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站我旁邊就行
海城博物藝術中心的專案邀請,來得很快。
週一上午十點,溫灼剛開完和巴黎那邊的二輪推進會,林寧就抱著平板衝進了辦公室,連門都沒來得及敲。
“姐。”
溫灼摘下藍芽耳機,抬眼看她。
“怎麼了?”
“專案定了。”
林寧把平板放到她面前,聲音都有點發飄。
“海城博物藝術中心聯合國際珠寶基金會的年度主展,正式發函了。不是合作意向,不是預溝通,是讓你直接做中方主理顧問。”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秒。
溫灼低頭看著那封郵件,從標題掃到最後的簽章,指尖輕輕停在螢幕邊緣,半晌沒動。
這是她最近接到的最重的一封郵件。
不是因為專案金額。
也不是因為平臺夠大。
而是因為這意味著,她從“被看見”正式走進了“被交付”。
別人不是來試一試她。
是直接把場子遞到了她手裡。
林寧站在旁邊,緊張得連呼吸都輕了。
“姐?”
溫灼回神,合上平板。
“時間呢?”
“本週五啟動私宴,下週一正式專案會。”林寧一口氣往下說,“還有一條,你看這個——”
她把郵件往下劃了一點,指到附註位置。
Each chief curator may bring one key guest.
每位主理顧問,可攜一位重要來賓出席啟動私宴。
林寧眼睛一下就亮了。
“姐。”
溫灼看著那行字,神色倒還算平。
“嗯?”
“你要帶誰去?”
這個問題一出來,辦公室裡那點空氣像是一下輕輕繃了起來。
溫灼沒立刻回答。
她只是把平板放回桌上,低頭翻開手邊那份已經看了一半的專案資料,像是在繼續思考公事。
可林寧太瞭解她了。
她姐如果真的一點都不在意,根本不會沉默。
這說明,她已經想到某個人了。
林寧往前湊了一點,小聲試探:
“要不要我給你幾個備選方案?”
溫灼抬眸看她。
“你還能給我甚麼備選?”
“比如帶業內前輩,顯得穩。”
“帶工作室核心同事,顯得公。”
“帶趙主編……”林寧拖長了尾音,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顯得你終於開始把人往自己身邊放了。”
最後這句一出來,溫灼原本還算平靜的神色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不是惱。
也不是被戳破後的不自在。
更像是被人把她心裡那點已經浮上來的念頭,輕輕說穿了。
過了兩秒,她才淡淡開口:
“工作室核心同事是要去幹活的,不算陪同。”
“業內前輩去了,反而會搶主場。”
“所以——”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林寧。
“你還要我繼續往下分析嗎?”
林寧瞬間懂了,差點原地起飛。
“我就知道!”
溫灼被她吵得頭疼,拿筆輕輕敲了敲桌面。
“先別激動。”
“那你準備甚麼時候跟趙主編說?”林寧已經完全收不住了,“你總不能真一臉平靜地發一句‘週五晚上有空嗎,陪我參加個私宴’吧?!”
溫灼想了想,居然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可以。”
林寧:“……”
“姐,你這也太不浪漫了。”
溫灼低頭解鎖手機,語氣很平。
“這和浪不浪漫有甚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啊。”林寧痛心疾首,“你這是第一次主動帶他進入你的公開場子,而且不是媒體局,不是工作局,是‘重要來賓’。這分量你知道有多重嗎?”
溫灼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
正因為知道,所以她才沒有立刻發訊息。
不是猶豫帶不帶趙承。
而是在想,這件事一旦做了,就不再只是兩個人私下慢慢靠近的程度了。
它會變成一個很具體、也很公開的訊號。
她已經開始主動讓趙承站進自己的重要場合裡了。
這個動作,比一句“我喜歡你”更有分量。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溫灼終於還是低頭,點開趙承的對話方塊,發過去一句:
【週五晚上有空嗎?】
趙承那邊回得很快。
【有。】
很簡單。
也很穩。
溫灼盯著那個字看了一秒,繼續打字。
【海城博物藝術中心專案啟動私宴。】
發到這裡,她停了停。
林寧站在一旁,眼睛都快瞪酸了。
“然後呢?”
溫灼沒理她,繼續敲下去。
【每位主理顧問可以帶一位重要來賓。】
【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空調風聲。
林寧捂著嘴,整個人都快爆炸了。
“姐,你這個直球打得也太穩了吧。”
溫灼把手機扣到桌上,語氣依舊淡淡的。
“問一句而已。”
“這叫問一句?!”林寧壓著嗓子,“這叫你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把他往你那個圈裡領!”
溫灼這次沒接。
因為她心裡也清楚,林寧沒誇張。
趙承回覆得比她想象中慢一點。
不是因為猶豫。
大概是因為也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條訊息的分量。
足足過了將近一分鐘,對面才發來一句:
【我願意。】
緊接著,第二條又跳了出來。
【溫灼。】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這句話,很容易讓我今天剩下的工作都做不下去。】
溫灼看著那句,終於還是笑了。
然後回過去:
【那你今晚先別謝我。】
趙承:【為甚麼?】
溫灼:【等週五結束再說。】
她這句話,已經不只是邀約了。
甚至帶一點很輕、很鬆、也很明顯的預設。
預設這件事對他們兩個都不只是“陪同出席”。
趙承那邊很快回了一句:
【行。】
【那我這幾天會很認真地期待。】
溫灼看著最後那句話,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這種期待,被他說出來,居然一點都不讓人緊張。
反而讓她心裡那點原本還帶著一點鄭重的感覺,慢慢松成了一種更柔軟的實感。
她是真的在帶趙承,走進她現在的人生了。
這不是試探。
也不是隨口一提。
是她親手給他留了一個位置。
中午,訊息還沒正式放出去,海城圈裡就已經先聞到了風。
這種重量級專案,一旦啟動私宴定了,邀請名單基本藏不住。更何況這次還有國際基金會和博物藝術中心雙重背書,圈裡本來就都在盯溫灼到底會不會拿下。
顧家當然也很快知道了。
顧夫人是在午後喝茶時聽人提起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誰?”
“溫灼。”來傳話的那位熟人笑得意味深長,“你們家這位前兒媳,現在是真了不得。聽說這次私宴名單都已經走完了,她是中方主理顧問之一。”
顧夫人臉色有一瞬很難看。
不是因為不知道溫灼現在風頭正盛。
而是因為她太清楚,這種場子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溫灼現在,已經不是顧家那點門面線能再碰瓷的人了。
她是真的把自己的位置抬上去了。
那人說完,又狀似無意地補了一句:
“而且我還聽說,這次每位主理顧問都能帶一位重要來賓,也不知道溫老師會帶誰。”
這句才是刀。
顧夫人握著茶杯的手一下緊了。
她幾乎不需要想,都知道這個“帶誰”會傳出多大的味道。
果然,沒到傍晚,顧家那邊就又起了心思。
顧老爺子沒出面,顧老太太倒先坐不住了。
“她現在倒是會挑場子風光。”老太太把念珠往桌上一放,臉色沉沉,“宴州不是最近一直不肯回家裡這邊的局?那正好,讓他去。”
顧夫人一愣。
“去甚麼?”
“去聯誼局。”顧老太太眼底閃過一點狠色,“不是都說海城文化財團那邊一直有意撮合嗎?那就趁這次私宴前,把人先帶出來走一圈。”
顧夫人聽懂了。
這是要明著放風。
在溫灼要帶人進場之前,先把顧宴州和另一位合適物件的風放出去。
不一定真成。
但足夠攪局。
她猶豫了一下。
“可宴州那邊——”
“他願不願意不重要。”顧老太太冷冷道,“重要的是,外面得先知道,顧家也不是非她溫灼不可。”
這就是顧家最噁心的地方。
哪怕已經走到這一步,想的還是體面、風向、局面。
不是怎麼認錯。
而是怎麼把難看掩過去一點。
這訊息傳到顧宴州那裡,是晚上六點。
高銘進門的時候,表情就不太對。
“顧總。”
顧宴州正在看新拆出來的資源線方案,頭也沒抬。
“說。”
“老宅那邊……今天下午透了風出去。”高銘頓了頓,“說您這兩天會見一位文化財團那邊的千金,像是有意撮合。”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顧宴州翻頁的動作停住,終於抬起眼。
“誰放的?”
“應該是老太太那邊。”
“誰給她的膽子?”聲音不高,卻冷得發沉。
高銘沒敢接。
他太清楚了,顧總最近本來就在和顧家硬切,這時候老宅還敢來這一手,不是單純添堵,是明著把他往聯姻局裡架。
最要命的是,偏偏卡在這個時間點。
高銘低聲繼續道:
“還有一件事。”
“說。”
“海城博物藝術中心那邊的私宴名單,也有風出來了。溫小姐會出席,而且……”
高銘停了一下。
“而且甚麼?”
“圈裡都在猜,她會帶趙主編一起去。”
話音一落,辦公室裡徹底靜了。
這一次,連高銘都不敢抬頭看顧宴州的臉色。
太明白了。
一邊是顧家硬塞的聯姻風聲。
一邊是溫灼即將帶趙承正式入局。
兩邊撞在同一個節點上,不用想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過了很久,顧宴州才低低笑了一聲。
不是笑。
更像是從喉嚨裡壓出來的一點冷氣。
“真熱鬧。”
高銘喉頭髮緊。
他聽得出來,這句“真熱鬧”不是感嘆。
是厭。
厭顧家到現在還在拿這種舊手段攪局。
也厭自己偏偏在這種時候,連去問一句“是真的嗎”的資格都沒有。
顧宴州抬手把文件合上,眼底已經一點情緒都沒有了。
“給老宅回話。”
“就說我不會去。”
“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誰再拿我的名字往外放這種風,就把誰手裡的那條線一併切掉。”
高銘立刻點頭。
“明白。”
可他心裡還是沉。
因為他知道,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
顧家既然敢放第一輪風,就一定還有後手。
而溫小姐那邊,如果真把趙主編帶去了私宴,這一局,顧總就算不去,也已經輸了半步。
晚上九點,溫灼下班回家後,林寧才從幾個群裡摸到一點風聲,臉色當場就變了。
“姐。”
“嗯?”
“顧家放訊息了。”
溫灼正把外套掛起來,聞言回頭。
“甚麼訊息?”
“說顧宴州這兩天會見文化財團那邊的人,像是在聯姻試水。”林寧說完,立刻補了一句,“我看八成是顧家故意的,想壓你這邊的風頭。”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溫灼神色沒太大波動,只“哦”了一聲。
林寧本來還等著她再說甚麼,結果等了半天,只等來這一聲“哦”,人都愣住了。
“姐,你……就這反應?”
“不然呢?”溫灼抬眸看她,“我要替他分析顧家是不是又在逼他?”
“那倒不是。”林寧一噎,“我就是怕你聽了會不舒服。”
溫灼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語氣很平。
“以前可能會。”
“現在不會了。”
她說完,低頭喝了一口水,才繼續道:
“顧家想拿他聯姻,是顧家的事。”
“他去不去,是他的事。”
“我現在要帶誰去私宴,是我的事。”
“這三件事,沒必要攪在一起。”
這話說得太穩了。
穩得林寧原本還有點擔心的心,忽然就放下了。
是啊。
這要是放在以前,顧家這一手至少能把局攪渾。
可現在不一樣了。
溫灼已經不會再替顧宴州的局面、立場、難處去做情緒消化了。
她只看自己要不要往前。
這才是真正長出來了。
而另一邊,趙承幾乎也在差不多的時間,知道了聯姻風聲。
不是誰特地遞到他面前的。
而是圈裡訊息本來就快。
江逸甚至還專門給他發了句:
【顧家這次下手夠快的。你那邊要真去私宴,可有戲看了。】
趙承看完,連回復都懶得回。
他靠在沙發裡,盯著手機螢幕安靜了很久,最後只點開了和溫灼的對話方塊。
他本來想問一句:你知道這事了嗎?
可打了一半,又刪掉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根本沒必要。
溫灼現在不是需要他來分析風向的人。
更不是聽到顧宴州三個字,就會被攪亂的人。
他這個時候最該做的,不是探她的反應。
而是穩住自己。
想到這裡,趙承重新打了一句:
【週五我穿深色,還是灰色?】
這訊息發出去後,不到一分鐘,溫灼就回了。
【灰色。】
趙承看著那兩個字,忽然就笑了。
她不只知道他在問甚麼。
還順手把“我不會被別的事打亂”這個意思,一起給了出來。
這就夠了。
他回過去一句:
【好。】
【那我週五,儘量不給你丟人。】
溫灼看著這條,手指輕輕停了一下,最後回了一句:
【你不用替我撐場。】
【你站在我旁邊就行。】
發完這句,她自己都安靜了一秒。
不是後悔。
也不是覺得說重了。
只是很清楚地知道,這已經不是在給趙承“位置”了。
這是在告訴他:
我已經準備讓你站到那個位置上了。
新的階段,從這一句開始,就真正落地了。
而同一時刻,顧宴州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高銘剛送進來的那份私宴名單,目光落在“溫灼”兩個字後面那行空白備註上,久久沒動。
他當然知道,那一欄很快就會被填上。
也知道大機率會是誰。
可真正讓他發悶的,不是趙承會出現。
而是溫灼這一次,不再只是私下和趙承越來越近了。
她要把人帶進她的重要場合了。
這不是曖昧。
不是試探。
更不是別人瞎猜。
是她親手做出的選擇。
顧宴州坐在那裡,忽然很輕地閉了下眼。
等再睜開時,眼底那點原本還壓著的東西,終於一點點沉成了更深的冷色。
他沒有發火。
也沒有說話。
只是低頭拿起手機,點開顧老爺子的號碼,看了兩秒,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得很快。
老人家的聲音沉沉傳來:
“你總算肯來電話了。”
顧宴州語氣很穩,甚至平靜得有些過分。
“爺爺。”
“嗯。”
“顧家想放我和誰的風,我不攔。”
“但如果你們敢把這個風,放到溫灼那場私宴上去攪她的局——”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得發冷。
“那就別怪我,把顧家最後那點臉也一起掀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顧老爺子顯然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直接把話說這麼絕。
過了兩秒,老人家沉聲道:
“顧宴州,你現在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顧宴州目光落在那份名單上,語氣沒有半點波瀾,“是通知。”
“還有——”
“您要聯姻,要體面,要新的顧家門面,那是您的事。”
“但誰都別想再拿我,去碰她一次。”
電話結束通話的時候,辦公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高銘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因為他知道,顧總現在已經不是在“護”溫小姐了。
是在用最徹底的方式,把顧家和她之間最後可能的糾纏,硬生生切斷。
不管結果如何,這都已經是另一個層面的決絕了。
而真正的場面,還在週五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