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輕鬆
第×章 助理吐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把顧夫人逼到了牆上
凌晨一點,顧氏法務那邊的電話還是打了過來。
溫灼剛回到工作室沒多久,外套還沒脫,林寧就抱著電腦從外面快步進來。
“姐,人開口了。”
溫灼抬頭。
“說。”
“助理承認,補正件發出去以後,是顧夫人先讓她盯著你這邊的反應。”林寧把電腦轉過去,“她原話是:‘只要溫灼那邊沒再追,事情就還能糊過去;要是她一句話都不多說,那就是看出來了。’”
會議室裡一下安靜了。
趙承坐在旁邊,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沒出聲。
因為這已經夠了。
顧夫人不是後來才怕。
她是一開始就知道,溫灼那句“補正仍不完整”意味著甚麼。
而且,她不是想著怎麼把責任鏈補乾淨。
她想的是怎麼糊過去。
溫灼看完,只淡淡問了一句:
“後面呢?”
林寧往下翻。
“後面是顧夫人讓助理先盯馮嵐,再盯周啟明那邊。原話沒那麼直,但意思很清楚——”
她把第二段放大。
“先看誰更慌,誰更慌就先讓誰別動。”
高銘也在電話那頭補了一句:
“顧總已經讓人把助理的口供整理成書面了。她現在還在往‘我只是照做’上靠,但順序已經出來了。”
順序出來,就夠了。
因為這說明,顧夫人不是被動沾手。
她在判斷、在選擇、在安排。
這就和顧老太太那種“我說一句,你們去辦”沒本質區別了。
溫灼靠進椅背,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顧宴州呢?”
高銘答:
“還在法務樓。”
“告訴他,人別放。”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後,林寧忍不住罵了一句。
“我還真以為顧夫人會比老太太體面一點,結果她只是做得更軟。”
趙承這才開口:
“不是更軟,是更會躲。”
“甚麼意思?”林寧問。
“老太太那種,是直接往前壓。”趙承看著螢幕,“顧夫人這種,是先想好誰能擋一點、誰能墊一步、誰先跑對她最有利。”
“她不髒得那麼明顯。”
“但不代表她不髒。”
這話說得很準。
林寧聽得都沉默了一下。
因為事實就是這樣。
顧老太太讓人恨,是太明。
顧夫人讓人發冷,是她總像還留著一點猶豫、一點難處,可真輪到要命的時候,她做的每一步,還是顧家那套。
溫灼起身,把那份剛剛單獨立出來的確認頁拿了過來。
她看了兩秒,直接道:
“顧夫人這一頁,要重寫。”
林寧一愣。
“重寫?”
“嗯。”溫灼把紙放到桌上,“之前那頁,只夠寫她‘想過把我拖回去’。”
“現在不夠了。”
“她現在不是想過。”溫灼抬眼,“她是做了判斷、排了順序、動了人。”
“這一頁,得補動作。”
這一下,整個性質就不一樣了。
原本顧夫人還能是“動過念頭的參與者”。
現在要變成“實際推進過封口和撤人順序的人”。
這就不是輕重問題了。
是她整個人的位置又往裡塌了一層。
趙承看著她,問:
“現在發給顧宴州?”
“發。”溫灼答得很快,“讓他明早別隻拿那張舊確認頁來過我。”
“要新的。”
說完,她直接給顧宴州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很快接起。
“說。”
“顧夫人那一頁,重寫。”
顧宴州沒問為甚麼,直接道:
“助理那邊的口供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溫灼語氣平靜,“她不是‘想過’,她是做了。”
“知道你那邊會不會追、知道誰先慌、還知道先放誰走。顧宴州,這已經不是一頁軟話能蓋住的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讓法務今晚改。”
“還有。”溫灼頓了頓,“她那個助理,別隻按顧夫人身邊的人記。”
“甚麼意思?”
“這種順手遞風、先壓一句、再放一句的人,不是臨時長出來的。”溫灼看著桌上的口供,“她手裡以前一定還做過別的。”
顧宴州一下聽懂了。
“你想翻她以前?”
“對。”溫灼說,“不一定非是我這件事。只要翻出一兩筆類似的,這個人就不再是‘這次失控的助理’。”
“是習慣性替顧家做髒活的人。”
“到那時候,顧夫人就更摘不掉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
過了兩秒,顧宴州低聲道:
“知道了。”
這句之後,兩邊都沒再多說,電話直接掛了。
趙承看著溫灼把手機放下,忽然問:
“你現在還回去嗎?”
“去哪?”
“顧氏。”他看著她,“顧宴州那邊今晚應該還會想讓你過去看新頁。”
溫灼搖頭。
“不去。”
“為甚麼?”
“該給的順序已經給他了。”她拿起那張確認頁,語氣很穩,“後面該他自己做。”
這才是最關鍵的。
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看見問題,就下意識走過去把後面那半程也接了。
現在這局已經擺明了。
顧宴州如果真學會了,明早就該拿一份像樣的新頁來。
拿不出來,是他的問題。
林寧聽到這裡,莫名鬆了口氣。
她其實真怕溫灼最近又像以前那樣,事情一推進到實操層面,就本能地多接一截。
現在看來,沒有。
她姐是真的開始會停了。
夜又深了一點。
外面整層樓都靜了下來,只剩會議室這一間還亮著燈。
林寧去隔壁盯法務郵件,趙承起身去接了杯熱水回來,放到溫灼手邊,也沒再說甚麼。
溫灼低頭看了兩頁口供,忽然問:
“舒晚那邊呢?”
趙承答:
“林寧剛回過一輪,人暫時沒事,樓下也沒再看到顧夫人助理那個人。”
“嗯。”
“不過有件事。”趙承停了一下,“舒晚問了一個問題。”
溫灼抬眼。
“甚麼問題?”
“她問,如果她後面真的站出來,顧家會不會先說她是瘋了,或者收了錢,才反咬。”
溫灼沒立刻接話。
因為這個問題,不是假設。
是一定會發生。
顧家現在已經快沒有別的招了。
一旦舒晚站出來,他們最順手的路,就是先打她這個人——瘋、貪、愛演、被買通、自己混不下去了才亂咬。
溫灼想了兩秒,直接道:
“明天一早,先不給舒晚上桌。”
趙承看著她。
“你想怎麼用她?”
“先讓她做外圍補證。”溫灼說,“把錄音、會面、接人順序和她自己的聊天記錄都先固定。”
“等顧夫人這頁改完,助理舊賬翻出來,再讓她出來。”
趙承點頭。
這就是最穩的打法。
先把顧夫人和助理這兩層做實。
再放舒晚出來。
到時候顧家就算想反過來說“舒晚亂咬”,也咬不動了。
因為前面的紙已經壓住了。
林寧這時從門外探頭進來。
“姐,顧氏法務那邊發初稿了。”
溫灼伸手接過。
第一頁標題已經換了。
不是之前那種泛泛的“補充確認”,而是很直接的:
《關於顧夫人在樣件事件、舊邊界處理及後續封口動作中的單獨確認》
下面分三段。
第一段,寫她在樣件事件剛出時,就有“將溫灼重新捲入舊風險敘事”的想法。
第二段,寫她在周啟明回海城、舊邊界重提時,默許並推動模糊表述。
第三段,寫她在補正件發出後,第一時間判斷溫灼已看出問題,並透過助理對馮嵐、周啟明助理和舒晚做出封口、穩控、遞風動作。
溫灼從頭看到尾,沒立刻說話。
林寧有點緊張。
“怎麼樣?”
溫灼把紙放下。
“這次像樣了。”
林寧瞬間鬆了口氣。
這說明,顧宴州那邊真的聽進去,也真的改了。
不是改措辭。
是改性質。
以前總被揉在一團裡的“想法”“參與”“後續補救”,現在被一條一條拆開,分別落到顧夫人頭上了。
這才算寫明白。
溫灼拿起筆,在最後一頁改了兩個詞,把“默許並推動”改成了“知情後選擇不阻止,並繼續順勢利用”,又把“穩控”改成了“試圖阻止相關人員進一步開口”。
然後她把筆放下。
“發回去。”
林寧愣了愣。
“就這兩個地方?”
“夠了。”溫灼說,“後面再寫重,只會像情緒。”
“現在這樣,剛好。”
林寧立刻點頭,轉身去發。
趙承坐在一旁,看著溫灼把那支筆放回桌上,忽然問:
“現在心裡舒服一點了?”
溫灼抬眼。
“為甚麼這麼問?”
“因為她終於不再只藏在‘顧家都亂了’後面了。”趙承語氣很平,“現在顧夫人,是顧夫人。老太太,是老太太。助理,是助理。”
“你以前最吃虧的地方,就是他們總喜歡把所有髒東西揉在一塊,然後往‘大局’裡一塞。”
這句話一下說到了根上。
溫灼看著桌上的新頁,過了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是。
她以前最吃虧的,不只是被放到最後。
是顧家一有事,總會把很多人的髒手揉成一團,最後誰都不真負責,誰都還能說一句“也不是誰故意的”。
現在終於不一樣了。
誰做的,誰擔。
誰想過,誰認。
誰動了,誰落紙。
這才是她一直要的。
凌晨兩點,顧氏那邊發來最終定稿。
溫灼看完,直接回了一個字:
【可。】
訊息發出去後,她終於把手機放到一邊,靠進椅背裡,閉了閉眼。
這一天太長了。
從顧夫人那通電話,到助理去堵舒晚,到顧夫人被請來,再到口供翻出來、確認頁重寫,事情一層壓一層,幾乎沒給人喘氣的空。
可也正因為壓得這麼緊,很多東西反而更快掉出來了。
顧夫人這一頁,算是徹底立住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助理後面那幾筆舊賬,和馮嵐那條線。
林寧發完最後一封郵件,回來時腳步都輕了點。
“姐,顧氏法務說,明早九點前會把並檔版本和對外備用口徑都送過來。”
“好。”
“還有——”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剛才副館長髮了訊息,說今天導覽後那兩位資方態度很好,想約下週再聊加投。”
這算是今晚唯一一件完全正向的訊息了。
溫灼睜開眼,點了下頭。
“那就下週。”
“你現在還看嗎?”
“不看了。”溫灼終於把桌上的那疊紙合起來,“今天到這兒。”
林寧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真的?”
溫灼看了她一眼。
“我現在看起來像在開玩笑?”
林寧立刻搖頭,然後很有眼色地抱著電腦退了出去。
會議室裡一下安靜下來。
趙承沒走,也沒說甚麼,只把她手邊那杯已經涼了一半的水換成了新的熱水。
溫灼看著那杯水,忽然開口:
“趙承。”
“嗯?”
“你有沒有發現,最近很多事情,一旦真的追到底,反而沒有我以前想的那麼可怕。”
趙承看著她,沒接快話。
溫灼自己往下說:
“以前總覺得,有些人、有些關係、有些舊賬,一旦撕開,就會整個塌掉。”
“現在看,也不是。”
“塌的是那些本來就站不穩的東西。”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人反而會輕一點。”
趙承這才開口。
“因為以前壓在你身上的,不止是事情。”
“還有‘別鬧大’、‘給點臉’、‘以後再說’這些東西。”
“現在這些沒了,事情雖然還是多,但不會再壓成一塊。”
這幾句說得很準。
溫灼聽完,沒有立刻接,只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邊那摞紙。
好一會兒,她才說:
“我以前確實總覺得,大部分事都得我自己先扛一下。”
“現在呢?”
“現在不這麼想了。”
“那怎麼想?”
溫灼抬頭看他,眼底終於有了一點很淡、很輕的松。
“現在覺得,誰的賬,誰自己上桌。”
趙承笑了笑。
“這才對。”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裡終於沒有再響起電話聲。
窗外的夜已經很深了,整棟樓像徹底沉下來了一樣。
而這一夜之後,顧家最難堪的一件事,終於被真正寫到了紙上——
不是顧家亂。
是顧夫人,確實也想過,把溫灼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