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見周啟明
海城老宅這晚徹底亂了。
舒晚進山見溫灼的訊息傳回來後,茶廳裡先是死寂,緊接著就是一場真正的內亂。
顧老太太第一個發作。
“誰放她走的?”
陳管家額頭全是汗。
“昨晚她從後門出去,先回了舊公寓,後來中途換車,我們的人追到半路斷了。”
“斷了?”顧老太太把茶盞重重砸在桌上,“一個大活人,從顧家眼皮子底下跑了,還能讓她一路跑到溫灼面前,你們是廢物嗎!”
陳管家不敢接。
顧夫人站在旁邊,臉色也難看得厲害。
她比誰都清楚,事情到了這一步,不是“舒晚可能會反水”,而是舒晚已經把東西遞過去了。
顧老太太喘了兩口氣,轉頭就道:
“去把周啟明帶來。”
顧夫人猛地抬頭。
“媽,現在找他還有甚麼用?”
“有用。”顧老太太眼神發狠,“舒晚已經失控了,周啟明這條線就不能再散。只要他咬死當年所有修復判斷都是他自己做的,別再往外牽,溫灼那邊也只能多拿到一半。”
顧老爺子終於開口了。
“你還想遮?”
“那不然呢!”顧老太太聲音一下拔高,“等著溫灼拿著舒晚、周啟明、責任鏈,一層層把顧家剝乾淨?”
顧老爺子盯著她。
“剝到今天,難道不是你們自己送上去的?”
茶廳裡瞬間靜了。
顧老太太臉色鐵青。
顧老爺子繼續道:
“樣件是你們動的,媒體是你們放的,人是你們叫回來的。現在舒晚跑了,周啟明也壓不住了,你還想把事情收回去?”
“收不回去,也得收!”顧老太太咬牙,“顧家不能再丟臉了。”
顧老爺子冷冷看著她。
“顧家的臉,早就被你們自己丟完了。”
這句話像刀一樣劈下來,連顧夫人都不敢再說話。
可顧老太太還沒停。
她猛地轉向顧夫人。
“你昨天去沉光,溫灼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補正件有問題?”
顧夫人喉嚨發緊。
“是。”
“那她為甚麼不追?”
顧夫人沉默兩秒,低聲道:
“因為她在等我們自己亂。”
茶廳裡再次安靜下來。
顧老太太臉色一點點難看下去。
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溫灼這次根本不是要和顧家對罵、對撕。她是把口子留在那兒,等顧家自己往裡跳。
而現在,顧家真的跳了。
顧老爺子不再看她,只吩咐陳管家:
“把周啟明叫來,別讓他再跟外面接觸。”
陳管家連忙應下,轉身就走。
可人還沒走出門,電話先響了。
他低頭一看,臉色驟變。
“老太太……周啟明不接電話了。”
這一下,茶廳徹底炸了。
顧老太太猛地站起來。
“你說甚麼?”
“人、人的助理說,周老師中午就出門了,說有人約他談事情,到現在沒回去。”
“誰約的?”
“不知道。”
顧老太太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一個舒晚還沒壓住,周啟明又斷線了。
這已經不是亂。
是崩。
另一邊,山裡民宿的會客區,溫灼看完舒晚交出來的東西,終於開口:
“你今晚別回海城。”
舒晚一怔。
“那我——”
“林寧會給你安排地方。”溫灼把材料收好,“明天上午十點,籤補充說明。你敢籤,後面我就接著往下推。”
舒晚眼圈發紅,點了點頭。
“好。”
她站起來,跟著工作人員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溫灼一眼。
“溫灼。”
“說。”
“顧家現在最怕的,不是我。”
溫灼抬眼。
舒晚攥緊包帶,聲音發啞。
“是周啟明。”
說完,她轉身走了。
會客區安靜下來。
趙承這才問:
“甚麼意思?”
溫灼把紙袋裡的錄音稿重新翻出來,抽出其中一頁,指尖落在一句話上。
“先把人接回來,別從顧家正門走。”
她道:
“周啟明回海城,不是自己回來的。”
“他知道得太多。”
“舒晚只是傳話、牽線、放風。周啟明才是能把舊賬全掀開的人。”
趙承反應很快。
“所以顧家現在最急的,不是舒晚交了甚麼,是周啟明會不會也失控。”
“對。”
溫灼剛說完,趙承手機就亮了。
高銘發來的。
【老宅在緊急找周啟明。】
【人失聯了。】
趙承直接把手機遞給她。
溫灼掃了一眼,眼神冷了下來。
“來得正好。”
“你要動了?”
“不是我動。”溫灼站起身,直接往樓上走,“是他們自己開始拆臺了。”
趙承跟上去。
“現在做甚麼?”
“給林寧打電話。”溫灼步子很快,“讓她盯住海城那幾家文博線媒體。”
“為甚麼?”
“周啟明一失聯,顧家今晚一定會出兩種情況。”她邊走邊說,“要麼拼命捂,要麼有人搶先放風。”
“哪一種都得有人接。”
回到房間後,溫灼直接撥給林寧。
電話一接通,林寧就道:
“姐,我正要找你,海城有風了。”
“說。”
“有人在問‘顧氏婚儀件前負責人是不是失聯了’。訊息還沒出來,但兩家媒體已經在試探。”
溫灼神色不變。
“讓他們試。”
“你不壓?”
“不壓。”溫灼走到桌邊,把舒晚給的材料重新排開,“現在壓,就是替顧家兜。”
“那要不要先發點甚麼?”
“先不發。”溫灼很快做了決定,“盯住三件事:周啟明是不是露面、顧家今晚會不會放統一口徑、顧宴州那邊動不動。”
林寧一愣。
“顧總?”
“顧家都亂成這樣了,他不可能不知道。”溫灼語氣冷靜,“這時候他如果動,說明他也準備往下翻。”
結束通話電話後,趙承把桌上的杯子推到她手邊。
“你現在要不要坐下喘口氣?”
“來不及。”
“真來不及,還是你習慣了不喘?”
溫灼動作頓了一下。
趙承看著她。
“事情已經自己滾起來了,你現在追一步、慢一步,區別沒那麼大。”
溫灼和他對視兩秒,還是坐下了。
趙承給她倒了杯水。
“這才對。”
溫灼喝了兩口,目光重新落到那幾份材料上。
“舒晚這條線已經夠了,周啟明如果再開口,顧家就徹底收不住了。”
“那你現在是在等顧家先爆,還是等顧宴州出手?”
“都等。”
“你覺得誰更快?”
溫灼還沒回答,趙承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高銘。
這次只有短短一句:
【顧總剛離開公司,去見周啟明瞭。】
房間裡一靜。
趙承看完,直接抬頭。
“顧宴州動了。”
溫灼眼神微微一沉。
“他去哪見?”
“沒說地點。”
溫灼沒有再猶豫,拿起手機直接撥給顧宴州。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
顧宴州聲音很低。
“你知道了。”
“你去找周啟明瞭?”
“對。”
“在哪?”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
“溫灼,你別過來。”
溫灼站起身,聲音已經冷了。
“顧宴州,我在問你,在哪。”
顧宴州沒回答,只反問了一句:
“舒晚已經見到你了,是不是?”
“是。”
“那你更別過來。”顧宴州聲音壓得很沉,“周啟明現在這條線,我來接。”
“你接得住?”
“接不住也得接。”
這句落下來,溫灼一下安靜了。
因為她聽出來了。
顧宴州現在已經不只是去堵人。
他是知道今晚這條線一旦炸開,顧家會塌得更快,所以他先過去了。
不是為了顧家。
是為了把最髒、最亂的第一波,先攔在自己手裡。
溫灼沉默兩秒,直接問:
“地址發我。”
顧宴州那頭也靜了一下。
“你還是要來?”
“我不來,你一個人和周啟明談甚麼?”溫灼語速很快,“談顧家,還是談當年那隻鳳冠?顧宴州,你現在手裡有顧家的立場,有顧氏的立場,但沒有我的立場。”
這句話一下把顧宴州堵住了。
幾秒後,他終於報了個地址。
海城西郊,一家快廢棄的老會館。
溫灼結束通話電話,拿起外套就走。
趙承跟上。
“現在回海城?”
“回。”
“我開車。”
“嗯。”
這次她沒再說別的。
因為劇情已經到了必須回去的時候。
不是被顧家牽著走。
是周啟明和顧宴州,已經把最後那層舊賬直接頂到她面前了。
而海城西郊那間老會館裡,顧宴州已經推門進去了。
周啟明坐在最裡面那張舊沙發上,手邊放著半杯冷茶,神情比上次在資料裡看見時老了很多。
但看見顧宴州,他還是笑了一下。
“顧總來得挺快。”
顧宴州站在門口,沒坐。
“你也跑得挺快。”
周啟明不急不緩。
“我這不叫跑,叫自保。”
“你也知道自保?”顧宴州眼神發冷,“那當年把東西拖爛的時候,你怎麼不知道早點保?”
周啟明臉上的笑意淡了點。
“顧總,這話說得就沒意思了。當年我怎麼做,你們顧家不是都默許了嗎?”
一句話,直接把門撞開了。
顧宴州眼底那點壓著的東西,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而十分鐘後,溫灼和趙承的車,也已經掉頭上了回海城的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