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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身份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83章 身份

顧家的動作,比所有人預想得都快。

顧宴州前一晚剛在老宅把那扇門親手關上,第二天上午,董事會臨時會議通知就發到了所有核心高層郵箱裡。

議題很簡單。

卻刀刀見骨。

第一,重新評估顧宴州在顧氏的決策穩定性。

第二,討論顧氏珠寶線與顧家系資源切割的可行性與代價。

第三,提請表決是否增設聯席管理機制。

說白了,就是三個字:

逼宮。

高銘把文件放到桌上時,臉色很不好看。

“顧總,聯席管理機制一旦透過,您手裡的許可權至少要被分走三成。”

顧宴州正在系袖釦,聞言只淡淡掃了一眼。

“誰提的?”

“周董和陳董牽頭,背後應該是老爺子點了頭。”

顧宴州低低“嗯”了一聲,神色沒甚麼波動。

高銘卻更緊張了。

因為他太清楚,顧總越是這樣,越說明已經把最壞的結果想過了。

“還有一件事。”高銘頓了頓,“今天下午,博物藝術中心那邊會正式發第一輪專案官宣,溫老師和基金會代表都會出席。”

顧宴州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很短。

下一秒,他把袖釦扣好,聲音很平:

“知道了。”

高銘站在那裡,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話。

一邊是董事會要奪權。

一邊是溫灼的新專案正式官宣。

兩件事撞在同一天,像命運故意安排好的一樣。

一個人在舊秩序裡被圍剿。

一個人在新舞臺上被看見。

這落差,連旁觀者都覺得殘忍。

顧宴州卻已經站起身。

“走吧。”

“去董事會。”

同一時間,溫灼那邊也已經到了博物藝術中心。

今天不是私宴,是正式對外的小範圍官宣。

主視覺牆已經搭好,媒體區也佈置完畢。國際珠寶基金會、藝術中心、沉光工作室三方logo並列掛在背景板上,燈光一打,氣場一下就出來了。

林寧一邊替溫灼整理手裡的流程卡,一邊壓著激動:

“姐,今天這場一發出去,你這個專案就徹底坐實了。”

溫灼低頭看著流程,沒有抬眼。

“坐實的是專案,不是我。”

“專案坐實了,不就是你坐實了嗎?”林寧忍不住小聲嘀咕,“你怎麼還這麼冷靜。”

溫灼把流程卡翻到最後一頁,確認完發言順序,才輕聲說:

“因為今天不會很太平。”

林寧一愣。

“甚麼意思?”

溫灼抬頭看她。

“顧家那邊不會看著我這麼順。”

林寧臉色一下變了。

“你是說他們還會——”

“不會在現場鬧。”溫灼語氣很穩,“他們現在最該忙的,是顧宴州那邊。”

“但越是這樣,今天越會有人想試探我。”

林寧立刻懂了。

今天這個場子,對溫灼來說,不只是專案官宣。

也是她在經歷“樣件調包”和“顧家被追責”之後,第一次正式公開亮相。

多少雙眼睛等著看她亂。

多少張嘴等著看她失態。

可惜,溫灼不是來給他們看的。

趙承到的時候,場館裡剛好在調最後一輪機位。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黑襯衫,深灰西裝,沒有任何搶鏡的意思。可一進場,還是有人下意識看過去。

不是因為他有多張揚。

是因為誰都知道,昨天那場匿名郵件風波里,溫灼是親自站出來護他的。

而今天,他又來了。

這本身,就已經是答案。

趙承走到溫灼面前,目光先落在她今天這一身上。

溫灼穿了件很利落的白色西裝裙,線條幹淨,沒有任何繁複裝飾,卻把整個人的氣場壓得極穩。

趙承看了兩秒,才低聲說:

“今天會很好看。”

溫灼看著他。

“說專案,還是說人?”

趙承笑了。

“都說。”

林寧站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這兩個人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種“我說一句你躲一句”的狀態了。現在是一個敢說,一個也不怎麼躲了。

這就很危險。

也很甜。

溫灼倒沒被他這句弄亂,只把手裡的流程卡遞給他。

“等會兒第一輪採訪結束後,我會和基金會代表一起拍一組主視覺圖。”

趙承接過流程卡掃了一眼。

“然後呢?”

“然後有個合作方私下酒會。”溫灼看著他,“按理說,我可以帶一位陪同。”

趙承眉梢微微一動。

“所以?”

溫灼很平靜。

“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這句話太輕了。

輕得像普通工作安排。

可趙承看著她,眼底那點笑意還是一點點漫開。

因為他很清楚,溫灼現在已經不會用“你要不要一起”“順便”這種模糊說法了。

她在邀請他。

而且,是在一個更正式、更後續的位置上邀請他。

這說明甚麼,已經不需要解釋。

趙承故意慢了一拍,才低低問:

“我以甚麼身份去?”

林寧耳朵一下豎起來。

溫灼看著他,居然真的想了一下。

然後,她說:

“以我自己願意帶的人。”

這一下,連趙承都靜了半秒。

不是“重要來賓”。

不是“朋友”。

不是“媒體合作方”。

是我自己願意帶的人。

這句話,比前面更近。

也更私人。

趙承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

“那我今天全天待命。”

溫灼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沒再說甚麼,轉身去和館方確認流程。

可趙承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開,眼底那點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住。

他知道,今天不會只是一個普通的官宣日。

這一天,會很重要。

另一邊,顧氏董事會已經開始。

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空氣壓得極低。

周董先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四平八穩:

“顧總,最近顧氏因為您個人和顧家的矛盾,已經受到明顯波動。銀行、供應鏈、文化合作口都在動搖。董事會有責任評估風險。”

顧宴州坐在主位,神色很淡。

“所以你們評估出甚麼了?”

周董看了他一眼。

“評估出,顧氏現在不能再由您一個人說了算。”

話音一落,幾位原本觀望的高層都沒敢抬頭。

太直接了。

可顧宴州聽完,只低低笑了一聲。

“繼續。”

陳董接上:

“聯席管理機制,不是削您的權,是為了在非常時期穩定局面。尤其珠寶線這邊,您最近的判斷明顯太受個人情緒影響。”

高銘坐在後排,聽得手心都發冷。

甚麼叫個人情緒影響?

不就是在說,顧宴州為了溫灼,切顧家、追責任、動老宅,所以不適合繼續獨掌大權嗎?

可真正讓會議室安靜下來的,是顧宴州接下來的那句話。

他抬眼,語氣平靜得近乎鋒利:

“你們說我情緒化,是因為我終於不願意替顧家擦爛賬了。”

“還是因為,顧家沒法再借顧氏的殼繼續伸手,所以你們不習慣了?”

這話一落,幾個董事臉色都變了。

周董皺眉。

“顧總,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顧宴州靠進椅背,目光掃過全場,“你們今天坐在這兒,真的是為了顧氏?”

“還是為了顧家那層皮,被我撕得太快了,想重新給它縫回去?”

會議室裡死一般靜。

顧宴州今天已經不是在防守。

是在掀桌。

他把所有人最不願意被點破的那層臉,直接扒了下來。

周董臉色沉下來。

“既然您這麼說,那就按程序表決吧。”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的空氣立刻繃到了極致。

表決。

這就不是敲打了。

是真要動權。

顧宴州卻沒有立刻阻止,只很輕地敲了敲桌面。

“表決可以。”

“但在表決前,我也給各位看點東西。”

高銘立刻把提前準備好的另一份材料發了下去。

第一頁,就是顧家老宅近三年透過家族基金、文化投資、外部擔保和顧氏之間形成的非透明輸血關係圖。

第二頁,是幾個董事各自經手的關聯專案。

第三頁,更直接——

列的是今天樣件調包案裡,那家外聘安保和顧家投資線、以及顧氏內部某條隱蔽審批鏈的關聯記錄。

不是說這些董事都參與了調包。

但足夠說明,他們口口聲聲為顧氏穩定,實際上從來都沒和顧家切乾淨。

周董翻到第二頁時,臉色已經變了。

陳董更是直接抬頭。

“你甚麼意思?”

顧宴州看著他們,聲音很低。

“意思是,今天誰想提聯席管理,就先把自己和顧家之間的手,剁乾淨了再提。”

這一下,整個會議室徹底亂了。

因為顧宴州不是沒有準備。

他是早就準備好了。

不是被逼到牆角才反擊。

而是等他們先出手,再一把掀掉所有遮羞布。

表決自然沒能立刻進行。

可顧宴州也很清楚,這只是第一輪。

顧家既然動了,就不會只動一次。

他現在只是把刀先架回去了。

會議散場時,高銘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

“顧總,今天這關算是過了,可後面他們只會更狠。”

顧宴州走出會議室,神色冷淡。

“那就讓他們來。”

高銘遲疑了一下,還是說:

“博物藝術中心那邊,今天應該已經開始官宣了。”

顧宴州腳步微微一頓。

兩秒後,他拿出手機。

螢幕一亮,第一條推送就是——

海城博物藝術中心 × 國際珠寶基金會年度主展正式官宣,中方主理顧問溫灼。

配圖裡,溫灼站在主視覺牆前,白色西裝裙,神情安靜,目光堅定。

她站在一群人中間,卻一眼就能被看見。

顧宴州看了很久。

久到高銘都沒敢出聲。

直到螢幕往下滑,第二張圖跳出來。

那是一張側拍。

溫灼剛結束採訪,正在和館方說話。趙承站在她半步之外,手裡替她拿著流程卡,微微側頭聽她說話。

動作不大。

甚至不算親密。

可那種自然,才最刺眼。

顧宴州手指停在螢幕上,沒再往下滑。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應該收起手機,回去繼續和顧家、和董事會撕。

可他還是看了很久。

因為他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溫灼和趙承,已經開始不只是“私下更近”了。

他們在進入彼此的日常安排、公開場合、專案節奏,甚至未來的生活預設。

這才是真正的新關係。

不靠表白落定。

靠一件件小事,慢慢站穩。

而另一邊,溫灼的官宣場也已經到了最熱的時候。

採訪結束後,基金會代表和副館長一起站到她身邊,主視覺攝影師要求再補一組雙人、三人、單人照。

趙承本來退到了拍攝區外。

誰知攝影師忽然看向溫灼:

“溫老師,後面酒會那組邀請嘉賓入場圖,也提前拍一版吧?”

“您今晚帶的人來了嗎?”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工作人員都下意識看向趙承。

太明顯了。

溫灼也順著視線看過去。

趙承站在燈光邊緣,神色倒很穩,甚至還朝她挑了下眉。

像是在說:看你。

攝影師見溫灼沒立刻接話,趕緊補了一句: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們也可以先拍單人的。”

溫灼卻沒有說算了。

她看著趙承,停了兩秒,然後很自然地開口:

“趙承。”

“過來。”

這兩個字一落,林寧差點原地起飛。

趙承也怔了一下,隨即走過去。

他走到溫灼身邊時,攝影師立刻笑了。

“趙老師,麻煩站溫老師這邊。”

趙承剛要站定,溫灼卻忽然抬手,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

整個拍攝區,瞬間安靜了半秒。

連趙承自己都明顯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個動作有多親密。

而是因為這是溫灼第一次,在公開場合,主動做出這麼明確的靠近。

不是預設。

不是口頭承認。

不是讓他站過來。

是她自己伸手,挽住了他。

攝影師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按快門。

“好,特別好!”

“溫老師看鏡頭,趙老師稍微側一點,對——”

閃光燈一亮一亮。

可趙承幾乎甚麼都聽不清了。

他只感覺到手臂上傳來溫灼指尖輕輕壓住的溫度,真實得讓人心口發熱。

溫灼倒很平靜,神色甚至比平時更穩一點。

她知道這一挽意味著甚麼。

也知道這張照片出去之後,所有人都會看懂。

所以她不是衝動。

是故意的。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那就別再給別人留模糊的空間。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

趙承站在她身邊,不是意外,也不是別人猜。

是她自己願意。

拍完這一組,趙承垂眼看她,聲音很低:

“溫灼。”

“嗯?”

“今天這一步,是不是邁得有點大了?”

溫灼鬆開手,抬眼看他。

“你不願意?”

趙承看著她,忽然笑了。

“我現在看起來像不願意?”

溫灼也笑了下。

“那就站穩。”

“別等會兒酒會真開始了,又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趙承低低笑出聲。

“行。”

“我儘量。”

不遠處,林寧抱著手機,手都在抖。

她現在只想尖叫。

因為她很清楚,今天這一挽,比前面所有“很重要的人”“願意帶的人”都更直接。

這是溫灼自己,把趙承往前又推了一步。

而這一步,會很致命。

尤其是對某些還沒徹底死心的人來說。

比如此刻站在顧氏頂樓落地窗前,剛剛看見這張活動現場偷拍影片的顧宴州。

畫面很短。

只有幾秒。

溫灼抬手,挽住趙承。

然後站在燈下,平靜地面對鏡頭。

顧宴州看完,沒有說話。

高銘站在一旁,心裡已經發沉到極點。

他知道,顧總今天上午剛打完董事會,下午又看見這個,心裡會是甚麼感覺。

可偏偏,顧宴州沒有任何明顯反應。

他只是把手機放下,過了很久,才低低說了一句:

“挺好的。”

高銘一怔。

“顧總……”

顧宴州看著窗外,神色平靜得幾乎發冷。

“她本來就該這樣。”

“站在自己的場子裡,帶著自己願意帶的人,走她想走的路。”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聲音低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了。”

高銘一句話都接不上。

因為他知道,這一刻,顧總不是不疼了。

是終於疼得說不出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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