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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跑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04章 跑

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沉光工作室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林寧抱著電腦,眼下一圈淡青,顯然一夜沒怎麼睡。法務把咖啡放在一邊,手裡還捏著凌晨剛整理完的責任鏈對照表。趙承坐在溫灼右手邊,正在看顧氏那邊半小時前發來的補鏈版本。

九點整,郵件準時進來。

發件人不是顧家老宅。

是顧氏法務。

標題也很直接:

《顧家責任鏈補正件(第二版)》

林寧立刻點開,連呼吸都放輕了。

第一頁,陳管家。

第二頁,外聘安保和公關公司。

第三頁,周啟明。

第四頁,舒晚。

第五頁,馮嵐。

第六頁,顧夫人籤批記錄補正。

這次,名字補全了。

林寧盯著螢幕看了三遍,才低聲罵了一句:

“終於捨得吐乾淨了。”

溫灼沒出聲,只伸手把那份補正件往後翻。

法務很快接上:

“形式上沒問題,順序和責任歸屬也比上次完整得多。顧家這次是真的把最後那層補出來了。”

趙承卻沒立刻表態。

他手指停在最後一頁附件說明上,眉心微微蹙了下。

溫灼注意到了。

“哪裡不對?”

趙承把頁面放大,指給她看。

“馮嵐這條,補了名字,也補了職責,但沒有現狀說明。”

林寧一愣。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顧家承認有這個人、有這條線、有這件事,但沒說——”趙承抬眼,“這個人現在在哪。”

會議室靜了一秒。

溫灼把文件拿過來重新掃了一遍,眼神慢慢冷下去。

是了。

顧家這次學聰明瞭。

不是再漏名字。

而是補了名字,卻不補“人”。

只要馮嵐人不在,後面很多線依舊可以變成“歷史行為”“舊員工個人越界”“已無法聯絡”。

這當然比上次進步了。

但還是留了一手。

林寧臉色一下變了。

“他們昨晚都被逼成那樣了,還敢留這個口子?”

溫灼把文件放回桌上,聲音很平。

“不是敢。”

“是他們現在只能這麼留。”

“為甚麼?”

“因為馮嵐一旦在,他們就不是單純補責任鏈。”溫灼抬眼,“是得把老宅這套舊秘書暗線整條吐出來。”

“顧家捨不得。”

法務皺眉:

“那我們現在是繼續追馮嵐,還是先收下這版?”

溫灼還沒開口,趙承手機先震了一下。

他低頭掃了一眼,神色瞬間變了。

“馮嵐跑了。”

會議室裡一下安靜。

“甚麼時候?”溫灼問。

“凌晨五點四十,高鐵。”趙承把手機遞過去,“林寧的人剛從車站那邊確認,人已經不在海城了。”

林寧猛地站起來。

“我昨晚盯了機場,盯了她常用的車牌,怎麼高鐵那邊——”

“不是你的問題。”溫灼已經看明白了,“她走的是最舊的身份證和最普通的一班車,故意晚到最後幾分鐘進站,避開了前面那一輪排查。”

法務立刻問:

“那現在怎麼辦?”

溫灼沒答,直接撥給了顧宴州。

電話接通得很快。

“馮嵐跑了,你知道嗎?”

顧宴州那邊靜了半秒。

“剛知道。”

“顧家故意的?”

“未必是故意放。”顧宴州聲音很低,“但一定有人給她遞了風。”

“誰?”

“我在查。”

溫灼聽完,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顧宴州,你顧家這條線補得不算乾淨。”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回了一句:

“我知道。”

這一句不是敷衍。

也不是推責。

就是認。

溫灼捏著手機,語速很快:

“我現在不加追責,不是因為算了。”

“是因為馮嵐人還在外面。”

“她跑了,反而更好追順序。”

顧宴州立刻聽懂了。

“你想拿她做活口?”

“不是我想。”溫灼看著桌上的補正件,“是顧家自己把人放成了活口。”

“只要她在外面,就會怕。”

“怕,就會動。”

“動,就會留痕。”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顧宴州很快接上:

“我讓人接著盯。”

“別讓顧家先找到她。”

“嗯。”

“還有。”溫灼聲音更冷一點,“昨晚誰給她遞的風,查到告訴我。”

“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會議室裡幾個人都沒說話。

因為到這一步,大家都聽出來了。

馮嵐跑,不是壞事。

是局又往前滾了一格。

只要她還想活,後面一定會再動。

而她一動,顧家就還得跟著動。

林寧先反應過來,坐回去就開始敲鍵盤。

“我去把馮嵐這條線單獨拎出來,做個流向圖。”

法務也接上:

“補正件先收,但不確認結案?”

“對。”溫灼點頭,“發回函。”

“怎麼寫?”

溫灼語氣很乾脆:

“寫三句。”

“第一,第二版補正件已收。”

“第二,當前主體責任鏈基本形成。”

“第三,馮嵐線下落未明,相關責任仍待繼續補正。”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別給他們任何‘已經結束了’的錯覺。”

法務立刻點頭。

“明白。”

事情分下去後,會議室裡那股繃著的勁反而鬆了一點。

趙承把面前那杯已經有些涼的咖啡往她那邊推了推。

“先喝一口。”

溫灼低頭看了一眼,沒動。

趙承看著她。

“別告訴我,你又準備從現在開始一直坐到中午。”

溫灼抬眼。

“你現在越來越像林寧了。”

“那說明我最近學習成果不錯。”

林寧一邊敲字一邊頭都不抬地接話:

“謝謝誇獎。”

這句把會議室裡幾個人都逗得笑了一下,氣氛總算活了點。

溫灼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才重新低頭去看另外一份材料。

那是今天下午導覽的最終流程。

博物藝術中心和基金會那邊已經確認了,她要帶三位核心合作方走一遍完整敘事線。

這件事本來就重要。

現在更重要了。

因為顧家越亂,她就越得把自己的場子立穩。

趙承看了眼她手裡的流程,低聲道:

“下午我陪你過去。”

溫灼沒抬頭。

“你不是還有媒體那邊的事?”

“我上午處理完。”

“會不會太趕?”

“不會。”趙承看著她,語氣很穩,“而且你今天導覽結束後,大機率還會有人追著問昨晚那輪補鏈。”

溫灼終於抬頭看他。

“所以?”

“所以我得在。”他說得很自然,“你負責講裡面,我負責盯外面。”

這句話很輕,但很有用。

不是替她出頭。

也不是宣示甚麼位置。

就是很簡單地把今天的局分好了工。

溫灼看了他兩秒,點頭。

“好。”

林寧在旁邊默默把頭又低下去一點,裝作自己甚麼都沒聽見。

但心裡已經很清楚了。

這倆人現在最厲害的地方,不是會不會說情話。

是越來越像“搭子”,而且是最好用的那種搭子。

一個看裡面。

一個看外面。

不搶、不亂、也不拖後腿。

這比甜言蜜語穩太多了。

中午十一點,顧氏那邊第二輪訊息也傳過來了。

高銘直接帶著人到了沉光。

不是來談舊賬。

是來送一份新的切割清單。

林寧把人領進來時,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隻文件袋。

太厚了。

厚到幾乎像一本賬冊。

高銘把東西放到桌上,語氣比前幾次都更正式。

“顧總讓我送來的。”

溫灼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清單標題:

《顧氏與顧家歷史關聯口切割執行表(第一批)》

她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趙承也掃了一眼,眉梢輕輕挑起。

這不是姿態。

是真的開始切了。

裡面列得很細:

顧家老宅基金會掛靠口。

顧家文化投資隱性擔保口。

老宅舊秘書線關聯資源口。

顧氏珠寶線與顧家混用的人脈、館方、專家顧問渠道。

甚至連過去幾次宣傳物料裡,顧家習慣性替顧氏“代言”的老口徑,也全部被圈了出來。

每一條後面都跟著執行人、時限和整改方式。

不是一句“以後分開”。

是具體到怎麼切、誰來切、甚麼時候切完。

溫灼翻到第三頁時,終於問了一句:

“這是顧宴州親自批的?”

高銘點頭。

“是。”

“昨晚回去就開始做了?”

“是。”

溫灼沒再說話,只繼續往後翻。

越翻,會議室裡越安靜。

因為這份東西已經不是顧氏對外公關的材料了。

是顧宴州在真動刀。

不是對顧家放狠話。

是把顧家這麼多年嵌在顧氏裡的血管,一根根往外抽。

林寧看得頭皮都麻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顧總最近最多也就是“更有樣子一點”。

沒想到真到這一步,他居然敢切這麼深。

高銘站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

“顧總說,這不是給溫老師交差。”

“是顧氏本來就該做。”

溫灼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幾秒後,她合上了那份表。

“他人呢?”

“在董事會。”高銘答,“今天上午第二輪碰頭,幾位董事已經開始反彈了。”

這很正常。

顧宴州現在切的,不只是顧家。

也是在切某些董事過去習慣了的灰色餘地。

他們不炸,才怪。

溫灼聽完,只點了下頭。

“這份東西我收了。”

高銘明顯鬆了口氣。

但他沒有立刻走。

因為他知道,這趟來,不只是送文件。

果然,溫灼下一句就問:

“馮嵐跑之前,誰最先知道風聲?”

高銘神色微變。

“還在查。”

“查到哪一步了?”

“顧夫人身邊那個女助理有嫌疑,另外——”高銘停頓了一下,“舒晚以前跟過的一箇中間人,也有可能替老宅遞過訊息。”

溫灼聽完,眼神冷了冷。

“舒晚那條線,你們別碰。”

高銘一愣。

“為甚麼?”

“因為她現在是我這邊的人證。”溫灼語氣很平,“你們顧氏動她,顧家會立刻順著這個口子說她是被脅迫、被誘導、被買通。”

“我不想讓她的證詞一出來就髒。”

這一下,連趙承都抬眼看了她一下。

這安排很準。

不是護舒晚。

是護證詞的乾淨。

高銘聽明白後,立刻點頭。

“知道了,我回去轉給顧總。”

他走後,會議室裡一時沒再說話。

林寧先把那份切割表抱起來,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這要是真都切完,顧家以後想再借顧氏說一句場面話都難了。”

溫灼淡淡道:

“本來就不該借。”

“對。”林寧點頭,“但我以前真沒想到,顧總會切成這樣。”

這話落下來,溫灼沒接。

因為她也沒想到。

顧宴州這次不是在“表態”。

是在真動手。

而這恰恰是她以前最想從他身上看到、卻始終沒看到的東西。

只可惜,現在再看到,也已經不是為了他們之間那段關係了。

想到這裡,她把那點剛冒頭的情緒壓回去,直接站起身。

“走吧,去藝術中心。”

下午這場導覽,不適合遲到。

海城博物藝術中心今天比平時更安靜一點。

不是人少。

是來的人都更重要。

館方、基金會、三位核心合作方,再加兩位潛在資方,整個導覽名單不長,但分量很重。

溫灼一進館,副館長就迎了上來,臉色比前幾天輕鬆不少。

“溫老師,昨晚那輪補鏈出來後,協會那邊沒再卡我們。”

溫灼點頭。

“正常。”

副館長笑了笑。

“大家現在都看明白了,問題不在專案本身。”

“在誰手伸得太長。”

這話說得已經很直了。

溫灼沒接評價,只問:

“人都到了?”

“都到了。”

“那就開始。”

導覽從主廳第一面敘事牆開始。

溫灼今天沒穿得很鋒利,反而是一身很利落的淺灰西裝,頭髮低束,整個人的狀態比前幾天更穩,也更靜。

可也正因為靜,她一開口,所有人就都跟著安靜下來。

趙承沒有站在她身邊。

他退到了人群外側,和館方外宣、媒體口那幾個人待在一起,時不時看手機,偶爾抬眼掃一眼場內節奏。

分工非常清楚。

溫灼負責把專案立住。

他負責不讓外面亂進來。

導覽走到第三個章節展區時,一位資方代表忽然開口:

“溫老師,這組婚儀件現在還能按原敘事推進,和顧氏那邊那隻鳳冠重新穩住,也有關係吧?”

這個問題問得不算尖銳。

但落點很敏感。

因為它把顧氏和博物藝術中心又連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溫灼。

溫灼停下腳步,答得很快:

“有關係,但不是依附關係。”

“鳳冠那邊穩住,意味著整個婚儀體系裡最容易出問題的一環已經被重新校正。對聯展敘事來說,這是支撐。”

“但博物藝術中心這條線從一開始就是獨立成立的,不存在誰給誰抬轎。”

一句話,邊界又被她說得很清楚。

既承認了現實聯動。

也沒讓人藉機把顧氏重新拉進她的主場。

那位資方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而不遠處,趙承剛好也把一條新訊息壓了下去。

林寧發來的。

【老宅那邊又動了。】

【顧夫人助理要辭職,人已經不在辦公室。】

趙承看完,神色一點沒變,只回了一句:

【先別驚動溫灼。】

【導覽結束再說。】

他知道,現在不適合打斷她。

今天這場導覽,是溫灼要真正把自己的位置再往前坐一步的時候。

顧家的任何動靜,都不該在這時候來搶她的場。

導覽結束時,已經快五點。

副館長和基金會那邊的人顯然都鬆了口氣。三位資方走的時候,其中一位還特意和溫灼握了手,說得很直接:

“溫老師,今天這一圈下來,我對後面加投更有信心了。”

這就夠了。

溫灼送完人,剛轉身,趙承就走了過來。

“結束了?”

“嗯。”

“現在有個壞訊息。”

溫灼看他。

“說。”

“顧夫人那位女助理跑了。”

她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甚麼時候?”

“下午。”趙承把手機遞給她,“顧家在清鏈,她看風向不對,先溜了。”

溫灼看完那條訊息,臉上一點波動都沒有,只低聲說了一句:

“反而好。”

趙承挑眉。

“為甚麼?”

“因為她這一跑,就等於替顧家承認了,遞馮嵐風的人就是她這條線。”

“顧家本來還想留一點模糊。現在留不住了。”

趙承看著她,忽然笑了下。

“我發現你現在看到別人跑,第一反應都不是‘麻煩’,是‘終於露出來了’。”

溫灼把手機還給他,語氣很淡:

“因為局到這一步,誰先跑,誰就先輸。”

這句話剛落,她自己的手機響了。

顧宴州。

溫灼接起。

“說。”

顧宴州那邊沒廢話,直接道:

“助理跑了,我已經讓人去追。”

“追得上嗎?”

“追不追得上不重要。”顧宴州聲音很低,“重要的是,她電腦裡剛剛清出來一份轉發記錄。”

溫灼眸光一沉。

“甚麼記錄?”

“她把你昨天那句‘補正仍不完整,待進一步說明’,轉給了馮嵐。”

一瞬間,很多東西全都對上了。

為甚麼馮嵐會那麼快跑。

為甚麼她走的是最老、最不顯眼的路子。

為甚麼顧家表面上在補責任鏈,暗裡卻又比誰都急著把人送走。

因為顧家有人先看見了溫灼那句輕飄飄的“還不完整”,然後比馮嵐還先怕。

溫灼站在走廊燈下,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顧宴州。”

“嗯。”

“這次,不是顧家漏。”

“是顧家有人在替自己逃。”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

顧宴州低聲道:

“我知道。”

這就意味著,接下來要追的,不再只是老宅那隻深手。

還得追——誰在顧家真正慌到先替自己留活路了。

而這條線一旦往下接,整個顧家會比現在更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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