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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慌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15章 慌

去顧家老宅的路上,誰都沒怎麼說話。

車窗外的夜色像被壓得很低,一路往後退。城北那場風還沒停,吹得樹影亂晃,路燈一盞盞掠過去,把車裡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高銘那輛車押著周啟明和灰夾克男人先走了。

舒晚單獨坐在後車,林寧已經趕過去接人,順便把她手裡的原件和備份統一收口。

趙承坐在副駕,手裡還壓著那本黑皮手記和磁帶盒,一直沒鬆開。

溫灼坐在後排,低頭翻著那本手記。

她翻得很快,也很穩。

可越往後翻,車裡的氣壓就越低。

因為周啟明這本“私記”記得實在太細了。

哪一天誰先改了口。

哪一句話是誰說的。

誰當時沒表態,後來卻在私下預設了。

甚至連館方那邊誰先提了“展期不能誤”的要求,都寫在上面。

這不是簡單的備忘。

這是他給自己留的後手。

顧宴州開著車,餘光瞥見溫灼一直沒停,低聲問了一句:

“看到甚麼了?”

溫灼把手記翻到中間一頁,遞到前面。

“你自己看。”

顧宴州空出右手接過,只掃了一眼,眸色就沉了。

那頁記的是蘇城舊案之後的一次私下飯局。

周啟明在上面寫:

——夫人擔心溫灼後續追問,建議由館方統一口徑,不再單列外部意見來源。

——陳叔說,顧家不能被一個小姑娘拿住把柄。

——若後續再起爭議,優先以“判斷分歧”處理,不留書面追責口。

顧宴州手指微微收緊,把那頁遞回去。

“陳叔也在。”

“嗯。”溫灼聲音很淡,“所以今晚老宅那邊會派人來,不奇怪。”

陳叔既然從兩年前就摻在裡面,顧老太太今晚會搶這一口,也就順理成章了。

趙承靠在座椅裡,忽然說了一句:

“也就是說,現在不是顧夫人和顧老太太誰更髒。”

“是她們兩個都知道,誰先被單獨拎出來,誰就完了。”

顧宴州沒接話。

因為這句話,太準了。

顧家以前最擅長的,就是把很多人的髒手揉成一團,最後誰都只沾一點,誰都還能退。

可現在不行了。

顧夫人已經單獨成頁。

助理已經單獨開口。

周啟明也快要單獨落證。

再往下,就是老太太和陳叔。

而一旦輪到這一步,顧家最引以為傲的“家裡人自己消化”,就徹底消化不了了。

車開進老宅所在的那條山道時,顧宴州終於又問了一句:

“你想怎麼進去?”

溫灼抬頭,看向前方隱在樹影后的那幢老宅。

“正門。”

“你要現在就撕?”

“不是撕。”溫灼把手記合上,放到膝上,“是送東西回去。”

顧宴州側頭看了她一眼。

溫灼語氣很平。

“顧夫人和顧老太太今晚既然這麼著急找,那我總得讓她們知道——東西已經到了我手裡。”

“至於她們慌成甚麼樣,是她們自己的事。”

趙承聽到這裡,輕輕笑了聲。

“夠狠。”

溫灼沒接這句。

她只是看著越來越近的老宅大門,眼神靜得像今晚這一路都沒真的累過。

其實她很累。

從顧夫人助理開始,到馮嵐、到舊教堂街、到周啟明、到現在,她的神經幾乎一秒都沒真正鬆下來過。

可越到這個時候,她反而越清醒。

因為她知道,今夜顧家最怕的,不是她手裡到底有多少。

是她甚麼時候上門。

而現在,她來了。

老宅門口的燈還亮著。

管家顯然沒想到這個點會有車直接開上來,看見車牌時臉色就已經變了。等車停穩,看見下車的人是溫灼、顧宴州和趙承,整個人更像是被甚麼重重壓了一下。

“少爺……溫小姐……這、這都這麼晚了——”

溫灼連讓他說完的意思都沒有,直接往裡走。

“老太太睡了嗎?”

管家被她這副樣子壓得一時都沒敢攔,下意識答:

“還、還沒。”

“那正好。”

溫灼抬腳進門,高跟鞋踩在老宅地磚上,聲音清清楚楚,一下一下往裡敲。

茶廳的燈果然還亮著。

顧老太太坐在主位,手邊茶已經涼了,陳叔站在一旁,臉色比平時更沉。旁邊還坐著顧夫人,她顯然是剛回來不久,披肩已經換了一條,可臉色還是撐不住地發白。

她們顯然也沒想到,溫灼會在這個時間,直接帶著顧宴州上門。

茶廳裡那幾個人抬頭的一瞬,空氣就像被凍住了。

先開口的是顧老太太。

她的聲音還是穩的。

“這麼晚了,還鬧到家裡來,像甚麼樣子。”

溫灼站定,看著她。

“不晚。”

“顧家今晚都快把城北翻遍了,我這個時候來,剛好。”

顧老太太眼神一沉。

“你甚麼意思?”

溫灼沒立刻答。

她從趙承手裡接過那本黑皮手記,往茶几上一放。

不輕不重的一聲。

卻像一下砸在所有人心口上。

顧夫人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陳叔更是下意識往前半步,想看,又不敢太明顯。

顧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封皮上,只一秒,臉色也徹底沉了下去。

她當然認得出來。

這就是她們今晚想先找到的東西之一。

溫灼看著她,終於開口。

“老太太,不是想找嗎?”

“我給你們送回來了。”

茶廳裡靜得連呼吸都顯得重。

顧夫人最先沒穩住,聲音都發緊了。

“溫灼,你把它帶到這裡來,到底想幹甚麼?”

溫灼轉頭看她,眼神冷得很靜。

“顧夫人,這話不該你問我。”

“今晚先翻舊賬的是你,先找馮嵐的是你,先想拿舒晚去填坑的也是你。”

“你現在問我想幹甚麼?”

“我來替你們省事而已。”

顧夫人被堵得臉色更難看。

顧老太太這時才慢慢開口。

“宴州。”

她看向顧宴州,語氣沉下來。

“你就這麼看著一個外人,半夜跑到顧家來鬧?”

顧宴州站在溫灼身側,聞言眼神一點都沒變。

“鬧?”

“今晚老宅的人去老排程場搶周啟明車裡的東西,這算不算鬧?”

這句話一出來,陳叔臉色當場變了。

顧老太太眼神也驟然厲起來。

“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顧宴州冷笑了一聲,“那我說明白點。”

“陳叔派人去拿東西,結果被我按在現場。要不要我現在把人帶進來,當著您的面認一遍?”

顧老太太手裡的茶盞重重放下。

“宴州!”

這一聲終於帶了怒氣。

“你現在是打算為了她,把顧家臉面全踩到地上?”

“不是我踩。”顧宴州盯著她,一字一句,“是你們自己已經踩爛了。”

這句話落下,茶廳裡一片死寂。

顧夫人本來還想說甚麼,聽見顧宴州這句,嘴唇動了動,竟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因為到了這一刻,她已經明白,顧宴州不是來給顧家收尾的。

他是來把顧家的尾,徹底拆開的。

溫灼沒有管他們母子和老太太之間的這層對峙。

她只把那本黑皮手記翻開,翻到那一頁,推到茶几正中。

那頁上,“外部口不要再掛她”“她的意見留著後患太大,摘出去”幾行字,清清楚楚。

溫灼抬眼,看向顧老太太。

“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顧家為甚麼這麼急著把我的痕跡抹掉。”

“現在想明白了。”

“因為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對的。”

“也正因為知道我對,所以更不能讓我以後拿著這件事回來問責。”

顧老太太看著那頁紙,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卻還是強撐著那點老派做派。

“就憑一份不知道誰寫的私記,你就想給顧家定罪?”

溫灼淡淡道:

“當然不止。”

她把另一隻磁帶盒也放到茶几上。

“還有這個。”

這一下,連顧老太太都真的變了臉。

陳叔更是再也繃不住,脫口而出:

“這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

說到一半,他自己就僵住了。

因為這句話,等於當場認了。

茶廳裡空氣一寸寸冷下去。

溫灼看著他,甚至笑了一下。

“陳叔,你比我想的還沉不住氣。”

陳叔臉色灰白,再說不出一句話。

顧老太太猛地轉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怒意已經壓不住了。

顧夫人坐在一旁,看著桌上的手記和帶子,整個人像是一下被抽了力,連肩背都微微塌下去。

她最怕的不是溫灼拿到。

是溫灼拿到了,還直接送回老宅來。

因為這意味著,溫灼根本不打算偷偷用、緩著用、談條件用。

她是要明著壓。

當著顧家所有人的面,壓。

溫灼把幾個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裡,終於說了今晚最重的一句:

“老太太,顧夫人。”

“從今天起,顧家不用再想著怎麼把這些事混成一團了。”

“我會一頁一頁地拆。”

“誰說過甚麼,誰做過甚麼,誰拿誰去填過坑,誰先想把我摘出去,誰又想先燒掉證據——我都會單獨記。”

“你們以前最擅長的,是讓所有髒手都藏在‘顧家’兩個字後面。”

“以後不行了。”

每一句都不高。

可每一句都像刀子,穩穩落下來。

茶廳裡沒人打斷她。

因為到了這一步,誰都知道,她說的不是狠話。

是已經在做的事。

顧老太太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臉色沉得發青。

“溫灼,你非要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

溫灼看著她,聲音很輕。

“不是我非要。”

“是顧家當年做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說完,她把手記重新合上,磁帶盒也一起拿回手裡。

“東西我先帶走。”

“不是因為我怕你們搶。”

“是因為從今晚開始,這些不再屬於顧家內部處理。”

顧夫人終於撐不住,開口時聲音都啞了。

“溫灼。”

溫灼停住,卻沒應。

顧夫人盯著她,像是終於想求甚麼,又像是已經知道求也沒用了。

可她還是低低說了一句:

“你到底想看到甚麼結果?”

溫灼這一次,終於回頭看她。

“很簡單。”

“誰的賬,誰自己認。”

說完,她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過長廊的聲音不急不緩,卻比剛來時更沉。

顧宴州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顧老太太發沉的一句:

“宴州,你今天邁出這個門,以後顧家怎麼收,你想過沒有?”

顧宴州腳步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只是很淡地說:

“以前總是她替顧家想這個。”

“這次,顧家自己想吧。”

門開啟,夜風一下灌進來。

溫灼站在臺階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不是輕鬆。

更像是某個壓了太久、終於真的撕開的口子,開始透風了。

趙承在旁邊看了她一眼。

“現在去哪?”

溫灼低頭看著手裡的手記和磁帶盒,過了兩秒才開口:

“回去聽帶子。”

她抬起頭,眼神靜得發冷。

“我想知道,當年他們到底是怎麼一字一句把我摘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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