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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認真談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85章 認真談

接待區安靜了兩秒。

那個剛剛提問的記者還想再追一句,溫灼卻已經先抬手,示意他停。

“你剛才的問題,我已經答完了。”

“接下來,如果還是圍繞匿名爆料、舊關係和無證據推測打轉,那今晚這場提問就沒有繼續的必要。”

她語氣很平。

可就是這份平,反而讓在場的人都不敢輕易接第二刀。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溫灼不是被逼著上來的。

她是真準備好了,才站到這裡。

副館長原本提著的一口氣,終於稍稍落下來一點。

他順勢接話:

“藝術中心和基金會稍後會同步放出階段性說明,樣件調包案已由警方正式介入,所有責任認定以調查結果為準。今晚專案酒會繼續,也是基金會和館方共同決定。”

這下,場子裡的主導權算是徹底拿回來了。

可偏偏這時候,角落裡又有人開口。

不是記者。

是許梔。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也站到了外圍,手裡拿著酒杯,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讓前排幾個人都聽見。

“溫老師當然能說得漂亮。”

“只是不知道,專案後面要是真因為這次事故丟掉贊助,館方還會不會像今晚這麼堅定。”

這句話,比剛才媒體提問還討厭。

因為她不是在質疑現在。

她是在提前埋一個“後果歸因”。

如果後面專案哪怕出一點波動,都能被她順手推回到溫灼頭上。

林寧在後面都快氣笑了。

這個女人是真不死心。

可溫灼這次甚至沒有立刻回頭。

她只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才抬眼看向許梔。

“許顧問。”

許梔迎著她的目光,唇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我只是替專案擔心。”

“那你擔心得有點早。”溫灼看著她,“而且,方向也錯了。”

“甚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專案後續真有贊助方因為今天的事故搖擺,那問題不在專案執行,也不在我。”

她停了停,語氣還是很淡。

“在於誰把手伸進了專案現場。”

“許顧問要是真關心,不如等警方結果出來以後,再看看自己該站在哪邊說話。”

這一下,不只是許梔,連周圍那幾個記者都安靜了。

因為溫灼已經不再是單純防守。

她開始反逼。

誰再繼續拿事故說嘴,誰就等於預設真正該被追責的人可以被輕輕放過去。

這個帽子,誰都不想戴。

許梔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

她知道,再往下說,就不是挑刺,是送臉。

所以她沒再接。

接待區短暫地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基金會那位執行理事忽然主動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媒體和在場嘉賓都這麼關注,那我也補充一句。”

所有鏡頭立刻轉向她。

她看了溫灼一眼,又看向前排眾人,語氣乾脆利落。

“專案不會暫停。”

“主理顧問團隊不會更換。”

“館方和基金會的判斷沒有動搖。”

“相反,正因為今天溫老師現場識別出樣件問題,並第一時間要求報警、封存、追責,我們對她後續主導這個專案更有信心。”

這幾句話一出來,整個場子的風向算是徹底定了。

不是溫灼自己說自己行。

是基金會當場背書。

而且是在事故剛發生的當天,當著媒體和所有合作方的面背書。

這比任何宣告都重。

林寧在後面捂著嘴,激動得眼睛都紅了。

太狠了。

這不是止損,這是藉著顧家的這一刀,反手把溫灼在專案裡的位置釘得更死了。

趙承站在溫灼身後半步,眼底的笑意一點點壓下來,變成很深的亮。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了。

以後再有人說溫灼是“碰巧站上來”,都說不出口了。

她是踩著一場突發事故,當場把位置坐實的。

這才叫真本事。

而顧宴州,就是在這一刻趕到的。

他進門時,看到的正好是這一幕。

溫灼站在最前面,白色西裝裙利落乾淨,神情平靜得像剛剛那一場圍堵根本沒能碰亂她半分。基金會代表站在她身邊,親口替她背書。趙承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位置,看著她,眼底全是壓不住的情緒。

顧宴州腳步停了一下。

高銘跟在後面,低聲說:

“顧總,溫老師這邊已經把場子拿回來了。”

何止拿回來了。

她幾乎是踩著這一場突襲,把後面的路都鋪穩了。

顧宴州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過去。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這時候再走上前,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本來是趕來替她擋刀的。

可她根本不需要。

她自己就把刀奪過去,反手捅回去了。

這種遲到,比趕不上更難堪。

接待區這邊,最後一個記者終於問了個真正和專案相關的問題:

“溫老師,那您能否簡單說一下,經過這次事件後,專案組接下來最重要的調整是甚麼?”

這才是正經問題。

溫灼接得也很快。

“第一,安保許可權重做。”

“第二,運輸和封存雙軌複核。”

“第三,所有關鍵樣件未來由主理顧問團隊、館方文保組和保險方三方同步開箱確認。”

她頓了頓,語氣很穩。

“這次事故給了我們一個很直接的提醒。”

“真正毀掉一個專案的,從來不是出問題。”

“是出問題以後,還想繼續拿體面壓過規則。”

她這句話明明沒有點任何名字。

可在場每個人都知道,她說的是誰。

而剛剛進門的顧宴州,也聽見了。

那一瞬間,他眼底情緒很深,卻沒有半點被冒犯的怒意。

因為他知道,溫灼說得對。

從前最愛拿體面壓規則的人裡,也有他一個。

如今她把這句話堂堂正正說出來,他連難受都只能自己受著。

採訪到這裡,已經沒必要再繼續了。

副館長及時收尾,禮貌地請媒體移步外側等候書面材料。執行理事也拍了拍溫灼的手臂,低聲說了句:

“做得很好。”

溫灼點頭。

“謝謝。”

等前排鏡頭和人群慢慢散開,林寧幾乎是第一時間衝了上來。

“姐!”

“嗯?”

“你剛剛帥得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溫灼看她一眼,沒忍住笑了下。

“那你平時認識的是誰?”

“平時認識的是已經很厲害的你。”林寧捂著心口,“剛剛那個,是殺瘋了的你。”

這時,趙承也走了過來。

他沒有像林寧一樣直接誇,只低頭看了她幾秒,才低聲問:

“累嗎?”

溫灼搖頭。

“不累。”

趙承笑了笑。

“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正式說一句,溫老師今天這一仗贏得很漂亮?”

溫灼剛要開口,餘光卻已經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人。

顧宴州。

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裡撞上,停了兩秒。

林寧也看見了,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趙承卻沒有回頭。

他只是很自然地往溫灼身邊站近了半步,聲音依舊壓得很輕:

“要我陪你過去嗎?”

這句話問得很有分寸。

不是替她擋。

也不是替她做決定。

只是告訴她:你想過去,我在。

溫灼看了趙承一眼。

然後,她很輕地抬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沒事。”

“我自己去。”

這一下很短。

可趙承眼底那點原本壓著的情緒,還是微微動了一下。

因為這意味著,溫灼不是在把他隔在外面。

是在告訴他:我知道你在。

這就夠了。

溫灼走過去時,顧宴州已經站直了身。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又很快落回平靜。

“處理得很好。”

第一句,還是這四個字。

像他現在除了這句,也不知道還能先說甚麼。

溫灼看著他,語氣很淡。

“顧總是來恭喜專案組的,還是來聽顧家後續會被追到哪一步的?”

顧宴州喉間微澀。

“都有。”

溫灼點頭。

“那顧總現在聽到了。”

“今晚之後,專案組不會停。”

“至於顧家那邊——”

她看著他,聲音平靜得近乎鋒利。

“我也不會停。”

顧宴州低低“嗯”了一聲。

“我知道。”

溫灼沒有再繞彎子。

“顧宴州,你今晚來得有點晚。”

這句話一落,顧宴州眼底那點本來已經壓到極深處的情緒,還是輕輕晃了一下。

因為他聽得出來。

溫灼不是在怪他。

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這一晚最需要有人趕來的時候,他沒有在她身邊。

而等他來的時候,事情已經結束了。

這個“晚”,比指責更難受。

顧宴州看著她,過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是。”

“晚了。”

溫灼沒有安慰,也沒有說“沒關係”。

她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你現在應該更明白一件事。”

“甚麼?”

“以後就算沒有你,我也能把自己的場子拿回來。”

她說得很穩,也很輕。

可每個字都落得極清楚。

這不是賭氣,不是證明給他看。

是她如今真的已經走到這裡了。

顧宴州看著她,胸口像被甚麼很鈍地壓了一下,疼得緩慢,卻無法迴避。

因為他太清楚了。

溫灼不是在說狠話。

她是在說實話。

而這實話裡,最難堪的不是“我不需要你”。

是“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

“我知道。”

“但顧家的事,我會給你一個結果。”

溫灼看著他,目光沒有動。

“那是你該給警方和你自己的結果。”

“不是給我。”

這一下,顧宴州徹底沒話了。

是啊。

她早就不再等他給任何交代了。

如今顧家這攤爛事,也不再是她需要承接的東西。

顧宴州站在原地,過了兩秒,才慢慢點了下頭。

“好。”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就走。

高銘立刻跟上。

走出洋樓時,外面的風已經涼下來。

高銘低聲問:

“顧總,現在回公司?”

顧宴州沒有立刻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

燈光暖黃,人影模糊,看不清裡面誰和誰站得近,誰又正在說話。

可他知道,溫灼就在裡面。

而且那裡面,已經有能站在她旁邊的人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道:

“回公司。”

“順便通知法務和審計,今晚就進老宅那條線。”

高銘心口一凜。

“今晚?”

“今晚。”

顧宴州語氣冷得發沉。

“顧家既然已經把事情做到明面上,那我也沒必要再等他們睡個好覺。”

這一下,是真的要動真格了。

而樓上酒會廳裡,氣氛已經徹底鬆下來。

記者走了,試探的人也都收住了。剛剛還帶著幾分看戲意味的投資方和合作方,這會兒看溫灼的眼神,都變了。

以前是好奇,是觀望。

現在是確認。

確認她不僅能做專案,也能扛事。

確認她這個位置,不是外面吹出來的。

一個年長的藏家甚至直接走到她面前,笑著說:

“溫老師,剛才那幾句話,說得很好。”

“我年輕的時候見過不少做專案的人,方案都好,真出事卻立不住。”

“你不一樣。”

溫灼和對方碰了下杯,語氣依舊謙和。

“謝謝。”

“不是客氣。”對方看著她,眼裡有幾分欣賞,“以後你這條線,我願意繼續看。”

這句話,比誇獎更重。

溫灼聽得明白,也接得住。

她點頭。

“不會讓您失望。”

對方一走,林寧又悄悄湊了過來,壓著嗓子:

“姐。”

“嗯?”

“我現在終於懂了,為甚麼火書中期都要給女主一個硬場子。”

溫灼眉梢一挑。

“你最近都在看些甚麼亂七八糟的。”

林寧嘿嘿笑了一聲。

“不是亂七八糟,是經驗總結。”

“剛剛那一段,我要是讀者,我今晚都不睡了,必須追下一章。”

溫灼被她逗得終於笑出了聲。

趙承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笑。

氣氛一鬆,林寧立刻很識趣地往後退。

“你們聊,你們聊,我去盯外面的風向。”

說完,人就跑沒了。

趙承看著她的背影,低聲道:

“你這個助理,確實很會挑時候消失。”

溫灼偏頭看他。

“你有話說?”

“有。”

趙承看著她,眼底那點壓了一整晚的情緒終於慢慢浮上來。

“溫灼,你剛剛握我手腕那一下——”

溫灼微微一頓。

“怎麼?”

“我現在很難當沒發生過。”

燈影落在兩個人之間。

人群聲、杯盞聲都在遠處,近處反而安靜下來。

趙承往前一步,聲音放得很低。

“還有你剛剛讓我自己待在後面、你去見顧宴州那一眼,我也很難當沒發生過。”

溫灼看著他,沒有說話。

趙承繼續道:

“因為我突然發現,你現在不是在讓我追你。”

“你是在真的,把我往你身邊留。”

這一句,比之前所有玩笑都更認真。

溫灼眼睫微微動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岔開話題。

只是過了好幾秒,才低聲問:

“那你想怎麼樣?”

趙承看著她,忽然笑了。

可那笑意不再只是輕鬆。

還有一點很真切的期待。

“我想把位置坐實一點。”

這句話說得已經很近了。

溫灼沒有退。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過了兩秒,才輕聲說:

“趙承。”

“嗯?”

“等顧家這件事過去一點。”

“然後呢?”

溫灼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然後我們認真談。”

這六個字一出來,趙承整個人都安靜了。

不是沒聽懂。

恰恰是因為太懂了。

這不是曖昧話。

不是繼續吊著他。

也不是“以後再說”。

是溫灼第一次,把“他們到底是甚麼關係”這件事,正正經經放上桌面。

她不是還在試。

她是在告訴他:我準備好了,只差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趙承喉結滾了一下,半晌,才低低笑了一聲。

“行。”

“那我等。”

溫灼看著他,眼底那點原本繃著的清冷,終於慢慢松成一點很淺的柔和。

這一晚,到這裡,才算真正落下。

不是因為顧宴州來過。

也不是因為媒體被壓回去了。

而是因為溫灼終於親口把下一步說出來了。

她和趙承,不會再停在“重要的人”“願意帶的人”這種模糊位置上。

他們要認真談了。

而另一邊,顧宴州的車已經開進了顧家老宅。

夜色深得發沉。

大門開啟時,傭人們臉色都白著,顯然已經聽到了風聲。

顧宴州走進去,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對高銘說:

“法務、審計、風控,全部進場。”

“今晚開始,查老宅所有和顧氏掛靠的線。”

“誰攔,誰就一起查。”

這才是顧家真正的噩夢。

不是被溫灼發律師函。

是顧宴州,親手回來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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