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顧宴州斷家
溫灼那兩份文件發出去後的當晚,顧家老宅燈火通明。
不是平時那種吃飯見客的亮。
是壓著火、等著人回來問罪的亮。
顧宴州到的時候,顧老爺子坐在主位,顧老太太臉色鐵青,顧夫人坐在一旁,手邊那杯茶已經涼透了。連顧家旁支裡平時不輕易露面的兩個叔伯,也都到了。
陣仗很大。
大到高銘只看一眼,就知道今晚不會善了。
顧宴州卻像沒看見。
他進門,照舊叫人,落座,連語氣都沒變。
顧老爺子先開口:
“網上那些東西,你看見了吧。”
“看見了。”
“那你也該知道,顧家的臉現在丟到了甚麼地步。”
顧宴州抬眼,聲音很平。
“是顧家自己把臉丟出去的。”
這話一落,客廳裡氣氛瞬間繃緊。
顧老太太氣得手都發抖。
“你到現在還向著她?!”
顧宴州看向她,眼神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我不是向著她。”
“我是反對你們伸手去毀她的專案,毀她的人。”
顧老太太猛地拍桌。
“那趙承又算甚麼東西?!”
“一個做媒體的,誰知道背地裡是不是也一身爛賬!我不過是讓她看清楚,她現在選的人未必比你好!”
顧宴州聽見這句,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讓在場的人心裡都發寒。
“奶奶。”
“您到現在都沒明白。”
“她現在選誰,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可你們不該碰。”
顧夫人終於忍不住開口:
“宴州,你少說兩句!”
“少說兩句?”顧宴州轉頭看她,聲音依舊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我要是再少說兩句,顧家下次是不是就敢直接把火燒到溫灼本人頭上了?”
顧夫人一噎。
顧老爺子臉色沉下來。
“所以你今晚回來,就是來給顧家定罪的?”
“不是。”顧宴州靠進沙發椅背,看著主位上的老人,“我是來聽聽看,顧家準備怎麼收場。”
這句話出來,連旁邊兩個叔伯臉色都變了。
因為這話太不像孫子對長輩說的。
倒像是一個外人,在問一個犯了事的家族要怎麼善後。
顧老太太咬牙切齒。
“收場?!”
“現在最該收場的人,是溫灼!”
“她發律師函、她點顧家、她把事情鬧到警方和法院那裡去,她是想做甚麼?想讓整個海城看顧家的笑話!”
顧宴州安靜聽完,才低低開口:
“她不是想讓海城看顧家的笑話。”
“她是在告訴所有人,顧家以後別再把手伸到她面前。”
“這件事,怪不到她頭上。”
顧老爺子終於沉聲打斷:
“夠了。”
客廳安靜下來。
老人家盯著顧宴州,目光沉沉。
“我最後問你一次。”
“顧家和她,你站哪邊?”
這個問題,之前已經問過一次。
可這次和上次不一樣。
上次是情緒上的站隊。
這一次,是實打實的利益、聲譽、甚至顧宴州在顧家這套體系裡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顧夫人心口發緊,手都攥白了。
她其實已經知道答案。
可還是忍不住希望,顧宴州哪怕在這種時候,也能稍微低一低頭。
哪怕不是為了顧家,為了他自己以後在顧氏少受點掣肘也好。
可顧宴州只是看著顧老爺子,沉默了兩秒。
然後,開口。
“我站規則。”
這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
顧老爺子皺眉。
“甚麼意思?”
“意思是,誰壞了規則,我就站誰的對面。”顧宴州語氣平靜,“以前顧家沒踩到底線的時候,我還能替你們收。”
“現在踩了。”
“那就該自己受著。”
顧老太太怒極反笑。
“好一個站規則!”
“你別說得那麼冠冕堂皇!你就是因為她還放不下,才跟家裡翻臉!”
顧宴州看著她,眼底那點情緒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是。”
這一個字,反倒讓客廳徹底靜住了。
顧老太太都愣了一瞬。
顧宴州繼續道:
“我就是放不下。”
“可放不下,不代表我還有資格把她拉回來。”
“我現在做這些,也不是為了讓她回頭。”
“是因為我至少得像個人,別讓顧家再把她往死裡得罪一次。”
他說得太直了。
直得連顧夫人眼圈都微微發紅。
因為她終於聽明白了。
顧宴州現在不是在爭溫灼。
他是在替自己過去的遲鈍和虧欠,硬扛最後那點底線。
這比“我還愛她”更沉,也更絕望。
顧老爺子臉色徹底冷下來。
“所以你是鐵了心,要為了她和顧家對著幹?”
顧宴州抬眼。
“不是為了她,和顧家對著幹。”
“是顧家先做錯了事。”
“我要你們停。”
“你們不停。”
“那就只能到這一步。”
顧老爺子盯著他,許久,才慢慢開口:
“宴州,你別忘了,你今天坐在顧氏這個位置上,背後站的是誰。”
這句話,終於把真正的刀拿出來了。
不是情分。
是權力。
顧宴州聽完,反而很輕地笑了一下。
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推了過去。
“所以我今晚也帶了東西來。”
顧老爺子眼神一沉。
顧夫人心裡卻猛地一跳。
顧宴州看著桌上的文件,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顧家文化投資線相關聯保、顧氏珠寶線依附顧家老宅資源的舊合作通道、以及我在顧家幾個家族基金和文保會里的掛名位置——”
“我今晚全部退出。”
客廳裡瞬間死寂。
連高銘都下意識抬了下頭。
他雖然知道顧總最近一直在切,可沒想到,會切得這麼徹底。
這不是單純翻臉。
這是斷家。
顧老太太第一個失聲:
“你瘋了?!”
顧宴州神色不變。
“沒有。”
“我很清醒。”
“顧氏以後走顧氏的路,顧家走顧家的路。”
“你們愛保誰保誰,愛壓誰壓誰,但都別再借我的名義。”
顧夫人臉色一下白了。
“宴州,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知道。”顧宴州看向她,“從今天起,顧家所有人,誰再想動溫灼,別再指望我替顧家擦屁股。”
“我不但不會擦。”
“我還會補刀。”
最後三個字,砸得整個客廳連呼吸都輕了。
顧老爺子猛地把文件摔回桌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好,很好。”
“顧宴州,你既然要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那以後顧家這邊,你也別想再回來求任何人。”
顧宴州緩緩站起身。
“不會求。”
他說完,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像只是結束一場無關緊要的會。
可那動作越平靜,越讓顧家這邊的人心裡發沉。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
他不是賭氣。
不是威脅。
是真的決定了。
顧夫人聲音發顫,幾乎是下意識叫住他:
“宴州!”
顧宴州停下,卻沒回頭。
顧夫人眼裡終於浮起一點慌意。
“你真要為了一個已經和別人站到一起的女人,把家裡走到這一步?”
這個問題,比前面所有逼問都更狠。
因為它點的不是愛不愛。
是值不值。
顧宴州沉默了幾秒,才低低開口:
“媽。”
“不是她把我逼到這一步。”
“是我以前,早就該走到這一步。”
說完,他抬腳離開。
這次,再沒人攔得住。
走出老宅時,夜風撲面而來。
高銘跟在後面,心口還在發沉。
因為他太清楚了,顧總今晚這一刀下去,後面等著他的,不會只是顧家的冷臉。
是顧氏真正意義上的陣痛。
很多原本靠顧家兜底的口子,會一夜之間全部失效。
顧宴州開啟車門前,高銘終於忍不住開口:
“顧總,這一步邁出去,後面會很難。”
顧宴州動作頓了頓。
片刻後,他低聲說:
“難,才說明以前那些東西早該斷了。”
高銘一時說不出話。
車開出去後,他才問:
“現在回公司?”
顧宴州“嗯”了一聲。
幾秒後,又補了一句:
“先給高層發通知,明早九點開會。”
“主題?”
顧宴州看著窗外漆黑的街景,語氣平靜。
“顧氏和顧家,徹底切割。”
高銘心裡一震,立刻應下。
“明白。”
與此同時,溫灼這邊,剛從工作室回到家。
林寧給她發了好幾條訊息,全是圈裡剛傳出來的風聲。
【顧宴州今晚回老宅了。】
【顧家那邊好像鬧得很大。】
【有人說他把家族基金和幾條老線都切了。】
最後一條更直接:
【姐,顧總這是……斷家了?】
溫灼看著手機螢幕,安靜了幾秒。
她沒有立刻回。
不是因為心軟,也不是因為震動。
只是她忽然發現,顧宴州這次做的,和以前所有“護她”的動作都不一樣了。
以前是擋在她前面。
是替她說話。
是替她拆局。
現在不是。
現在,他是在真的把那些曾經困住他們的結構,一刀一刀拆掉。
可惜。
她心裡第一反應,還是這兩個字。
不是動容。
也不是期待。
只是可惜。
可惜他終於學會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太遠了。
就在這時,趙承的電話打了進來。
溫灼接起。
“還沒睡?”
“嗯。”
“林寧是不是又給你刷訊息了?”
溫灼笑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她五分鐘前還在給我發,說顧總今晚把顧家桌子都掀了。”
溫灼低頭看著窗外,沒接這句。
趙承在那頭安靜了兩秒,忽然問:
“你會心軟嗎?”
這問題問得很直。
可溫灼一點都不意外。
她知道,趙承不是在試探她。
是在認真問她,今晚這一刀下去,她心裡會不會動。
溫灼靠在窗邊,輕聲開口:
“不會。”
趙承那邊沒說話。
溫灼繼續道:
“我會覺得可惜。”
“但可惜,不等於回頭。”
“而且他今天做這些,也不是為了我回頭才做的。”
“他只是終於肯對自己以前的問題動刀了。”
電話那頭很久沒有聲音。
過了一會兒,趙承才低低笑了一聲。
“行。”
“我本來還準備了一肚子安慰你的話。”
溫灼也笑了。
“現在呢?”
“現在覺得,我女朋友候選人比我想得更清醒。”
這句一出來,溫灼腳步微微一頓。
“趙承。”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
“有嗎?”趙承很無辜,“我不是還沒轉正。”
溫灼看著窗外,耳根卻一點點熱起來。
她沒有接這句,只低聲說:
“早點睡吧。”
趙承在電話那頭笑。
“好。”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電話結束通話後,溫灼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她知道,趙承剛剛那句“女朋友候選人”是故意的。
在這種時候,給她一點輕鬆,一點往前走的實感。
這就是他一直很厲害的地方。
他知道甚麼時候該認真。
也知道甚麼時候,該輕輕把氣氛拎起來一點。
而顧宴州那邊,這一夜卻沒那麼容易過去。
第二天早上九點,顧氏高層會議室坐滿了人。
平時那些最會看風向、最會和稀泥的人,這次都安靜得厲害。
因為他們都知道,今天這場會,不是普通內部調整。
是顧氏要從顧家老宅那套舊體系裡,正式抽身。
顧宴州坐在主位,沒有廢話,開門見山。
“今天開始,顧氏停止所有顧家系非正常資源輸血。”
“文化投資、老宅人脈通道、家族基金掛靠、非公開擔保,一律切斷。”
底下立刻有人變了臉色。
“顧總,這樣短期會影響很大。”
“影響就扛。”顧宴州眼都沒抬,“以前覺得離不開,是因為一直沒下決心斷。”
另一個高層忍不住開口:
“可現在斷,外面會不會覺得……顧氏內部出大問題了?”
顧宴州終於抬眼。
那一眼冷得讓對方瞬間閉嘴。
“顧氏內部的問題,不是今天才有。”
“是以前藉著顧家的名義,拖到現在。”
“從今天起,誰還想靠那套東西混日子,就自己走。”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靜。
沒有人再敢說話。
因為他們都看出來了,顧宴州這次不是在整頓。
是在清場。
這時候,高銘快步進門,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顧總,老爺子那邊放話了。”
顧宴州神色不變。
“說。”
“說既然您要和顧家切乾淨,那顧家也不會再保您在董事會上的位置。”
這句一出,連離得近的幾個高層都臉色驟變。
這是要動根了。
顧宴州卻只是很輕地扯了下唇角。
“終於來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壓得所有人都不敢喘氣。
“既然顧家想玩真的,那就準備董事會。”
“我倒想看看,離開顧家那層皮,顧氏到底是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