見面,那就不好說了。”

顧宴州走到桌邊,拿起手記翻了幾頁。

“這裡面沒提黎萱。”

“嗯。”溫灼看了一眼,“周啟明這種人,寫自己留底的東西,不會把無關的人全記進去。”

“黎萱如果只是其中一隻手,或者只是來回遞話的人,他未必會寫。”

趙承卻忽然說了一句:

“也可能是因為她那時候還不重要。”

溫灼抬頭看向他。

趙承繼續道:

“重要到能寫進周啟明這本手記裡的,都是當時真正上桌的人。”

“黎萱如果是在外圍,那她更像後來才慢慢被用起來的。”

這句話一下把溫灼腦子裡某個點點亮了。

對。

外圍。

黎萱不一定從一開始就是核心。

她更像是一隻後來長出來、但越來越順手的手。

而對顧夫人來說,這種手最安全。

因為足夠體面。

足夠像“朋友”。

也足夠容易靠近溫灼。

溫灼忽然拿起手機,直接撥給了舒晚。

那邊接得很快。

舒晚的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比之前穩了許多。

“溫小姐。”

“你再說一遍,黎萱那次是甚麼情況。”

舒晚明顯一愣,但立刻開始回想。

“那次……是顧夫人讓我去送一份袋裝的茶禮,地方在老城區河邊那家會館後門。我去得早,剛到,就看見一輛黑色車停在邊上。”

“車門開著,一個女人剛下來,戴著圍巾和帽子,但我當時覺得眼熟。”

“顧夫人也在,她不是平常那種敷衍客氣,她是……像在安撫人。”

溫灼眼神一沉。

“安撫?”

“對。”舒晚答得很快,“她那時候還說了一句,‘你別急,她現在還沒往這邊想’。”

會議室裡空氣瞬間一滯。

顧宴州抬起頭,趙承也徹底站直了。

這句話太關鍵了。

“她現在還沒往這邊想。”

這個“她”,只可能是溫灼。

也就是說,那時候顧夫人和黎萱已經在私下談論,溫灼有沒有察覺到甚麼。

舒晚還在繼續回憶。

“後來顧夫人看見我,就停了。”

“那個女人也立刻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沒再說話。顧夫人接了茶禮後,叫我先走。我回去路上越想越覺得熟,可一直沒敢往深處想。”

“剛剛林寧姐問我有沒有見過顧夫人私下見外人,我才猛地想起來——那個人真的是黎萱。”

溫灼握著手機,聲音低了下去。

“還有別的嗎?”

舒晚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有。”

“那天顧夫人送她下來的時候,還說了句——‘你以後別總自己來,容易惹眼。’”

這一句又砸下來,已經不只是“見過面”那麼簡單了。

這是來往過。

而且不止一次。

電話結束通話後,林寧先開口,語氣都變了。

“她不只是知道點甚麼。”

“她和顧夫人,肯定私下來往過很久。”

顧宴州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放,聲音冷得厲害。

“查她。”

“現在就查。”

林寧立刻點頭,抱著電腦坐下,手指飛快敲了起來。

趙承卻沒急著說話。

他看著溫灼,等了幾秒,才問:

“你在想甚麼?”

溫灼站在那裡,一動沒動。

過了兩秒,她才開口。

“我在想,她到底是哪一步開始不對的。”

這句話聽起來輕。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種輕底下壓的是甚麼。

不是單純的憤怒。

是某種更復雜的、很難立刻說清的東西。

因為黎萱不是顧夫人、不是周啟明、不是陳叔。

他們髒,她早就認了。

可黎萱不一樣。

她是那種曾經站在“自己人”那邊的人。哪怕後來淡了、遠了、關係沒那麼近了,她也沒把她劃出去。

而現在,這個人很可能從兩年前開始,就在替顧夫人遞話,甚至一起看她有沒有察覺。

這種感覺,比知道顧夫人又髒了一層,還更讓人噁心。

趙承聽懂了,沒追著問,只低聲說:

“你要真想明白,最直接的辦法不是自己猜。”

“把她叫出來。”

顧宴州聞言抬眼。

“現在?”

“對。”趙承靠在桌邊,看著溫灼,“現在她還不知道舒晚認出來她了,也不知道我們已經把顧夫人、周啟明、手記、帶子都掀到這一步。”

“她如果真和顧夫人有來往,現在多半還在賭自己沒暴露。”

“越是這樣,越好叫。”

林寧也立刻反應過來。

“對,不能給她緩。”

“一旦她回過味,肯定會先和顧夫人那邊對口。”

溫灼站著沒動。

她知道趙承說得對。

甚至她自己心裡也清楚,這種時候最好的做法,就是立刻把黎萱拎出來。

可她還是安靜了幾秒。

因為這一步,和前面不一樣。

前面那些人,她是帶著判斷、帶著厭惡、帶著清算去處理的。

可黎萱這裡,不只是處理。

還夾著一層她原本不該有的失望。

不過這種停頓只持續了短短几秒。

很快,溫灼就重新抬起頭。

她眼裡的那點情緒已經收得很乾淨,只剩下冷靜。

“叫。”

“現在叫。”

顧宴州問:“你來,還是我來?”

溫灼說:“我來。”

她拿起手機,翻到黎萱的號碼,看著那串數字,竟然一點都沒猶豫,直接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

黎萱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一如既往地溫和,甚至還帶著點淡淡的疲憊。

“溫灼?”

“這麼晚還沒睡?”

溫灼聽著她這個聲音,忽然覺得很可笑。

她以前大概就是被這種聲音騙過去太多次了。

溫和,體面,像永遠都站在中間,不偏不倚,不爭不搶。

可現在再聽,只覺得假。

溫灼語氣很平。

“你出來一趟。”

黎萱那邊明顯頓了一下。

“現在?”

“對,現在。”

“怎麼了?”黎萱輕輕笑了下,“你這語氣,像出甚麼大事了。”

溫灼也笑了一下。

“是出了點事。”

“見面說。”

黎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太晚了吧,明天不行嗎?”

“不行。”

溫灼一字一句,壓得很穩。

“黎萱,我現在給你打這個電話,不是在和你商量。”

“你要是出來,我們就見面說。”

“你要是不出來,我就直接去找你。”

電話那頭徹底靜了。

幾秒後,黎萱的聲音再響起來時,已經沒了剛才那點溫和笑意。

“溫灼,你到底甚麼意思?”

溫灼輕輕吐出一口氣。

終於。

她裝不下去了。

溫灼看著會議室窗外那點發灰的天色,聲音輕得發冷。

“沒甚麼意思。”

“就是突然想問問你——”

“顧夫人那輛車,好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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