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兩個訊息
週五晚上,海城博物藝術中心燈火通明。
這場啟動私宴沒有對外公開,可來的人全是海城文化圈和珠寶圈真正有分量的人。誰和誰一起進門,誰被主辦方親自迎進去,誰站在誰身邊,都不是小事。
溫灼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
趙承先下車,繞到另一側替她拉開車門。
溫灼今晚穿了一條菸灰色長裙,外面披著一件黑色西裝外套,頭髮低挽,整個人乾淨、利落,也足夠壓場。
趙承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
不搶前,也不落後。
剛剛好。
門口幾道目光已經落過來。
有人壓低聲音:
“溫灼真帶趙承來了?”
“不是採訪方?”
“看著不像。”
溫灼聽見了,卻沒回頭,只低聲問趙承:
“緊張嗎?”
趙承笑了下。
“有點。”
“你還會緊張?”
“第一次以這種身份站你旁邊,總不能太隨便。”
溫灼腳步微頓,看了他一眼。
“甚麼身份?”
趙承也看著她。
“你給我的身份。”
溫灼沒有反駁。
只輕輕說了一句:
“走吧。”
這兩個字,已經足夠。
主辦方負責人很快迎上來。
“溫老師,歡迎歡迎。”
寒暄完,他目光落到趙承身上。
“這位是?”
溫灼沒有停頓。
“趙承。”
她語氣平穩:
“和我一起來的。”
負責人一怔,隨即笑意更深。
“原來是趙先生,歡迎。”
旁邊幾個人交換了個眼神。
這個場子裡的人最會聽話外音。
“和我一起來的”,已經不是普通工作關係了。
趙承沒有接得太滿,只禮貌點頭:
“打擾了。”
溫灼也沒解釋。
她帶他來,本身就是答案。
顧宴州到的時候,比溫灼晚了十分鐘。
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海城文化財團的千金沈知微。
沈知微穿著月白色長裙,氣質清冷,家世、學歷、履歷都漂亮得挑不出錯。最近顧家和她那邊的聯姻風聲,已經在圈裡傳了一整天。
所以她和顧宴州一前一後出現,門口氣氛立刻變了。
“顧家這是坐實聯姻了?”
“今晚可熱鬧了。”
“溫灼帶趙承,顧宴州帶沈知微,這是要撞上啊。”
顧宴州聽見了。
他腳步停了一下,側頭看向沈知微,語氣很平:
“沈小姐,進去後我會把話說清楚。”
沈知微微微一怔。
她是聰明人,一下就明白了。
顧宴州今晚不是來配合顧家做戲的。
他是來拆戲的。
她笑了笑。
“那我提前謝謝顧總。”
顧宴州沒有接,抬腳往裡走。
進宴會廳後,他第一眼就看見了溫灼。
她站在主展牆旁,正和藝術中心理事說話。趙承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杯水,不插話,只偶爾在對方提到媒體傳播節點時補一句。
他沒有搶溫灼的主場。
但他已經自然地站進了她的主場。
顧宴州指尖微微收緊。
他早就知道趙承會來。
可知道,和親眼看見,終究不一樣。
溫灼也看見了他。
也看見了沈知微。
可她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繼續談專案。
沒有意外,沒有誤會,也沒有探究。
這一眼,比任何冷話都更讓顧宴州胸口發悶。
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主辦方負責人迎過來,笑著開口:
“顧總,您來了。沈小姐也來了,二位今晚這是……”
顧宴州直接打斷:
“不是一起。”
周圍瞬間一靜。
顧宴州語氣很淡,卻足夠清楚:
“沈小姐是顧家邀請來的貴客。”
“我和她沒有私人關係。”
一句話,把顧家白天放出去的聯姻風聲當場釘死。
沈知微也大方接話:
“確實是顧家長輩邀請。我和顧總只是恰好在門口遇到。”
主辦方表情微僵,只能笑著打圓場。
“原來如此,是我誤會了。”
可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顧家想把聯姻風聲做實。
顧宴州不認。
而且是在半個海城文化圈面前不認。
溫灼也聽見了。
她正在翻資料的手指停了半秒。
但也只是半秒。
趙承低聲問她:
“要看熱鬧嗎?”
溫灼淡淡道:
“不看。”
“真不看?”
她抬眼,語氣平靜:
“顧家的熱鬧,已經不值得我放下手裡的事去看了。”
趙承低笑了一聲。
“也是。”
這句話剛好被走近的顧宴州聽見。
他腳步一頓,胸口像被甚麼輕輕敲了一下。
原來有一天,他和顧家的所有動靜,對溫灼來說,真的只是“不值得看”的熱鬧。
顧宴州停在幾步外。
趙承先看見他,禮貌點頭:
“顧總。”
溫灼這才抬眸。
“顧總。”
顧宴州低低應了一聲。
“溫老師。”
他沒有再叫她溫灼。
在這個場合,他也用了她現在最該被看見的稱呼。
溫灼似乎有一點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靜。
“顧總今晚也是為專案來的?”
“顧氏有一條歷史珠寶檔案線,和這次專案有交叉,主辦方請我來聽聽。”
“那正好。”溫灼語氣公事公辦,“後續如果涉及檔案授權,我讓工作室對接顧氏法務。”
顧宴州點頭。
“可以。”
這幾句對話客氣得挑不出錯。
也冷得沒有一點私人餘地。
這時,顧夫人進來了。
她顯然也聽說了顧宴州當場撇清聯姻的事,臉色很不好看。看見溫灼和趙承站在一起,眼神更沉了。
她走過來,先壓著聲音叫顧宴州:
“宴州。”
顧宴州轉頭。
“媽。”
顧夫人看了一眼四周,努力維持體面。
“你剛才把話說成那樣,讓沈小姐怎麼下臺?”
沈知微倒是笑了笑。
“顧夫人,我不介意。”
顧夫人臉色更難看了。
她沒想到,沈知微也不配合。
她轉而看向溫灼,語氣勉強平穩,卻帶著刺:
“溫灼,你如今倒是春風得意。”
空氣瞬間靜了。
趙承眼神冷了幾分。
溫灼卻只是看向顧夫人,神色很淡。
“顧夫人這話不準確。”
顧夫人一頓。
溫灼繼續道:
“我不是春風得意。”
“我是憑本事來參加專案啟動私宴。”
“如果顧夫人覺得這叫得意,那隻能說明,您以前確實太少正眼看我做事。”
這句話落下,顧夫人臉色一下白了。
周圍有人低頭喝酒,像是在遮掩嘴角那點笑意。
顧宴州站在一旁,眼底沉得厲害。
這話扎顧夫人。
也扎他。
因為以前太少正眼看溫灼做事的人,不只是顧夫人。
顧夫人臉上掛不住,聲音也重了些:
“你現在非要這樣說話?”
趙承往前半步,卻沒有擋在溫灼前面,只是站到了和她並肩的位置。
“顧夫人。”
他聲音不高,卻清楚。
“今晚是專案私宴。溫灼作為中方主理顧問受邀出席,不是來接受顧家審視的。”
“如果顧夫人不方便聊專案,可以去休息區。”
這句話,比爭吵更有力。
因為他直接把顧夫人從“前婆婆”的位置,壓回了一個無關賓客的位置。
顧夫人臉色徹底變了。
“趙主編,你這是以甚麼身份和我說話?”
場子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溫灼。
趙承也沒有急著答,只側頭看了溫灼一眼。
那眼神很輕。
像是在問:你來,還是我來?
溫灼看懂了。
她往前一步,和趙承並肩站得更清楚。
然後,她看向顧夫人,語氣平靜:
“他是我今晚帶來的重要來賓。”
“也是我現在很重要的人。”
話音落下,整個場子像是被按下了暫停。
很重要的人。
不是朋友。
不是工作夥伴。
不是採訪方。
是很重要的人。
趙承站在她身側,喉結輕輕動了一下,眼底那點情緒幾乎藏不住。
顧宴州也聽見了。
一個字不落。
那一瞬間,他心口像有甚麼終於徹底落了下去。
不是碎裂。
是落定。
原來她真的把趙承放進來了。
不是私下,不是模糊,不是慢慢看看。
而是當著顧家、顧宴州、沈知微和整場私宴的人,親口承認了趙承的位置。
顧夫人也僵住了。
她大概怎麼都沒想到,溫灼會這麼直接。
主辦方負責人趕緊過來救場。
“溫老師,基金會那邊的代表想和您聊聊展陳動線。”
溫灼點頭。
“好。”
她轉頭看向趙承。
“走吧。”
趙承低聲應:
“好。”
兩人一起離開。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見了。
趙承不是追在溫灼身後的人。
他是被她帶到身邊的人。
顧夫人盯著他們的背影,壓著火氣低聲道:
“宴州,你看看她現在像甚麼樣子?”
顧宴州緩緩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那眼神冷得顧夫人心口一緊。
“她現在很好。”
顧夫人一怔。
顧宴州聲音很低,卻清楚:
“是顧家配不上她。”
“也是我配不上。”
說完,他沒有再停,轉身往外走。
高銘在門口跟上來。
“顧總?”
顧宴州腳步不停。
“把今晚顧家放出去的聯姻風聲全部壓掉。”
“還有,查清楚是誰遞的具體名單。”
高銘立刻應聲。
“是。”
走到門口時,顧宴州忽然停住。
高銘也跟著停下。
顧宴州沒有回頭,只低聲說:
“以後顧家的任何私事,都不要和我的名字放在一起。”
“特別是她在的場合。”
高銘心口一震。
“明白。”
顧宴州重新往外走。
夜風迎面吹來,涼得人眼底發澀。
私宴廳裡依舊燈火通明。
那裡有溫灼的新專案,新人脈,新位置。
還有她親口承認的,很重要的人。
而他走出來。
沒有回頭。
因為他終於明白,今晚這個場子,他不是輸給趙承。
他是輸給了自己以前每一次沒有站到溫灼身邊的時刻。
那個位置,如今有人了。
而且,是她親手給的。
私宴後半場,溫灼狀態依舊很穩。
她和基金會代表聊動線,和藝術中心理事談展陳,和幾位藏家討論舊珠寶在敘事裡的位置。
趙承大多數時候都站在她身邊。
不插手她的專業判斷,也不替她搶話。
但只要有人把話題往舊關係、顧家、顧氏那邊帶,他總能輕輕一撥,把它撥回正事。
溫灼當然察覺到了。
第三次的時候,她趁著旁邊沒人,低聲說:
“你今晚挺忙。”
趙承看向她,眼裡有笑。
“幫你擋些沒必要的廢話,不算忙。”
“你不覺得麻煩?”
“你帶我來,不就是讓我站你旁邊?”
溫灼一怔。
趙承看著她,語氣很輕,卻認真:
“溫灼,我不是來佔你位置的。”
“我是來讓你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得更舒服一點。”
溫灼看著他,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不是被哄到。
是她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做對了。
她帶他來,是對的。
她把他介紹成很重要的人,也是對的。
因為這個人,真的能站在她旁邊。
不搶她的光,也不讓她獨自面對風。
宴會結束時,已經快十點半。
溫灼和趙承一起走出博物藝術中心。
臺階下燈光鋪了一層暖色。
趙承替她拉開車門,溫灼上車前,忽然看向他。
“趙承。”
“嗯?”
“今晚謝謝你。”
趙承看著她,笑了下。
“你又謝。”
溫灼也笑了。
“這次可以謝。”
趙承低頭看著她,聲音放輕。
“那我收下。”
這一幕,被不遠處幾個還沒離開的圈內人看見。
沒有多親密。
但足夠讓人看清楚。
今晚之後,再也不會有人把趙承當成普通媒體人。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溫灼身邊,真的有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而另一邊,顧宴州已經回到公司。
高銘把壓風聲的反饋遞進去時,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沒有開燈。
辦公室很暗。
只有外面的城市燈光落在他身上。
“顧總,顧家那邊的聯姻稿已經壓下去了。”
顧宴州“嗯”了一聲。
高銘頓了頓,又說:
“夫人打了幾個電話。”
“不接。”
“老宅那邊也……”
“不接。”
房間裡安靜許久。
顧宴州忽然低聲問:
“她今晚是不是很順利?”
高銘心口一沉。
“是。溫老師今晚很穩。專案方反饋很好。”
顧宴州又問:
“趙承呢?”
高銘停了兩秒,如實道:
“趙主編今晚一直在她身邊。”
“挺合適的。”
辦公室裡很久沒有聲音。
過了許久,顧宴州才低低笑了一下。
“是啊。”
“挺合適的。”
高銘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這一刻,他知道,顧總不是在吃醋。
他是在承認。
承認趙承站在溫灼旁邊,確實合適。
承認那個位置,不是誰都能站。
也承認自己當初站在那裡時,其實從來沒有站好過。
這一晚,海城圈子裡傳出兩個訊息。
第一個,顧宴州當眾拆了顧家的聯姻風聲,沈知微也親口否認和他有私人關係,顧家那點體面碎得乾乾淨淨。
第二個,溫灼帶趙承出席海城博物藝術中心啟動私宴,並當眾承認,趙承是她“很重要的人”。
舊關係當場拆臺。
新關係正式入局。
而真正讓人津津樂道的,是溫灼從頭到尾都沒有亂過。
她沒有因為顧家聯姻風聲失態。
沒有因為顧宴州拆局動容。
也沒有遮遮掩掩否認趙承的位置。
她只是站在自己的場子裡,把每個人都放回了該在的位置。
顧家是麻煩。
顧宴州是過去。
趙承是現在正在靠近的人。
而她,是這場局的主理人。
不是被動被人選擇的那一個。
是親手做選擇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