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信你
第二天一早,林寧衝進辦公室的時候,溫灼剛到。
她手裡還拿著昨晚那場私宴的專案資料,外套都沒來得及脫,就看見林寧一臉“有大事”的表情。
“姐,圈子裡炸了。”
溫灼把包放下。
“又怎麼了?”
林寧把手機遞過去。
“昨晚那兩件事,現在全傳開了。”
溫灼低頭掃了一眼。
一個群裡有人在討論顧宴州當眾否認和沈知微的關係,說顧家這次想用聯姻壓場,結果被自家人拆得乾乾淨淨。
另一個群裡,討論的卻是她和趙承。
“溫灼親口說趙承是很重要的人。”
“這可不是普通男伴了吧?”
“趙承這波真上位了。”
“顧總這算甚麼?自己把人推走,轉頭看著別人站上去了?”
林寧一邊觀察她臉色,一邊小聲說:
“姐,我覺得他們這次說得還算人話。”
溫灼把手機還給她,神情沒甚麼變化。
“別總看這些。”
“我知道。”林寧立刻點頭,“但昨晚你那句‘很重要的人’,真的太漂亮了。”
溫灼正在翻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林寧趁機湊近。
“所以,趙主編現在到底算甚麼?”
溫灼抬眼看她。
“你很閒?”
“我不閒。”林寧認真道,“但這關係到工作室未來老闆娘,不對,老闆夫的定位問題。”
溫灼被她氣笑了,拿文件輕輕敲了她一下。
“亂說甚麼。”
林寧抱著頭躲,嘴上卻不肯停。
“那你說嘛,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他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溫灼低頭整理資料,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否認。
林寧原本只是隨口鬧,見她這樣,反倒愣住了。
“姐?”
過了片刻,溫灼才很輕地應了一聲。
“嗯。”
林寧整個人定住。
“你剛剛……嗯?”
溫灼抬起眼,神色還是平靜的,可眼底有一點很淡的柔和。
“我說,嗯。”
林寧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知道這個字對溫灼來說有多不容易。
不是因為趙承終於上位。
而是因為溫灼終於能坦然承認,自己願意重新喜歡一個人了。
林寧吸了吸鼻子。
“姐,我好高興。”
溫灼笑了笑。
“高興甚麼?”
“高興你不是隻能一個人往前走了。”
溫灼沉默了一瞬,才低聲說:
“我可以一個人走。”
“但現在,我願意讓一個合適的人,陪我走一段。”
這句話落下來,林寧眼眶更紅了,卻又笑起來。
“那我以後是不是要對趙主編客氣一點?”
“你以前不客氣嗎?”
林寧想了想。
“也對,我以前就挺客氣的,主要是他表現太好,沒機會挑刺。”
溫灼笑著低頭繼續翻文件。
可那點笑意還沒完全散去,前臺就匆匆敲門進來。
“溫老師,有封匿名郵件,發到了工作室公郵。”
林寧心裡一跳。
“甚麼郵件?”
前臺把平板遞過來。
郵件標題很短。
【趙承,不一定是你看到的那種人。】
辦公室裡的空氣一下靜了。
林寧臉色瞬間變了。
“這甚麼東西?”
溫灼伸手接過平板,點開郵件。
正文沒有多少字,語氣卻很惡意。
大意是說,趙承早年做媒體時,為了拿到一個獨家報道,曾經踩過同行、逼過受訪者,還疑似和一家資本方有過私下交易。下面附了幾張聊天截圖、幾段模糊的舊稿連結,還有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溫老師剛從一個顧家坑裡爬出來,可別又跳進另一個精心包裝出來的坑。”
林寧看完,氣得臉都白了。
“這也太噁心了吧!”
溫灼沒說話。
她從頭到尾把郵件看了一遍,又點開那幾張截圖。
截圖很舊,畫質模糊,時間線也斷得厲害,明顯是被人剪過的。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對方顯然不是想拿這封郵件直接錘死趙承。
而是想先把懷疑的種子,種到她這裡。
如果她動搖,如果她去質問趙承,如果她和趙承之間因為這件事生出縫隙,對方的目的就達到了。
林寧也反應過來,立刻咬牙:
“姐,這肯定是顧家乾的!”
溫灼抬眸看她。
“先別下結論。”
“除了他們還有誰?昨晚剛丟了那麼大臉,今天就有人來挑趙主編的事,時間也太巧了。”
溫灼沒否認。
她只是把郵件轉給林寧。
“把附件全部下載備份,別點陌生連結。”
林寧點頭。
“那趙主編那邊……”
溫灼安靜了幾秒。
“我來找他。”
林寧一愣。
她原本以為溫灼會先查,會先等結果,會先讓趙承解釋。
可溫灼已經拿起手機,直接撥了趙承的電話。
電話接得很快。
“溫灼?”
“你現在方便嗎?”
趙承那邊頓了一下。
“方便,怎麼了?”
溫灼看著平板上的那封郵件,語氣很穩。
“有人給我發了封匿名郵件,內容和你有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趙承沒有裝傻,也沒有立刻解釋,只問:
“發你郵箱了嗎?”
“工作室公郵。”
“我過去。”
“不用。”溫灼說,“我把郵件轉給你,你先看。”
趙承聲音沉了些。
“溫灼。”
“嗯?”
“你信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辦公室裡都安靜了。
林寧站在旁邊,緊張得連呼吸都輕了。
溫灼垂眼看著郵件裡那些被剪得亂七八糟的截圖,過了兩秒,回答得很清楚:
“我信你。”
電話那頭徹底靜住。
趙承半晌沒說話。
溫灼繼續道:
“但我也要知道真實情況。”
“不是為了審你。”
“是因為如果有人開始拿這件事做文章,我們要一起面對。”
這句話比“我信你”更重。
因為她沒有把趙承推到對面。
她說的是,我們。
趙承那邊低低笑了一聲,聲音裡卻沒多少笑意,更多是被觸動後的啞。
“好。”
“我把當年的完整材料發給你。”
“那件事不復雜,但也不乾淨。”
溫灼眉心微動。
趙承繼續說:
“我年輕的時候確實為了搶一條新聞,做過一件不太漂亮的事。”
“不是他們郵件裡說的那樣,但我也不打算把自己摘得太乾淨。”
“我過去見你,當面說。”
溫灼沒有猶豫。
“好。”
電話結束通話後,林寧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
“姐,你剛剛那句‘我信你’,趙主編估計心都要化了。”
溫灼把手機放下,神色卻很冷靜。
“我不是哄他。”
“我知道。”
“我只是覺得,如果我連問都不問,就被一封匿名郵件帶著走,那才是真的對不起我自己現在的判斷。”
林寧點頭,又忍不住咬牙。
“這招太陰了。剛公開一點,就來挑撥。”
溫灼看著螢幕上那句“可別又跳進另一個坑”,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所以這件事,不只是衝趙承來的。”
林寧愣了下。
“那還衝誰?”
“衝我。”
溫灼把平板放到桌上,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他們想告訴我,我的眼光還是會錯。”
“想讓我不敢往前。”
林寧聽得頭皮都麻了。
因為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對方不是單純黑趙承。
而是拿溫灼過去那段婚姻的傷口,來逼她懷疑現在。
溫灼站起身。
“查郵件來源。”
“還有,聯絡趙承之前那家雜誌社,找當年的完整稿件和相關報道。”
林寧立刻應下。
“好。”
同一時間,顧氏頂層辦公室裡,顧宴州也收到了訊息。
高銘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顧總,老宅那邊的人沒攔住。”
顧宴州抬眼,目光瞬間冷下來。
“甚麼意思?”
“他們已經把一封關於趙承的匿名郵件,發到了沉光工作室。”
辦公室裡空氣驟然壓低。
顧宴州手裡的筆被他輕輕放下。
動作不重。
卻讓高銘後背一緊。
“誰發的?”
“是老太太找的一條外部線,轉了兩手。”
顧宴州站起身。
“內容。”
高銘把平板遞過去。
顧宴州只掃了幾眼,臉色就冷得嚇人。
他不在乎趙承身上有沒有舊事。
那是趙承自己的事,也是溫灼和趙承之間的事。
可顧家用這種方式,把刀遞到溫灼面前,逼她重新懷疑自己的判斷。
這才真正踩到了他的底線。
“備車。”
高銘一怔。
“去老宅?”
“嗯。”
高銘立刻去安排。
顧宴州拿起外套,走到門口時,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先給趙承送一份。”
高銘沒反應過來。
“甚麼?”
“當年那件事的完整資料。”顧宴州聲音冷沉,“顧氏公關庫裡應該有備份。”
高銘震住。
“您要幫趙主編?”
顧宴州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卻壓得人說不出話。
“不是幫他。”
“是不能讓顧家的髒手,碰到她現在願意相信的人。”
高銘心口一震。
他終於明白,顧總這次是真的變了。
以前他護溫灼,是想靠近她。
現在他攔顧家,是哪怕那個被護著的人已經站到了趙承身邊,他也不能讓顧家再毀她一次。
老宅茶廳裡,顧老太太正在聽人回話。
“郵件已經發過去了。”
她手裡的念珠緩緩轉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她看見了?”
“應該看見了。”
顧老太太冷笑一聲。
“我倒要看看,她這次還能不能那麼穩。”
話剛落,茶廳門被人從外推開。
顧宴州走了進來。
他甚至沒讓人通報。
顧老太太臉色一沉。
“你這是甚麼規矩?”
顧宴州站在門口,目光冷得像結了冰。
“郵件,是您讓人發的?”
顧老太太手上動作一頓。
“甚麼郵件?”
顧宴州把平板摔到桌上。
螢幕還亮著。
那封匿名郵件的截圖,就擺在上面。
茶廳裡瞬間安靜。
顧老太太臉色終於變了變,卻還是硬聲道:
“我只是讓她看清楚,趙承未必是甚麼好人。”
顧宴州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沒有一點溫度。
“您到現在還不明白?”
“您動趙承,溫灼不會回頭。”
“她只會更覺得,顧家髒。”
顧老太太臉色鐵青。
“你為了她,現在連家裡長輩都敢這麼說?”
顧宴州聲音低得可怕。
“我說過,別再碰她。”
“您不聽。”
“現在連她身邊的人都動。”
他停了一下,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那我也不用再顧甚麼長輩體面了。”
顧老太太心口一跳。
“你想幹甚麼?”
顧宴州拿回平板,聲音冷靜得讓人發寒。
“您找的那條外部線,我已經讓人查了。”
“從今天開始,顧家老宅名下那幾條文化投資線,顧氏全部撤資。”
顧老太太猛地站起來。
“你敢!”
“還有。”顧宴州沒有停,“誰參與了這封郵件,誰的專案就從顧氏供應名單裡滾出去。”
“顧宴州!”
顧老太太氣得聲音都變了。
顧宴州卻只是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讓步。
“您不是最在意體面嗎?”
“那我就讓所有人知道,顧家到底是怎麼伸手去毀一個已經離開顧家的女人。”
這句話砸下來,顧老太太臉色徹底白了。
因為她聽出來了。
顧宴州這次不是嚇唬她。
他真的會把顧家的醜事往外掀。
為了溫灼。
不,準確說,為了不讓顧家再碰溫灼。
哪怕溫灼現在已經選了別人。
顧宴州轉身離開時,顧夫人剛好從外面趕回來。
她看見兒子臉色,心裡一緊。
“宴州,你又和你奶奶吵甚麼?”
顧宴州停下腳步,看向她。
“媽。”
“你們再這樣下去,顧家最後剩的那點臉,我會親手撕掉。”
顧夫人僵住。
顧宴州沒再停,大步離開。
車上,高銘接到了訊息。
“顧總,趙主編那邊收到了完整資料。”
顧宴州閉著眼,低低“嗯”了一聲。
高銘頓了頓,又說:
“溫老師那邊,好像直接給趙主編打了電話。”
顧宴州睜開眼。
“說甚麼?”
高銘遲疑了一下。
“據那邊說,她第一句重點是……她信他。”
車廂裡靜了很久。
顧宴州沒有說話。
只是過了很久,才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裡沒有嘲諷。
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鈍痛。
她信他。
原來現在的溫灼,真的已經可以這麼堅定地站到另一個男人身邊了。
不是因為趙承完美。
而是因為她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
也願意相信他。
顧宴州看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街景,終於清楚地意識到,這一局,他連嫉妒都沒有資格。
因為趙承擁有的,不只是她的心動。
還有她現在願意交出去的信任。
而那份信任,曾經他也有過。
是他自己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