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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起處理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79章 一起處理

趙承到工作室的時候,是下午四點二十。

海城剛下過一場雨,院子裡的竹葉還掛著水。前臺把人領進來時,林寧正抱著電腦坐在一樓等訊息,看見他進門,立刻站了起來。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

比如問他郵件到底怎麼回事。

比如讓他趕緊解釋。

又比如提醒他,溫灼這次說信他,不代表這件事可以輕輕揭過去。

可真看到趙承的臉色,她反而甚麼都沒說出來。

趙承今天沒穿平時那種鬆弛的外套,只一件黑色襯衫,外面搭了深灰風衣。神色不算狼狽,卻很沉。

不像是被人汙衊後的惱怒。

更像是他自己也知道,今天這場談話不能避。

林寧看了他兩秒,最後只說:

“姐在樓上。”

趙承點頭。

“謝謝。”

他往樓上走。

林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點緊張。

因為她知道,今天這場不是普通解釋。

這是趙承真正要把自己不那麼好看的一面,攤到溫灼面前。

能不能過這一關,才決定他們後面能不能繼續往前走。

趙承推門進去時,溫灼正坐在窗邊看文件。

桌上放著那封匿名郵件的列印件,還有幾份剛剛整理出來的舊報道。

她聽見門響,抬頭。

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對視了一秒。

溫灼先開口:

“來了。”

“嗯。”

“坐。”

趙承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寒暄,也沒有繞彎子,直接把一個文件袋放到桌上。

“當年的完整資料。”

溫灼看了一眼,沒有馬上拆。

趙承也沒催,只看著她,聲音比平時低一些。

“我先說。”

溫灼點頭。

“好。”

趙承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把那些已經很久沒有翻出來的舊事重新捋順。

“那是我剛做深度報道第二年。”

“當時有一家公益機構被爆資金去向不明,同行都在搶線索。我拿到一個受訪者的聯絡方式,對方原本已經答應接受另一個記者的採訪。”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為了搶在對方前面發稿,找人約了受訪者,沒告訴她那邊還有其他記者在跟。”

溫灼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趙承繼續道:

“後來稿子發了,反響很大。那家機構確實有問題,錢也確實被挪用了。”

“但被採訪的那個人,因為身份暴露,遭到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騷擾。”

他的聲音低了些。

“那不是我最初想要的結果。”

“但我必須承認,我當時為了搶新聞,確實忽略了她可能承受的風險。”

溫灼指尖微微停在文件袋邊緣。

這件事和匿名郵件裡寫的不完全一樣。

郵件裡說他逼迫受訪者,說他和資本方交易,說他為了流量不擇手段。

那些聽上去惡意很重。

但趙承沒有直接把自己摘乾淨。

他承認自己做錯過。

這比一句“都是假的”更難。

溫灼抬眼看他。

“後來呢?”

“後來我去道歉。”趙承說,“她沒有接受。”

溫灼沒說話。

趙承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袋,語氣很平,卻明顯壓著某種情緒。

“她說,事情曝光是對的,那家機構被查也是對的。”

“但這不代表我做的每一步都對。”

“她說,我不能因為結果是好的,就把她中間受的傷害當成代價。”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這句話太重。

溫灼聽見時,心裡很輕地動了一下。

因為她知道,趙承為甚麼會把這句話記到現在。

這不是簡單的職業汙點。

是一個人年輕時第一次意識到,正義、結果、專業、成功這些詞,不能拿來替被傷害的人消音。

趙承抬頭看她。

“這件事後,我被停職過三個月。”

“後來回去做稿子,我就改了很多。”

“你看到現在的我,分寸、剋制、不過界,不是我天生就這樣。”

他輕輕扯了下唇角。

“是我以前犯過錯。”

“所以後來一直記著。”

溫灼終於拆開文件袋。

裡面有當年完整的報道原稿、後續更正宣告、內部處理記錄,還有一封很短的手寫影印件。

那封手寫信,是趙承寫給那位受訪者的道歉信。

字跡比現在青澀,卻很認真。

溫灼沒有立刻看完,只掃了幾眼,就把信放回去。

她抬頭問:

“那匿名郵件裡說你和資本方交易呢?”

趙承眼神冷了些。

“假的。”

“有證據?”

“有。”他從文件裡抽出一頁,“當年那家資本方試圖壓稿,我拒了。後來他們反手放過一些黑料,說我是拿錢不夠才咬人。”

他說完,看著溫灼,聲音低了些。

“這些年做媒體,乾淨到一點髒水都沒有,很難。”

“但我能保證,我沒有收過不該收的錢,也沒有替資本做過黑稿。”

“至於搶新聞那件事,我認。”

“那是我做過的不體面的事。”

他說得很清楚。

清楚到溫灼甚至不需要再多問。

因為真正想撒謊的人,通常會把自己洗得太乾淨。

趙承不是。

他把最難看的那塊留下了。

溫灼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問:

“你怕我介意嗎?”

趙承沉默兩秒。

“怕。”

這一次,他沒有裝得輕鬆。

“我不怕你知道我以前犯過錯。”

“我怕你覺得,我和顧宴州其實沒甚麼不同。”

溫灼神色微動。

趙承看著她,聲音很低:

“都曾經用所謂的大局、結果、專業,去蓋掉一個具體的人承受了甚麼。”

“我怕你會覺得,我只是包裝得更好。”

這話落下來,溫灼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雨水順著竹葉往下滴,聲音很輕。

她終於明白,趙承今天真正怕的是甚麼。

不是怕丟臉。

也不是怕舊事影響形象。

他怕她發現,他也不是那個完全安全、完全正確、完全不會傷人的人。

可人本來就不會是這樣的。

溫灼緩緩把資料合上,推回桌面。

“趙承。”

“嗯。”

“我不需要你是一個沒有犯過錯的人。”

趙承看著她,沒動。

溫灼語氣很平,卻很認真:

“我也不會因為你曾經做錯過事,就直接把你判成不值得信任。”

“我看的是,你後來怎麼面對它。”

“你有沒有認,有沒有改,有沒有繼續把同樣的錯誤合理化。”

她停了停,看向他。

“至少現在看來,你沒有。”

趙承的喉結很輕地動了一下。

溫灼繼續說:

“我過去最痛苦的,不是顧宴州一開始就十惡不赦。”

“而是他一直不覺得那些小傷害真的算傷害。”

“他總能找到理由。”

“顧家需要體面,顧氏需要大局,他需要穩住局面。”

“到最後,我變成了那個必須被犧牲掉的人。”

她看著趙承,聲音輕了些:

“所以我在意的,不是一個人有沒有犯過錯。”

“我在意的是,他會不會用更大的詞,去蓋掉一個具體的人。”

辦公室裡靜得像只剩兩個人的呼吸。

趙承看著她,眼底有一點很深的情緒慢慢壓下去。

“那我現在,還過關嗎?”

溫灼看他。

“你覺得這是一場考試?”

“不是。”趙承低聲說,“但我確實想知道,我還有沒有資格繼續站你旁邊。”

溫灼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資料,又看了一眼那封匿名郵件。

過了幾秒,她把匿名郵件拿起來,直接撕成兩半。

聲音很輕。

紙張裂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卻格外清晰。

趙承怔住。

溫灼把撕開的郵件丟進垃圾桶,抬眼看他。

“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審你。”

“是為了我們一起看清楚,有人想從哪裡撕開口子。”

她停頓了一下。

“你當年的事,我們可以繼續談。”

“如果還有你沒說完的,我也希望你慢慢告訴我。”

“但這封郵件,不配替我做判斷。”

趙承看著她,許久沒出聲。

他眼底的情緒一點點鬆下來。

不是如釋重負那麼簡單。

更像是某個長久以來他自己也沒有完全放下的舊疤,被她看見了,卻沒有被她拿來判死刑。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溫灼。”

“嗯。”

“我現在很想抱你一下。”

溫灼指尖一頓。

趙承看著她,沒有動作,只很認真地問:

“可以嗎?”

如果是更早一點,溫灼大概會沉默,會避開,會說“先不必”。

可現在,她看著趙承,忽然覺得這個問題本身,比這個擁抱更重要。

他想靠近。

但他先問了。

她安靜了幾秒,輕輕點頭。

“可以。”

趙承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沒有用力,也沒有帶著劫後餘生的急切。

只是很輕地把她抱進懷裡。

溫灼起初還有一點僵。

可他的懷抱很穩,不逼她,也不收得過緊。

像是隻在告訴她:

我在這裡。

溫灼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抬起,輕輕搭在他背上。

趙承呼吸微微一停。

下一秒,他把下巴很輕地靠在她肩側,聲音低得發啞:

“謝謝你信我。”

溫灼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道:

“我信你,不是因為我盲目。”

“是因為到現在為止,你值得。”

趙承閉了閉眼。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溫灼給出的信任有多珍貴。

她不是沒有被傷過。

也不是容易相信人。

她是明明知道相信一個人要承擔風險,卻仍然基於自己的判斷,把信任遞給了他。

這比喜歡更重。

門外,林寧原本抱著文件準備上樓,剛走到門口,就從半開的縫裡看見這一幕。

她腳步當場剎住。

眼睛睜大。

然後立刻捂住嘴,悄無聲息地退回去。

前臺小姑娘見她臉紅得不正常,小聲問:

“林寧姐,怎麼了?”

林寧一臉嚴肅地舉起手。

“誰都不準上二樓。”

“為甚麼?”

“老闆在處理非常重要的私事。”

說完,她又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

“媽呀,終於抱上了。”

樓上辦公室裡,溫灼和趙承沒有抱很久。

趙承先鬆開。

他的手剋制地從她肩側收回來,低頭看她,眼底還有未散的情緒。

“我下午讓律師也整理了一份完整說明。”

“如果對方後續把這件事往外放,我會公開回應。”

溫灼點頭。

“好。”

“但我不想把你牽進去。”

溫灼抬眼。

“你覺得現在還牽不進來?”

趙承一頓。

溫灼語氣很淡:

“他們發給我的那一刻,就已經把我牽進來了。”

趙承皺眉。

“我可以處理。”

“我知道你可以。”溫灼看著他,“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她頓了頓,聲音很穩:

“趙承,我昨晚既然當眾說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就不是說著好聽的。”

“有人衝你來,就是衝我來。”

“這件事,我們一起處理。”

趙承看著她,心口像被甚麼重重撞了一下。

他以為今天能得到她的信任,就已經足夠。

可溫灼給他的,遠比那多。

她給了他並肩的位置。

不是私下靠近的曖昧。

是真正遇事時的並肩。

趙承低聲說:

“好。”

同一時間,顧宴州站在顧氏會議室外,接到了高銘的電話。

“顧總,趙主編已經去見溫老師了。”

顧宴州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陰天。

“結果呢?”

高銘停了一下,聲音放得很低:

“溫老師那邊沒有退。”

“她和趙主編應該談得很順。”

顧宴州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這本來是他應該鬆口氣的事。

溫灼沒有被匿名郵件傷到。

顧家沒能毀掉她的新關係。

可胸口那股鈍痛卻還是慢慢壓上來。

因為他很清楚,經過今天這一關,溫灼和趙承只會更近。

信任就是這樣。

平時說多少句喜歡,都不如遇到事時,她願意站在你這邊。

顧宴州閉了閉眼。

過了很久,才低聲說:

“把顧家那條線處理乾淨。”

“別讓郵件再往外傳。”

高銘應聲:

“是。”

電話結束通話後,顧宴州沒有立刻回會議室。

他一個人站在窗前。

窗外雨剛停,玻璃上還掛著未乾的水痕。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顧氏出了公關危機,溫灼也是這樣站在他身邊,一句一句替他拆問題,替他穩局面。

那時候,他理所當然地接受她的信任和維護。

現在輪到她把這份信任給別人了。

他終於知道,那到底有多重。

也終於知道,自己當年到底弄丟了甚麼。

晚上,工作室對匿名郵件一事沒有公開回應。

趙承那邊也沒有。

但圈子裡幾條原本準備借題發揮的線,莫名都熄了火。

有人以為是趙承自己壓住了。

有人猜是溫灼那邊動作快。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在最早那一波髒水擴散出去前,顧宴州已經先一步掐掉了源頭。

可溫灼沒有去問。

趙承也沒有提。

因為這件事真正的重點,已經不在顧宴州身上了。

晚上九點,趙承離開工作室。

走到院門口時,溫灼送他出來。

雨後空氣很涼。

兩人站在燈下,沉默了一會兒。

趙承看著她,忽然問:

“溫灼。”

“嗯?”

“今天這個擁抱,算不算我又往前了一步?”

溫灼看他一眼。

“你現在還要統計進度?”

趙承笑了。

“得統計。”

“為甚麼?”

“怕走太快,也怕走太慢。”

溫灼看著他,過了幾秒,忽然主動往前一步。

她抬手,輕輕替他理了一下風衣領口。

動作很小。

可趙承整個人都靜住了。

溫灼收回手,語氣平靜:

“那你記一下。”

“今天不是你往前了一步。”

“是我也往前了一步。”

趙承怔怔看著她。

很久,才低聲笑了。

“好。”

“我記住了。”

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

沒有親吻。

沒有更進一步的擁抱。

可這一刻,比之前任何曖昧都更清楚。

他們已經不只是互相靠近了。

他們開始真正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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