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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顧宴州來訪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89章 顧宴州來訪

下午四點二十,沉光工作室門口停下一輛黑色邁巴赫。

林寧剛從列印室出來,一眼就看見了車牌,腳步當場頓住。

她回頭,隔著玻璃門往二樓會議室看了一眼。

溫灼和趙承還在裡面。

桌上鋪著南城館那批婚儀件的舊資料,溫灼手邊放著鉛筆和放大鏡,趙承正低頭看她剛圈出來的那道舊裂承重點。

氣氛安靜,甚至帶著一點剛剛確定關係後的鬆弛。

然後,這輛車停在了門口。

林寧深吸一口氣,走到樓梯口,抬頭叫了一聲:

“姐。”

溫灼抬眼。

“怎麼了?”

林寧停頓半秒,還是直接說了。

“顧宴州來了。”

會議室裡瞬間靜了一下。

趙承先抬頭看向溫灼,沒說話。

溫灼也沒立刻起身,只是把手裡的鉛筆放下,神色比剛才更平了些。

她其實並不意外。

顧氏那隻鳳冠,已經不是小問題。

顧宴州要麼硬扛著死,要麼來找她。

而他既然來了,就說明顧氏那邊已經扛到頭了。

趙承低聲問:

“要我回避嗎?”

溫灼看向他。

“為甚麼迴避?”

趙承眉梢微動。

溫灼語氣很穩:

“他今天來,不是來談舊情的。”

“他是來求方案的。”

這句話說得太清楚了。

不是“找我幫忙”,不是“有事商量”。

是求方案。

也就是說,從顧宴州踏進這道門開始,他在溫灼這裡的身份就變了。

不再是前夫。

不再是舊人。

是一個帶著專案問題上門的甲方。

趙承看著她,低低笑了一聲。

“行。”

“那我今天就學著做一次溫老師的家屬顧問。”

溫灼被他這句逗得眼底微微一動。

“別貧。”

她站起身,合上桌上的資料。

“讓他上來。”

林寧點頭,立刻下樓。

樓下,顧宴州站在玄關處,身上還帶著顧氏那種連續開會後的冷硬氣息。高銘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兩份厚厚的資料,神色繃得很緊。

林寧走過去,沒跟他寒暄。

“溫老師在樓上。”

不是“我們溫老師”。

也不是“顧總請”。

邊界拉得很清楚。

顧宴州看了她一眼,點頭。

“謝謝。”

林寧沒接這句,轉身就走。

她現在看顧宴州,情緒很複雜。

以前覺得這人高高在上,最該吃點教訓。

後來發現他是真的開始疼了,也是真的在和顧家翻臉。

可再疼,也改不了一點——

他總是晚。

現在更是。

溫灼最難的時候,他學不會站她。

溫灼站起來了,他才終於肯把那些舊東西切乾淨。

有甚麼用。

上到二樓,會議室門沒關嚴。

顧宴州站在門口,一眼就看見了裡面的畫面。

溫灼坐在主位,白襯衫挽著袖口,手邊一疊舊圖紙,整個人冷靜、利落。趙承坐在她右手邊,沒有刻意靠近,卻已經是完全在場的姿態。

這畫面刺眼。

但顧宴州沒停。

他推門進去,第一句話不是寒暄。

“鳳冠的事,你應該知道了。”

溫灼抬眼看他,語氣很平。

“知道一點。”

“那你也應該知道,顧氏現在的情況。”

“知道。”

她停了停,補了一句:

“所以你今天來,是想讓我接這個活。”

不是疑問。

是陳述。

顧宴州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還是點頭。

“是。”

溫灼沒有立刻接。

她只是看著他,目光很靜。

“顧宴州。”

“嗯。”

“你現在是以甚麼身份來和我談?”

高銘站在後面,心裡一緊。

這問題太狠了。

可他也明白,溫老師為甚麼非問這一句不可。

她要把這場談話從一開始就釘死在“公事”上。

不留一點模糊空間。

顧宴州沉默兩秒,答得很清楚:

“顧氏珠寶線負責人。”

“不是前夫。”

“不是舊識。”

“是來找你做專業判斷的人。”

溫灼點了下頭。

“好。”

她往後靠了靠,終於把姿態放到了真正談事的位置上。

“那我們開始說公事。”

這一句話出來,連趙承都微微抬了下眼。

因為這不是簡單的冷淡。

這是溫灼徹底把顧宴州放到了她的規則裡。

坐下來,按她的規則談。

高銘立刻把資料遞過去。

“這是鳳冠過去三次修復記錄、這次出問題前後的溫溼度資料、承重支架引數,還有館方今天的臨時風險報告。”

溫灼接過,沒有急著翻,而是先問:

“主展時間還剩多少?”

高銘答:

“三天。”

“館方壓你們到甚麼時候給正式方案?”

“今晚十二點前,要一個初步判斷。”

溫灼聽完,終於低頭翻開資料。

前面幾頁她翻得很快,翻到修復記錄第三版時,手指忽然停住。

然後,她把那頁抽出來,放到桌上。

“誰籤的字?”

高銘看了一眼。

“是顧氏珠寶修復組前負責人,周啟明。”

溫灼眼底一點情緒都沒有。

“他不敢拆。”

一句話,整個會議室都靜了。

顧宴州盯著那頁記錄。

“甚麼意思?”

溫灼用鉛筆點了點圖上一個幾乎不顯眼的節點。

“這道裂不是新傷,是舊應力傷。最早那次基礎修復的時候就該拆承重翼,重新做內撐。”

“但一拆,原有金絲結構會動,外觀完整性會受影響,館方當年大機率不同意,修復師也不敢擔這個風險。”

“所以他們選了最保守、也最愚蠢的辦法——”

她抬頭看向顧宴州。

“補,不拆,拖。”

“拖到現在,終於壓不住了。”

這幾句太乾脆了。

乾脆到高銘後背都開始發涼。

因為溫灼不是在猜。

她像是隻看了一眼,就把這件東西這些年怎麼被處理、為甚麼被拖到今天,全看明白了。

顧宴州聲音低了些。

“還能救嗎?”

溫灼沒有立刻答。

她繼續往後翻,看到現場照片時,神色終於微微冷下來。

“你們今天是不是還讓它立上架了?”

高銘頓住。

顧宴州看向他。

高銘硬著頭皮答:

“做了最後一輪模擬上架。”

溫灼把照片推過去,語氣都冷了。

“承重翼已經開裂了,你們還讓它上架。”

“顧宴州,你顧氏這條線,是沒人了,還是都瘋了?”

會議室裡空氣一沉。

高銘額角瞬間冒汗。

這種話,放在顧氏內部,沒人敢說。

也沒人會這麼說。

可溫灼敢。

因為她不是顧氏的人了。

更因為她現在站在真正懂行的位置上。

顧宴州沒有動怒,也沒有替下面的人辯解。

他只是看著那張照片,低低說了一句:

“是我的問題。”

趙承坐在一旁,終於第一次抬手,把溫灼剛剛順手放開的那杯水往她手邊推近了一點。

動作不大,卻很自然。

顧宴州看見了。

但他沒看第二眼。

因為現在最扎他的,不是趙承在不在。

是溫灼坐在這裡,已經完全是另一個層級的人了。

她不是在和他吵。

是在審專案。

而他必須坐著聽。

溫灼喝了口水,把資料重新合上。

“兩個方案。”

高銘立刻坐直。

顧宴州也抬眼看她。

“第一,保守止損。”

“撤主展件,換敘事,承認主件暫緩,拿結構安全做理由。能活,但這條線後面的聲譽和海外巡展基本別想了。”

高銘臉色一下就白了。

因為這等於半條線直接廢掉。

溫灼繼續道:

“第二,賭救。”

“今晚拆件,重做內撐,壓縮外觀損失,三天內重新完成結構穩定性判斷。”

她頓了一下,看向顧宴州。

“風險是,修不好,你顧氏珠寶線當場死。”

“修成了,這件東西以後不只是能展,還能順帶洗掉這次的危機。”

顧宴州問:

“你傾向哪個?”

溫灼看著他,反問得很平靜:

“你問我專業判斷,還是問你顧氏現在還有沒有這個膽量?”

顧宴州沉默了。

因為他聽懂了。

專業上,溫灼顯然覺得還能救。

可顧氏現在這群人,有沒有膽子擔這個風險,才是另一回事。

高銘下意識開口:

“溫老師,如果……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

溫灼沒有猶豫。

“我會賭救。”

“因為這東西,本來就還有救。”

“更因為,珠寶修復最忌諱一件事——”

她看著顧宴州,一字一句。

“明明該動刀,卻因為怕難看,繼續拿遮羞布往上蓋。”

這句話太明顯了。

說的是鳳冠。

也是顧氏。

更像是在順手剖開顧宴州以前那種“穩住大局”的邏輯。

顧宴州當然聽出來了。

可他沒有躲,只低低應了一聲:

“好。”

“那就按第二個方案談。”

高銘心裡一震。

這麼快?

顧宴州卻已經看向溫灼,聲音很穩:

“條件。”

溫灼抬眼。

顧宴州繼續道:

“你不會白接。”

“你提條件。”

這一下,場子才真正走到關鍵處。

不是“幫不幫”。

是怎麼幫。

而這恰恰也是溫灼最需要的。

她不可能像從前那樣,一聽顧氏出事就先進去救火。

她現在既然接,就必須按自己的規則接。

溫灼把資料放平,語氣恢復到極致冷靜。

“第一,我不是以個人舊情幫顧氏,是以第三方修復顧問身份接單。”

“合同、費用、權責邊界,按行業最高標準走。”

高銘立刻點頭。

“可以。”

“第二,這件鳳冠的歷史修復邊界要重寫,顧氏過去所有對外物料裡涉及模糊主導權、模糊專業責任的部分,全部更正。”

顧宴州眼底微微一動。

這刀,還是捅到了顧氏最疼的地方。

因為這不只是救一個專案。

是順手把舊賬也翻了。

可他只停頓了半秒,就答:

“可以。”

“第三,”溫灼看著他,“這次方案由我主導,現場誰都別來教我怎麼修。”

“包括你,顧宴州。”

這句話一落,連趙承都差點笑出來。

太像她了。

接活可以,別來指手畫腳。

顧宴州也聽笑了。

很淡的一下,轉瞬就散了。

“可以。”

“第四,”溫灼終於把最後一條說出來,“這件事一旦接了,外界遲早會知道我介入顧氏專案。所以同一時間,顧氏要對外正式承認一件事——”

她頓了頓,聲音更平。

“顧氏珠寶線過去對我的專業邊界使用不清,這次起,全部糾正。”

“我要的不是一句感謝。”

“我要的是白紙黑字。”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高銘心都跳快了。

這一條,比前面三條都狠。

因為它不是錢,不是流程,不是主導權。

它是要顧氏親口承認——

過去欠她的,欠得不清不楚。

這幾乎等於在行業裡,自己抽自己一個耳光。

可偏偏,這是顧氏該挨的。

顧宴州看著她,過了很久,才點頭。

“可以。”

沒有任何討價還價。

高銘都愣住了。

溫灼也看了他一眼,像是想確認他有沒有聽清。

顧宴州迎著她的目光,聲音低而清楚:

“你提的這四條,我都答應。”

“不是因為你現在願意幫顧氏。”

“是因為這些,本來就該給你。”

這句話落下來,氣氛終於微微變了點。

不是曖昧。

也不是舊情復燃。

更像一個遲來的、很笨重的認賬。

溫灼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直接把這點情緒切斷。

“行,那籤意向。”

“高銘,發合同模板給林寧。”

“今晚七點之前,我要看到簽好的版本。”

高銘立刻應下:

“好。”

事情談到這裡,其實已經結束了。

顧宴州今天來的目的達到了。

溫灼要的條件也都落到了紙面上。

可他沒有立刻起身。

他看著桌上那幾張修復圖,忽然低聲問了一句:

“你會親自去現場嗎?”

溫灼抬眼。

“會。”

“甚麼時候?”

“今晚。”

“帶團隊?”

“我自己先去看第一輪。”

顧宴州點了下頭,像是想再說甚麼。

可還沒等他說出口,趙承已經在一旁淡淡開口:

“今晚我送她過去。”

不是攔。

也不是宣示。

就是一句很自然的安排。

可越自然,越說明位置。

顧宴州的目光這才第一次真正落到趙承臉上。

幾秒後,他低低應了一聲。

“好。”

他說完,終於站起身。

高銘也立刻跟著起身收資料。

走到門口時,顧宴州忽然停了一下,回頭看向溫灼。

“溫灼。”

“嗯?”

“謝謝。”

溫灼看著他,語氣沒甚麼起伏。

“顧總,你花錢,我辦事。”

“這不叫謝。”

“這叫合作。”

顧宴州靜了兩秒,點頭。

“知道了。”

然後,他真的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趙承坐在原位,看著溫灼,半晌才笑了一聲。

“溫老師。”

“嗯?”

“你剛剛好像有點帥過頭了。”

溫灼低頭收資料,像沒聽見似的。

“哪句?”

“‘你現在是以甚麼身份來和我談。’”趙承學得還挺像,“還有那句‘我不是以舊情幫顧氏,是以第三方顧問接單’。”

他往後靠了靠,眼底笑意壓都壓不住。

“我剛剛坐旁邊,差點以為自己在看一場行業審判。”

溫灼終於被他說得抬了下頭。

“你誇張了。”

“沒有。”趙承看著她,“我只是突然發現,我女朋友在專業場上,比我想的還要狠。”

這句“女朋友”說得很自然。

溫灼耳根還是輕輕熱了一下,卻沒反駁。

她只是把資料往他面前一推。

“少貧。”

“晚上陪我去現場之前,把這幾頁先看完。”

趙承低頭掃了一眼,笑了。

“行。”

“戀愛第一天就加班,我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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