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顧家出事
溫灼和趙承確定關係後的第一個早晨,沉光工作室氣氛明顯不對。
不是亂。
是太整齊了。
前臺小姑娘平時一見溫灼就會先喊“溫老師早”,今天卻硬是多停了半秒,才把聲音壓穩。二樓幾個助理進進出出,明明都在忙,可一看見趙承從樓梯口上來,眼神就齊刷刷往林寧臉上飄。
林寧抱著文件站在茶水間門口,努力維持嚴肅,結果嘴角壓了三次還是沒壓住。
她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清了清嗓子:
“都別看了。”
前臺小姑娘小聲問:
“林寧姐,現在是不是可以正式叫趙老師……那個了?”
林寧眼睛一瞪。
“哪個?”
“就是,老闆男朋友?”
一句話落下,整個茶水間瞬間安靜。
下一秒,林寧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抬手按住。
“上班時間,不準亂起稱呼。”
“那下班時間能起嗎?”
“……閉嘴吧你。”
樓上辦公室門開著,溫灼正低頭看展陳草圖。
趙承坐在她對面,手邊是兩份早餐和一疊昨晚剛篩出來的媒體名單。他今天沒有急著說甚麼“女朋友”,也沒故意做出甚麼新晉男友的誇張姿態,只很自然地把那杯溫的豆漿推到溫灼手邊。
“先喝一口。”
溫灼抬眼看他。
“你現在角色進入得挺快。”
趙承笑了。
“我轉正不容易,當然得珍惜崗位。”
溫灼被他這句逗得嘴角輕輕一彎,倒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這一下,原本還想強撐專業感的林寧徹底看不下去了,抱著文件走進來,把今天的安排一股腦放桌上。
“上午兩個會,一個和館方,一個和基金會。中午和新贊助方吃飯。下午——”
她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一下。
溫灼頭也沒抬。
“下午怎麼了?”
“下午原定篩合作名單,但我建議你抽半小時給工作室內部開個小會。”
“為甚麼?”
“因為有人心已經不在工作上了。”林寧一本正經,“我覺得有必要讓大家明確一下,工作室現在依舊是工作優先,不要因為某些關係變化,就影響專案效率。”
這話明顯不是說別人。
是說給她和趙承聽的。
趙承低低笑了一聲。
“林助理敲打得很及時。”
林寧衝他假笑。
“趙老師理解就好。”
溫灼把手裡的筆放下,終於抬頭看她。
“你要真這麼擔心,不如直接說重點。”
林寧立刻站直。
“重點就是,我建議中午之前,把該公開的先公開一點。”
趙承眉梢微動。
“公開甚麼?”
林寧看向溫灼。
“至少工作室內部別再靠猜。”
溫灼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點了下頭。
“可以。”
林寧反倒愣了一下。
“……就這麼可以了?”
“不然呢?”溫灼看她,“還要我寫份公告?”
林寧:“……”
趙承在旁邊笑得肩膀都輕輕震了下。
於是十點半,沉光工作室開了一個極短的小會。
溫灼沒有多說廢話,只把專案排期和接下來三週的重點過了一遍。最後,在大家以為會議結束的時候,她忽然合上文件,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
底下十幾雙眼睛瞬間全亮了。
溫灼掃了一圈,神色倒是一如既往地穩。
“趙承後面會更頻繁地進出工作室,參與專案傳播和部分對外溝通。”
“你們不用猜,也不用繞著問。”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所有人。
“他是我男朋友。”
整間會議室,先是死寂一秒。
下一秒,氣氛幾乎炸開。
前臺小姑娘捂著嘴,眼睛都圓了。幾個助理拼命低頭假裝看本子,實則肩膀已經抖起來了。林寧更是差點沒把文件夾掐斷。
而趙承坐在一側,原本還想維持點穩重,此刻也明顯怔住了。
他昨晚已經得到了最關鍵的答案。
可他沒想到,溫灼會在第二天,直接在工作室裡當眾說出來。
不是預設。
不是模糊。
是明明白白地說——他是我男朋友。
這一下,比昨晚那個吻更實。
溫灼倒像只是宣佈了一項普通工作安排,說完就把文件重新翻開。
“現在,還有別的問題嗎?”
底下當然沒人敢問專案以外的。
林寧深吸一口氣,努力恢復專業。
“沒了。”
“那散會。”
人一散,會議室門剛關上,趙承就低聲叫了她一句。
“溫灼。”
“嗯?”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溫灼抬頭看他。
“甚麼故意?”
“故意讓我今天沒法正常工作。”
她看了他幾秒,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趙承。”
“嗯?”
“你現在抗壓能力不太行。”
趙承也笑了,眼底那點情緒卻比笑更深。
“沒辦法。”
“第一次被你在自己人的地方,名正言順地放進來。”
“我總得緩一緩。”
這邊是穩穩落地的新關係。
而另一邊,顧氏珠寶線,已經出了大事。
事情爆得比誰都快。
十一點不到,顧氏珠寶線核心會議室緊急清人,連外層秘書都被請了出去。高銘進門時,臉色比前兩天任何一次都難看。
“顧總,出問題了。”
顧宴州抬眼。
“說。”
“南城館那批婚儀復原件,主展件之一結構出問題。”
顧宴州眉心一沉。
“哪件?”
高銘把平板放到他面前,螢幕上是一隻金累絲嵌寶鳳冠的放大圖,側翼承重位出現了極細的一道裂。
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可一旦進館開燈、升溫、上展架,結構受力變化,這道裂極可能直接放大。
到時候別說展出。
碎在現場都不是沒可能。
顧宴州眼神瞬間冷下來。
“甚麼時候發現的?”
“今天早上布展前的最後一輪檢查。”高銘聲音發沉,“問題更麻煩的是,這件是整條珠寶線後面最大的一個翻身專案。館方、藏家、三個贊助方、還有下一輪海外巡展意向,全都壓在它身上。”
換句話說——
這不是一件東西出問題。
是整個顧氏珠寶線接下來半年能不能活下去的問題。
會議室裡已經坐著幾個核心負責人,個個臉色發白。
有人硬著頭皮開口:
“顧總,要不先換備選展件?”
“換不了。”另一個人立刻反駁,“主視覺、宣傳、保險、館方動線全圍著這件走,臨時換就等於承認主展件撐不住。”
還有人更直接:
“最麻煩的不是展不展,是沒人敢修。”
這話一出,會議室徹底靜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甚麼意思。
這種級別的結構問題,不是誰都敢碰。
而顧氏這兩年珠寶線越來越空,真正能做這種精修判斷的人,早就沒了。
或者說,最懂的人,已經不在顧氏了。
有人終於還是把那層紙捅破了。
“顧總……”
“要不要……找溫老師那邊問問?”
一句話,空氣瞬間壓低。
高銘都屏住了呼吸。
因為這不是普通建議。
這幾乎等於在說:
顧氏現在的生死局,還是要靠溫灼。
可這個名字一出來,誰都知道有多難堪。
顧宴州看著螢幕上那道裂,許久沒說話。
另一個負責人急了。
“現在不是講面子的時候,真要等它進館出事,我們整條線都得跟著死。”
“而且溫老師做這種婚儀件本來就最穩——”
“夠了。”顧宴州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卻一下壓住全場。
會議室安靜下來。
顧宴州看著那張圖,眼底一點點沉下去。
他當然知道溫灼最穩。
也知道如果她在,這種問題大機率一眼就能看明白,甚至昨晚就不會讓這件東西帶病進場。
可問題不在她會不會。
問題在於——
顧氏現在已經沒有資格再把她當成“遇到問題就能借來用一用的人”。
想到這裡,顧宴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穩下來。
“先查這道裂是原本就有,還是後期出現的。”
“第二,封存全部前期修復記錄和供應鏈單據。”
“第三,把館方和贊助方的會往後壓三個小時。”
高銘立刻記下。
“那修復方案?”
顧宴州看著那隻鳳冠,沉默了幾秒。
“我親自去看。”
“另外——”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沉。
“誰再提去找溫灼,先想清楚,你們到底是想救專案,還是想讓顧氏更難看。”
這話說得並不重。
可越平,越讓人不敢再接。
會議室裡的人全明白。
顧總不是不想找。
是不能找。
至少現在不能。
因為一旦這一步邁出去,顧氏這條線就不只是欠溫灼一次了。
是徹底坐實——
離了她,真轉不動。
而另一邊,溫灼中午剛結束和贊助方的飯局,林寧就接到一個電話。
聽到一半,她臉色就變了。
回到車上,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把手機遞了過去。
“姐,圈裡剛遞來的訊息。”
溫灼看了她一眼。
“甚麼?”
“顧氏珠寶線出事了。”林寧壓低聲音,“主展件結構出了問題,今天下午本來要和館方做最後確認,現在整個線都壓住了。”
溫灼動作微微一頓。
“哪件?”
“南城館那批婚儀復原件裡的鳳冠主展件。”
溫灼眼底神色輕輕變了一下。
因為她知道那件。
不只是知道。
那一批東西當年最早的基礎修復邏輯,她都看過。
她接過手機,掃了一眼別人發來的模糊現場圖。
只看兩秒,就把圖片放大。
然後,她的眉心慢慢攏了起來。
林寧心裡一緊。
“很嚴重?”
溫灼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道幾乎要隱進金絲裡的細裂,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
“不是今天才有的。”
林寧愣了下。
“甚麼意思?”
“這道裂以前就埋著。”溫灼把手機還給她,語氣很平,“只是當時處理的人沒敢徹底動。”
“現在燈位、溫度、承重一變,它就露出來了。”
林寧聽得頭皮發麻。
“那顧氏這次不是要完?”
溫灼沒接“完不完”這句,只靠回椅背,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說:
“回工作室以後,把那批婚儀件當年公開能查到的資料,全部調出來。”
林寧一愣。
“你要看?”
“嗯。”
“姐,你不會是想——”
溫灼抬眼看她。
“我沒說要幫。”
林寧閉嘴了。
她知道,溫灼說的是實話。
她現在不會因為顧宴州出事,就立刻衝回去替他收爛攤子。
可同樣,她也知道,溫灼這種反應不代表“無所謂”。
而是意味著——
她已經開始判斷,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自己後面的局。
因為南城館這批婚儀件,和博物藝術中心未來的聯展敘事,本來就有隱約重合。
如果顧氏那邊徹底崩了,未必只是顧宴州一個人的問題。
下午三點,趙承再次到工作室時,溫灼已經把那批舊資料翻了個七七八八。
他一進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怎麼了?”
溫灼把其中一頁修復圖推給他。
“顧氏那邊的鳳冠出問題了。”
趙承皺眉。
“已經傳到你這裡了?”
“傳得夠快。”溫灼語氣淡淡,“說明盯著看顧氏笑話的人不少。”
趙承接過資料掃了幾眼,雖然不是專業出身,但也能看出這件事的分量。
“這件很麻煩?”
“很麻煩。”溫灼停了一下,看向他,“而且不只是顧氏麻煩。”
“甚麼意思?”
“如果南城館這條婚儀線塌了,博物藝術中心後面那組聯展結構也得跟著調整。”
趙承眼神微動。
這就不是顧宴州自己的火了。
是火已經快燒到溫灼專案邊上來了。
他看著她,低聲問:
“你現在在想甚麼?”
溫灼很安靜地答:
“在想,顧宴州會不會來找我。”
會議室靜了一秒。
趙承沒有立刻接話。
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根本不是吃醋不吃醋那麼簡單。
它意味著,一場更難處理的新碰撞要來了。
如果顧宴州不來,顧氏可能真扛不住這一局。
如果他來,這就不再只是舊情糾纏,而是專案、利益、專業和邊界真正撞到了一起。
過了幾秒,趙承才問:
“那你希望他來嗎?”
溫灼抬眼,看著他。
“我不希望。”
“但我覺得,他最後大機率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