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請過來
顧宴州那通電話結束通話後,溫灼站在走廊裡沒動。
館裡的燈已經暗了一半,工作人員開始收裝置,遠處還能聽見推展架的輪子聲。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直接給林寧發了條訊息:
【把顧夫人助理近一週的工作流全拉出來。】
【尤其是她接觸過的郵箱、印表機、訪客登記。】
訊息剛發出去,趙承已經走到她身邊。
“顧宴州那邊說甚麼了?”
“馮嵐收到過我那句‘補正仍不完整’。”溫灼把手機遞給他,“轉發人是顧夫人助理。”
趙承掃完,眉梢輕輕抬了下。
“這就不是老宅那邊單獨在跑了。”
“對。”溫灼把手機收回來,“顧家內部先漏了風。”
“你現在去找顧夫人?”
“不是找。”溫灼轉身往外走,“是讓她先來找我。”
趙承跟上她,沒再問。
因為他知道,溫灼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顧夫人助理一跑,顧夫人就別想再把自己放在“只是沾了一點手”的位置上。
她的人替馮嵐遞風,等於她這條線已經自己炸了。
這時候,最急的不會是顧老太太。
是顧夫人。
果然,車剛開出藝術中心不到二十分鐘,溫灼的手機就響了。
螢幕上跳著“顧夫人”三個字。
溫灼看了一眼,接通。
電話那頭的氣息明顯不穩,連開場都省了。
“溫灼,助理的事,我不知情。”
溫灼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
“您知不知情,和我沒關係。”
顧夫人呼吸一滯。
“她是她,我是我,她擅自轉訊息、給馮嵐遞風,不代表是我授意。”
“那您現在打給我,是想解釋,還是想撇開?”
一句話,堵得顧夫人安靜了兩秒。
再開口時,她聲音更低了。
“我想見你。”
“不見。”
“溫灼——”
“顧夫人。”溫灼打斷她,“您上次來見我,我把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顧家給甚麼,我就按甚麼往下走。現在您助理跑了,您該做的不是來和我解釋。”
“是先把人找回來,把線補齊。”
電話那頭明顯急了。
“她現在失聯了!”
“那是您的問題。”
“你就非要把我逼到這一步嗎?”
溫灼聽到這句,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也很冷。
“我逼您?”
“顧夫人,馮嵐收了風先跑,您助理跟著跑,說明你們這條線裡,有人比顧老太太還先怕。”
“現在您來和我說,是我逼您?”
這一下,顧夫人徹底沒聲了。
因為她知道,自己這通電話從一開始就打錯了。
她原本是想搶在顧宴州和溫灼動之前,先把自己摘一點出來。可溫灼一句都不接,也不聽情緒,只要結果。
過了幾秒,顧夫人才啞著聲音開口:
“你想要甚麼?”
溫灼看著窗外飛快掠過去的夜景,答得很快。
“兩個東西。”
“你說。”
“第一,助理這條線,從她第一次接觸馮嵐到今天失聯,所有記錄你自己整理,今晚發給我。”
“第二,”溫灼頓了下,“你親自告訴顧老太太,馮嵐不是我逼跑的,是顧家自己嚇跑的。”
顧夫人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第一條,是要她把自己這邊的底翻開。
第二條,更狠。
是要她回老宅,當面承認——這次不是溫灼在逼,是顧家自己先亂了。
這等於逼她在老太太和溫灼之間,選一次邊。
顧夫人沉默了很久,才問:
“如果我給了呢?”
“那您至少還能保住自己是‘後知後覺地沾手’。”溫灼語氣很平,“再晚一點,就不是了。”
電話那頭呼吸發沉。
她聽懂了。
溫灼不是在和她談情分,是在給她最後一個止損口。
接不接,看她自己。
半晌,顧夫人低聲說了句:
“好。”
電話結束通話。
趙承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會給嗎?”
“會。”溫灼把手機扣在腿上,“她現在比任何人都怕顧老太太先把鍋扣給她。”
這就是顧家現在最有意思的地方。
外面還沒徹底收網,裡面已經開始爭誰先乾淨一點了。
車回到工作室時,林寧已經等在樓下。
看見溫灼下來,她抱著電腦直接迎了上來。
“姐,查到了。”
“說。”
“顧夫人助理最近三天一共列印了四次資料,其中兩次走的是顧夫人辦公室那臺印表機。還有,她昨天中午單獨去過一次老宅,停了四十分鐘。”林寧語速飛快,“最關鍵的是——”
她把電腦轉過來。
“她跑之前,把工作郵箱刪了,但我從快取裡摳出來一封轉發草稿。”
溫灼垂眼看了一下。
草稿內容很短,只有一句:
“她已經看出來了,儘快走。”
收件地址是馮嵐常用的一個私人郵箱。
時間,正好卡在顧家補正件發出後半小時。
趙承看完,直接道:
“這已經夠了。”
“夠釘死顧夫人助理。”溫灼抬眼,“還不夠釘死顧夫人。”
林寧一愣。
“為甚麼?這都用她辦公室印表機了。”
“印表機只能證明助理在她的地盤做了事。”溫灼把電腦合上,“證明不了,是顧夫人讓她做的。”
“那還差甚麼?”
“差顧夫人自己遞來的那份。”溫灼轉頭看向她,“盯郵箱。”
“她今晚會發?”
“會。”溫灼語氣很淡,“她現在不發,明早顧老太太就會先動她。”
這句話剛落,顧宴州就到了。
高銘跟在後面,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幾個人直接進了會議室。
門一關,顧宴州先開口:
“老宅今晚炸了。”
“誰先開的口?”溫灼問。
“顧老太太要把助理失聯這事全部扣到顧夫人頭上。”顧宴州把一份剛拿到的簡報放到桌上,“顧夫人撐不住了,剛剛回了自己那邊的小樓,沒再回茶廳。”
“顧老太太呢?”
“還在老宅。”顧宴州眼神發冷,“她覺得只要先把顧夫人這條線切出去,馮嵐那邊就還有得捂。”
溫灼低頭掃了眼簡報,指尖停在最後一行。
老宅管家口風:‘夫人那邊最近主意太多,越過了老太太。’
她抬眼。
“開始互咬了。”
顧宴州點頭。
“比預想的快。”
趙承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才問了一句:
“顧夫人助理人呢?”
高銘答:
“還沒找到。我們追到了城南舊碼頭那邊,線斷了。”
趙承眉心皺了皺。
“城南舊碼頭?”
“有甚麼問題?”顧宴州看向他。
趙承沒立刻答,而是轉頭問溫灼:
“舒晚以前是不是有個外地表哥,做小貨運?”
溫灼眼神微微一動。
“你怎麼知道?”
“林寧之前提過一句。”趙承手指點了點桌面,“城南舊碼頭那塊兒,最方便走的不是飛機高鐵,是順小貨車出城。”
會議室靜了一秒。
林寧先反應過來。
“你是說,助理可能不是自己亂跑,是去找舒晚?”
趙承點頭。
“或者說,她覺得舒晚手裡有能保她的東西。”
溫灼站起身,直接拿起手機撥給了舒晚。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舒晚那邊明顯很緊張,第一句就是:
“我甚麼都沒說。”
“我知道。”溫灼語氣很快,“聽著,你那邊今晚有沒有人去找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然後,舒晚聲音都變了。
“有。”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誰?”
“一個女的。”舒晚聲音發抖,“說她是顧夫人身邊的人,想和我談,讓我別站出來,她可以給我錢,送我出城。”
高銘臉色當場變了。
顧宴州眼神更是瞬間冷到極點。
顧夫人這條線,居然已經慌到自己去找舒晚了。
溫灼問得很快:
“人現在在哪?”
“還在我樓下。”
“你別見。”溫灼直接道,“開擴音,把手機放遠。”
舒晚立刻照做。
兩秒後,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很急、很低的女聲:
“舒小姐,你別犯傻,溫灼不會真保你。你現在把東西交出去,顧家第一個不會放過你。可你只要肯收手,夫人願意給你安排路——”
聲音戛然而止。
顯然,她已經發現電話接通了。
可已經晚了。
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宴州站在原地,手指捏得骨節都泛白。
因為那道聲音,他聽出來了。
就是顧夫人那個助理。
溫灼卻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對舒晚說:
“報警。”
“現在?”
“現在。”溫灼聲音很穩,“說有人騷擾、威脅、誘導你改口。然後把樓下監控、錄音、通話記錄,一樣都別刪。”
結束通話電話後,會議室裡一時沒人說話。
因為局到這裡,已經徹底明瞭了。
顧夫人不是單純“被助理拖累”。
她這條線,現在還在自己動。
顧宴州開口時,聲音冷得嚇人。
“高銘。”
“顧總。”
“去把顧夫人請過來。”
高銘頓了一下。
“請到哪?”
顧宴州抬眼,看向溫灼,語氣沉得發冷。
“請到這裡。”
這話一出,連林寧都怔了下。
不是回老宅。
不是去顧氏。
是請到沉光。
這等於把顧夫人,直接從顧家的地盤,拉到溫灼的桌上來談。
溫灼看了顧宴州一眼,沒攔。
因為她知道,事情到這一步,確實該當面撕開了。
高銘立刻出門去辦。
門重新關上後,趙承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到溫灼手邊。
“喝一口。”
溫灼接過來,喝了兩口,才把那股剛剛一瞬間衝上來的冷意壓回去。
趙承看著她,低聲問:
“還撐得住嗎?”
“撐得住。”
“這次別又甚麼都自己頂。”他頓了頓,“顧夫人來了,讓顧宴州先開口。”
溫灼抬眼看他。
“為甚麼?”
“因為她現在最怕的人,已經不是你了。”趙承語氣很平,“是她兒子。”
這句太準。
溫灼一下就明白了。
顧夫人現在對著溫灼,還能講幾句情分、委屈、無奈。
可對著顧宴州,她沒法裝。
因為顧宴州是她兒子,也是最清楚她這次到底踩多深的人。
這場局裡,讓顧宴州先開口,比她自己先動,更狠。
溫灼點頭。
“好。”
半小時後,顧夫人到了。
不是她自己想來。
是高銘幾乎沒給她留拒絕的餘地。
她走進會議室時,臉色比昨晚去民宿時還難看,身上那件外套都像是匆匆披上的。她一進門,先看見的是溫灼,然後才看見顧宴州。
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門關上,顧夫人站在那兒,第一次顯得有點無處落腳。
顧宴州沒有讓她坐。
第一句話就直接劈下去:
“你讓助理去找舒晚,想幹甚麼?”
顧夫人臉色瞬間變了。
“宴州,你聽我——”
“我在問你,想幹甚麼。”
顧宴州聲音不高,卻比昨晚在老宅更冷。
顧夫人嘴唇動了動,半晌才艱難開口:
“我只是想先把人穩住。”
“穩住?”顧宴州看著她,眼底一片冷沉,“是穩住人,還是穩住你自己那條線?”
這一句直接把顧夫人釘在了原地。
她終於看清了,今晚顧宴州把她叫來,不是想聽解釋。
是要當著溫灼的面,把她也擺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