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9章 去山裡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99章 去山裡

第二天一早,山裡的天亮得很慢。

霧還沒散,窗外樹影被潮氣泡得發白,溫灼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很輕的水聲。

她睜開眼,先看見的是半開的窗簾。

再往外,是露臺邊一層薄薄的晨霧。

不是海城。

也不是她最近那種一睜眼就得立刻去想今天誰會出招、文件發沒發、專案會不會出問題的早晨。

她躺了幾秒,才慢慢坐起身。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但被子還有一點餘溫。

溫灼垂眼看了看,心裡莫名靜了一下。

她起身走出去時,趙承正站在小廚房邊上,低頭看平底鍋裡的煎蛋,另一隻手還在回手機訊息。聽見腳步聲,他先抬頭看了她一眼。

“醒了?”

溫灼靠在門邊,聲音還有點剛睡醒的啞。

“你起這麼早。”

“不是我早。”趙承把手機扣在一邊,語氣很自然,“是林寧早。”

溫灼眉梢輕輕一動。

“出事了?”

“算半個。”趙承關了火,把盤子端出來,“舒晚昨天晚上從老宅出來以後,沒回自己住的地方,也沒去她最近那兩個朋友家。”

溫灼走到桌邊坐下。

“失聯了?”

“表面上看是。”趙承把筷子遞給她,“但林寧早上六點多收到一條陌生簡訊,只有一句話。”

“甚麼?”

“她想見你。”

溫灼接過筷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舒晚發的?”

“九成是。”趙承看著她,“號碼是新的,但措辭很像她現在這種狀態會發出來的東西。”

溫灼沒立刻接話,只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

很簡單,煎蛋、吐司、熱牛奶,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這種場景太日常了。

以至於“舒晚失聯、她想見你”這種本該立刻把人拽回戰場的話,落在這裡,反而有種微妙的割裂感。

趙承看她沒動,先把牛奶推到她手邊。

“先吃一口再想。”

溫灼抬眼看他。

“你現在真把我當病號養了?”

“不是病號。”趙承在她對面坐下,低聲笑了笑,“是我發現,你只要一進狀態,就容易把自己忘了。”

“所以我得提醒你,人至少要先吃飯。”

這句話很輕,卻讓溫灼心裡跟著鬆了一下。

她低頭喝了兩口牛奶,腦子才慢慢徹底清醒。

“林寧還說甚麼了?”

“她沒回那條簡訊。”趙承答,“只讓人順著訊號去摸了一下,最後停在海城西邊一處舊公寓區。那裡人雜,監控也不全,不像舒晚平時會去的地方。”

溫灼這下終於抬起頭。

“顧家在找她?”

“在找。”趙承點頭,“而且找得不算隱蔽。”

這就不對了。

如果舒晚只是正常被叫去老宅,正常出來,顧家不需要這麼急著找人。既然現在在找,說明舒晚從老宅出來以後,做了甚麼讓顧家真正慌了的事,或者說,她手裡確實還捏著點東西,而且不打算再替顧家嚥下去。

溫灼靠回椅背,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顧家昨晚就該亂。”

“為甚麼?”

“因為我沒追。”溫灼聲音很穩,“他們昨晚等的就是我立刻問、立刻發函、立刻點名。”

“我沒動,他們心裡那根弦就一直繃著。”

“這種時候,舒晚要是再露出一點不配合的意思,老宅那邊一定先沉不住氣。”

趙承看著她,忽然彎了下嘴角。

“溫老師現在越來越會從別人的慌亂裡看邏輯了。”

溫灼被他說得抬眼。

“你最近夸人誇得有點密。”

“沒辦法。”趙承抬手點了點桌上的盤子,“因為你最近確實值得誇。”

溫灼沒接這句,只繼續把話往下說。

“舒晚如果真要見我,不會是為了求我替她說情。”

“那是為了甚麼?”

“為了換。”溫灼拿起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現在最怕的不是我,是顧家。顧家既然把她推出去,就說明她已經不是‘自己人’了。她這時候來找我,是想拿手裡的東西,換一條路。”

趙承點頭。

“那你見嗎?”

溫灼沒有立刻答。

她看了眼窗外已經淡下去一點的霧,過了幾秒才說:

“見。”

趙承看著她。

“現在回海城?”

“不是。”溫灼搖頭,“她既然主動遞這條線,就說明她現在比我急。”

“我不回去。”

“那怎麼見?”

“讓她自己來找我。”

話音一落,連趙承都靜了一秒。

不是因為沒聽懂。

而是因為這一步,走得很溫灼。

她不追。

她不回海城。

她不為了顧家和舒晚的慌亂,立刻把自己重新扔回去。

她要的是,讓舒晚自己走到她面前。

這才是真正的主動權。

趙承低聲問:

“你不怕她中途又被顧家截回去?”

“怕。”溫灼說,“但那是她要自己解決的第一道門檻。”

“如果她連這一步都走不過來,那她給我的東西,也未必值我接。”

趙承笑了一下。

“明白了。”

“那我讓林寧回她一句?”

“嗯。”

“怎麼回?”

溫灼低頭,拿起半塊吐司,語氣平靜得很。

“就說,我今天不回海城。”

趙承眉梢一揚。

“然後?”

“然後看她自己怎麼選。”

這句的潛臺詞太清楚了。

你要真想見我,真想換條路,那就自己想辦法來。

你要是連這點決心都沒有,那也別來試我。

很快,林寧那邊回了訊息。

很簡單,只有一行字:

【溫老師今天不回海城。】

再沒有別的。

發完之後,林寧自己都在工位上嘖了一聲。

她當然知道這回復有多狠。

但也正因為狠,才對。

舒晚以前不是最會裝“懂事”“委屈”“可憐”嗎?現在事情走到這一步,再想來找她姐,就不能還是那套。

想見,就自己來。

想換,就拿出誠意來。

這邊訊息剛發出去不到二十分鐘,老宅那邊就先炸了。

顧老太太一整夜沒睡好,天剛亮就讓人繼續找舒晚。陳管家去了一圈回來,臉色比昨晚更差。

“老太太,人還是沒找到。”

老太太手裡的茶盞重重磕在桌邊,發出一聲脆響。

“廢物。”

陳管家額角都見了汗。

“她常去的地方都找過了,也讓外面的人盯了幾個出城口,現在就是……就是沒有訊息。”

顧夫人站在一旁,臉色也難看。

她現在已經越來越覺得,這事快要壓不住了。

舒晚以前再怎麼小心翼翼,本質上也是個心思活的人。顧家這次想把最後那隻髒手塞給她,她不可能一點都不反應。

可她沒想到,舒晚會直接失聯。

這說明甚麼?

說明她不是純粹在鬧脾氣。

她是在找退路。

想到這裡,顧夫人心裡突然一沉。

“她會不會……去找溫灼了?”

茶廳裡一靜。

顧老太太抬頭看她,眼神陰得發冷。

“她敢?”

顧夫人沒接“敢不敢”這句。

因為她心裡已經隱隱知道,舒晚多半真敢。

事情到這一步,顧家已經不可能保她了。那她最值錢的地方,就是她知道甚麼、能換甚麼。她如果真要給自己找條活路,去找溫灼,幾乎是最順的選擇。

顧老太太顯然也反應過來了,臉色一寸寸沉下去。

“去把舒晚之前那部舊手機找出來。”

陳管家一愣。

“老太太,您是懷疑——”

“我懷疑甚麼不重要。”老太太盯著桌面,聲音都發緊了,“重要的是,她要是真起了這份心,就不能讓她順順當當地找到溫灼。”

這話一出,顧夫人心口一涼。

到這一步,老太太還是想攔。

可她也知道,越攔,越說明事情真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與此同時,顧氏那邊,高銘也收到了一條新線。

他連門都沒敲,直接快步進了辦公室。

“顧總。”

顧宴州抬眼。

“說。”

“舒晚可能想找溫老師。”

顧宴州手裡的筆停了下。

“確定?”

“還不能完全確定,但有兩條訊號對上了。”高銘把剛整理好的資訊放到桌上,“第一,老宅那邊一大早就在暗裡找她;第二,沉光那邊今天忽然回了一句‘溫老師今天不回海城’。”

顧宴州的眼神一下就沉了。

別人聽不出來,他聽得出來。

這不是單純對外解釋行程。

這是在放口子。

溫灼在告訴某個人:我不回海城,你要見我,自己來。

顧宴州往後靠進椅背,沉默了幾秒。

高銘問:

“要不要我們也去攔?”

“攔甚麼?”

“舒晚啊。”高銘壓低聲音,“她現在要是真把東西送到溫老師手裡,顧家後面那層皮會被撕得更快。”

顧宴州抬眼看他,語氣很淡。

“你覺得,溫灼現在缺那點東西,還是缺一個人自己走到她面前?”

高銘一怔。

顧宴州把筆放下,聲音低下去。

“她現在最想看的,不是舒晚知道甚麼。”

“是舒晚到底敢不敢從顧家的影子底下走出來。”

“這一步,誰都別替她做。”

高銘聽懂了。

不是不管。

是不插手。

因為這一步一旦別人替她做了,後面那個人交出來的東西,就會不夠值錢。

顧宴州看著桌上的資訊,過了兩秒,又補了一句:

“但人可以盯著。”

“甚麼意思?”

“別讓顧家先把她截回去。”顧宴州眼神很冷,“也別讓她真出甚麼事。”

這才是顧宴州現在和以前真正不一樣的地方。

以前他會下意識把事情壓住,把路替別人選好。

現在不會了。

現在他知道,有些局必須讓人自己走。

但底線要守住。

高銘立刻點頭。

“明白。”

而山裡這邊,吃完早餐後,溫灼真的沒再看材料。

趙承也沒把話題繼續往舒晚和顧家上引,只問她:

“出去走走?”

溫灼看他。

“現在?”

“嗯。”趙承抬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昨晚來的時候太晚,今天白天再看一圈,算不算不虧。”

溫灼本來還想說點甚麼,視線卻先落到了窗外。

霧散得差不多了,樹葉上沾著一點亮亮的水意,山色被早上的光一照,安靜得像一幅畫。

她頓了頓,終究還是點了頭。

“好。”

這趟出去沒走太遠。

民宿後面有條很窄的木棧道,沿著山坡拐出去,下面能看見一小片溪水。人很少,偶爾有風,吹過來時帶一點溼冷的草木氣。

溫灼慢慢走著,腳步比在海城的時候輕很多。

趙承也沒刻意找話,只和她並肩走著。等走到拐角一處觀景臺前,才停下來問了一句:

“要不要坐會兒?”

溫灼點頭,在木椅上坐下。

山裡的安靜和城裡的安靜完全不同。

城裡再安靜,也總像壓著甚麼。

這裡不是。

這裡的靜,是空出來的。

溫灼看著下面那條不算寬的溪流,忽然開口:

“我以前一直不太理解,為甚麼有人會想往山裡跑。”

趙承偏頭看她。

“現在理解了?”

“有一點。”她想了想,聲音很輕,“可能因為待在這種地方的時候,人會比較容易覺得,很多事情也沒那麼大。”

趙承笑了下。

“比如顧家?”

“比如顧家。”溫灼也彎了彎嘴角,“比如顧氏,比如周啟明,比如那些以前讓我覺得一睜眼就必須先處理掉的東西。”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現在看,也不是非得立刻撲回去。”

趙承看著她,沒打斷。

溫灼繼續道:

“以前我總覺得,一件事只要沾上我,就該我立刻去處理到頭。”

“現在才發現,不是。”

“有些局,急著下場,反而會被拖著走。”

這句話,已經不只是在說顧家了。

也是在說她自己。

她終於開始學會,不把所有事都第一時間攬進自己懷裡。

這對溫灼來說,其實是很大的變化。

趙承低聲道:

“挺好的。”

“哪裡好?”

“說明你開始把自己也算進局裡了。”他頓了頓,看著她,“不是隻有事情重要。”

“你自己也重要。”

風從山坡上吹下來,掠過木椅邊緣,帶起她耳邊一點碎髮。

溫灼坐在那裡,安靜了好幾秒。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說:

“趙承。”

“嗯?”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時候說話很像在拆我的殼。”

趙承笑了。

“那你給嗎?”

溫灼轉頭看他,眼神裡有一點很淺的松。

“給一點吧。”

這句一出來,趙承眼底那點笑意慢慢深下去。

不是因為她說了多重的話。

而是因為溫灼現在已經越來越會,主動把自己的內心狀態說出來一點。

這比甚麼都難得。

兩個人在那兒坐了差不多十分鐘,趙承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他掃了一眼,神色沒變,只把螢幕遞給溫灼。

是林寧發來的。

【人動了。】

【有輛車從舊公寓區出來,路線不是回顧家,也不是去顧氏。】

【方向在往山這邊走。】

溫灼看完,眼神很輕地動了一下。

“來了。”

趙承把手機收回去。

“你猜她能不能順利到?”

溫灼看著遠處山路,聲音很平:

“得看顧家舍不捨得讓她到。”

這話剛落,顧家那邊,陳管家也拿到了最後一條追蹤訊息。

“老太太,舒晚用舊卡打了輛車,出城了。”

顧老太太猛地抬頭。

“去哪?”

陳管家喉嚨發緊。

“……山裡。”

這兩個字一出,茶廳裡的空氣像是一下冷了。

顧老太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只剩下狠。

“去追。”

顧夫人心裡一跳。

“現在追,來得及嗎?”

老太太看著她,聲音發沉。

“來不及,也得追。”

因為一旦讓舒晚真的站到溫灼面前,這盤棋就不只是顧家又輸一局那麼簡單了。

是最後那隻手,也會被一起從泥裡拽出來。

那才是顧家最怕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