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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反水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11章 反水

馮嵐這通電話打進來時,夜風正從門廳外灌進來。

溫灼站在臺階邊,指尖扣著手機,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你現在才想起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馮嵐像是躲在甚麼很空的地方,連呼吸都帶著迴音。

“溫小姐,我知道你不信我。”她聲音啞得厲害,“可我現在真沒有別的路了。”

顧宴州已經走近一步,伸手把溫灼手機開了擴音。

趙承、高銘都沒出聲,只站在一旁聽。

溫灼沒攔。

她看著門外黑沉沉的夜色,語氣冷得很穩。

“那就別說廢話。”

“你手裡有甚麼。”

馮嵐像是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隔了幾秒才開口。

“顧夫人以前給我走過兩筆錢,一筆是文化線的活動統籌,一筆是諮詢外包。”

“賬面做得很散,但不是查不到。”

“還有——”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她讓我見過一個人。”

溫灼眸光一動。

“誰?”

“她孃家那個老賬房,姓陳。”馮嵐說,“不是今天才見。兩年前蘇城那次後,我就見過一次。”

顧宴州的臉色當場冷了。

高銘更是猛地抬頭。

這就意味著,顧夫人把自己和舊案切開的準備,不是今晚才開始。

她早就留了後手。

溫灼問得很快。

“見他做甚麼?”

“對賬,留口子。”馮嵐在電話裡苦笑了一聲,“顧夫人那種人,做事從來不只走一條路。她一邊用顧家的殼子壓事,一邊也會留她自己能抽身的線。”

“真出了事,她就會說——錢是她孃家替顧家補的,事是下面人自己辦的,她只是替顧家收尾。”

“她最會這個。”

趙承聽到這裡,低聲罵了一句。

“真夠髒的。”

溫灼卻沒有接這句。

她只問最要命的部分。

“你為甚麼現在肯說?”

這一回,電話那頭沉默得更久。

久到連風吹過話筒的聲音都聽得見。

馮嵐再開口時,聲音已經發顫了。

“因為她要把我推出去。”

“今天晚上,她讓人給我遞了話,說我這些年拿過顧家的顧問費,很多事都經了我的手。只要我先認‘自作主張’,她還能想辦法保我。”

“可我知道,這種話一旦認了,就不是保,是讓我一個人把所有髒水都吞下去。”

溫灼閉了閉眼。

一點不意外。

顧夫人不是第一天會這麼做。

只是她今天終於做到了馮嵐頭上。

“所以你要反水?”溫灼問。

“我不是反水。”馮嵐像是忽然急了,“溫小姐,我只是想活。”

“我跟顧夫人不一樣,我沒她那麼大的本事,也沒那麼厚的底。我替她做那些事,是因為那時候我以為顧家這棵樹夠大,站在她後面就不會出事。”

“可現在她先動的是我。”

“她既然想讓我死,我總不能還替她捂著。”

夜裡安靜,馮嵐這幾句說得又急又碎,像是終於繃不住了。

溫灼聽完,沒立刻表態。

她太清楚這種人了。

怕的時候會說實話。

可怕極了的時候,也會說一半真話,拿另一半給自己換路。

顧宴州側過臉,看了溫灼一眼。

溫灼明白他的意思。

不能全信。

但也不能放。

她開口,聲音沒有半點鬆動。

“你想讓我保你?”

馮嵐在電話那頭吸了口氣。

“不是保。”

“是給我一個先說的機會。”

“我手裡還有一份東西。”

“甚麼東西?”

“舊賬裡的拆分清單。”馮嵐壓著聲音,“不是完整賬本,是我自己後來留的一份備份。上面能對上顧夫人孃家那邊替她走過的幾筆墊賬,還有兩次跟蘇城舊案時間點重疊的往來。”

高銘幾乎立刻往前一步。

“她手裡真有東西。”

趙承冷冷道:“也可能是在吊我們。”

溫灼卻只盯著手機。

“你既然有,為甚麼不直接交?”

馮嵐苦笑。

“因為那東西不在我身上。”

“顧夫人這兩年防我防得不輕,我不可能把這種東西放在自己辦公室,也不敢放家裡。”

“我藏在別的地方了。”

溫灼聽到這兒,終於問到了重點。

“在哪。”

馮嵐沒立刻答。

這一下停頓,讓所有人都明白了。

她要談條件。

顧宴州眼神徹底沉下去,抬手就要把電話拿過來。

溫灼抬手攔住了他。

她知道,這時候顧宴州出聲,只會把馮嵐最後那點膽子壓碎。

溫灼語氣更淡。

“你想換甚麼。”

馮嵐低低地說:“我要見你,只見你。”

“地點我定。”

“你們不能帶顧家的人圍我,也不能讓顧總的人先按我。”

顧宴州冷笑了一聲。

“胃口不小。”

馮嵐聽見他的聲音,明顯慌了。

“顧總,我不是拿喬,我是怕。”

“我現在誰都不敢信。”

“顧夫人要動我,顧家也未必想讓我張嘴。我要是先被你們帶回去,我就連最後這點說話的機會都沒了。”

溫灼看著顧宴州,輕輕搖了下頭,示意他別打斷。

她繼續問馮嵐。

“見了我之後,你就把東西給我?”

“不是當場給。”馮嵐說,“我得先確定我能走出那個地方。”

趙承臉色一沉:“她還在跟我們玩心眼。”

溫灼卻突然笑了下。

很淡,很冷。

“馮嵐,你是不是沒搞清楚一件事。”

電話那頭一下安靜了。

“現在不是你捏著東西,在跟我談。”

“是顧夫人已經要拿你祭旗了,而你除了來找我,沒有第二條路。”

“你如果還想藏一手,那就繼續藏。”

“等明天她先把你的口封死,你手裡那點東西,就一起爛掉。”

這幾句話像刀子一樣,一寸寸壓過去。

電話裡只剩下馮嵐明顯亂掉的呼吸。

她是真的怕了。

所以溫灼一點都不急著催。

越急,越顯得她有求於她。

靜了十來秒後,馮嵐終於先撐不住。

“那你想怎麼樣?”

溫灼抬眸,看向顧宴州。

顧宴州和她對視一秒,沒說話,只把自己的手機解鎖,遞給高銘。

高銘立刻明白,低頭飛快發訊息。

溫灼這才重新開口。

“第一,你現在發一個定位過來。”

“第二,我的人過去,不進你說的地方,只在外面看著。”

“第三,你把那份拆分清單的照片先發三頁給我。”

“只要我確認東西是真的,明天你見我,我可以讓你先開口。”

馮嵐幾乎立刻反問:“那之後呢?”

溫灼聲音冷下來。

“之後看你值不值得。”

這話不算承諾。

甚至很不近人情。

可偏偏這種時候,越不空口許諾,越像真的。

馮嵐那邊又沉默了幾秒,終於低聲道:“好。”

結束通話前,她忽然又說了一句。

“溫小姐。”

“嗯。”

“顧夫人今晚去找陳叔,不只是為了她自己。”

“她可能還想先一步拿到另一份東西。”

溫灼眼神一緊。

“甚麼東西?”

“周啟明以前留過一盒老錄音帶。”馮嵐說,“不一定還在,但顧夫人一直懷疑,那裡面有她早年跟館方私下聊過舊案取捨的話。”

“如果她今晚真找到了,她會立刻燒掉。”

電話斷了。

門廳裡瞬間靜了下來。

高銘的手機先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來了。”

“定位和照片都發過來了。”

顧宴州一把接過手機,翻到那幾張圖。

第一張是手寫拆分單,紙已經舊了,邊緣發黃,最上面是一串專案代號,下面密密麻麻列著金額和去向。

第二張,是一筆轉給“陳記諮詢”的匯款單影印件。

第三張最關鍵。

備註欄裡寫著一行很短的話——

“蘇城後續壓口,按夫人意思分拆。”

幾個人都沒說話。

因為這行字夠了。

顧夫人不是抽象地“做過甚麼”。

她是真的、具體地、一次次地在做。

溫灼把手機拿過來,放大看了好幾秒,眼神越來越冷。

顧宴州低聲問:“去不去?”

溫灼抬頭。

“去。”

趙承立刻皺眉:“她剛剛自己都說了,顧夫人也可能在找錄音帶。現在過去,萬一是個套——”

“所以更得去。”溫灼打斷他,“陳賬房那邊今晚一定有東西。要麼是賬,要麼是帶子,要麼是顧夫人準備拿來墊她自己的舊底。”

“她既然已經動了,我們就不能慢她一步。”

高銘已經在旁邊迅速開口:“我帶兩組人先去舊教堂街外圍,不驚動,只鎖口。”

顧宴州點頭。

“去。”

“別穿顧氏法務那套,換便衣。”

“明白。”

趙承還是不放心,看向溫灼。

“你不能直接去。”

溫灼知道他在擔心甚麼。

現在這個時候,誰都知道顧夫人最恨的人是誰。

她要是真到了現場,一旦碰上,局面只會更難控。

可溫灼還是開口了。

“我得去。”

“馮嵐要見的是我,陳賬房未必會對你們開口,顧夫人如果也在,她看見我才會亂。”

“她越亂,越會露口子。”

顧宴州盯著她,目光沉得像夜色。

“那你跟著我。”

不是商量。

是決定。

溫灼看了他一眼,沒反對。

因為她知道,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

高銘已經邊打電話邊往外走。

“讓城北線的人都動起來,舊教堂街從南口到西巷全部先看住,不許碰人,不許打草。”

林寧那邊也在這時候把訊息發了過來。

——舒晚那邊原件已經開始固定,凌晨前能做完第一輪備份。

溫灼低頭回了一個“收到”,再抬頭時,眼底那點倦意已經徹底散了。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聲音很輕,卻壓得很實。

“顧夫人今晚既然想先燒東西——”

“那我們就趕在她前面,把火掀開。”

夜色深得發冷。

幾輛車無聲無息地從法務樓前開出去。

而城北舊教堂街那邊,真正的賬,才剛剛開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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