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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顧宴州的道歉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54章 顧宴州的道歉

顧宴州開始真正“追”的時候,海城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

因為他追得一點都不像顧宴州。

不是鋪天蓋地送花。

不是高調買熱搜。

也不是擺出一副“我肯低頭,你就該回來”的姿態。

恰恰相反。

他安靜得有點過分。

溫灼工作室樓下那家她以前總來不及吃的早餐店,開始每天固定有人提前訂一份熱豆漿和鮮蝦小餛飩,時間掐得剛剛好,永遠在她到工作室前十分鐘送到。

她工藝臺常用的那批德國細號刻刀,原本國內斷貨,林寧正愁著找渠道,第二天供貨商就主動來電話,說有人把同批現貨全調了回來,問溫老師還要不要。

連她之前隨口提過一次、說採光牆那邊下午總會反一點刺眼的白光,隔天就有專業遮光團隊上門,說是有客戶提前約了整套改光方案。

林寧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等第三件事撞到一起,她終於忍不住了。

“姐。”

溫灼正坐在長桌邊看材料單,頭也沒抬。

“嗯?”

林寧抱著那份改光方案站在旁邊,神情複雜得不行。

“你說……這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嗎?”

溫灼翻紙的動作頓了一下。

過了兩秒,她才接過那份方案,掃了一眼最底下的聯絡人。

聯絡人沒寫顧宴州。

甚至連顧氏都沒掛。

只是一家很乾淨的第三方執行公司。

可越是這樣,越像顧宴州的手筆。

以前他做事就是這樣。

不聲不響,控制全域性,不留痕跡。

只不過從前這種周到,給的永遠是顧家、顧氏、專案、大局。

現在,終於落到了她身上。

可惜,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要他肯分一點心思給她,就會反覆自我安慰“他其實是在乎我”的溫灼了。

她把方案合上,遞迴給林寧。

“不是巧。”

林寧眼睛一下睜大了。

“你知道是他?”

“猜得到。”

“那我們還要不要……”

“該用用。”溫灼語氣很平,“東西沒問題就行,錢照付,流程照走。”

林寧噎了一下。

“就這樣?”

溫灼抬頭看她,淡淡笑了一下。

“不然呢?感恩戴德?”

這話說得太平了。

平到林寧都替顧宴州憋屈。

以前她姐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東西本身。

是顧宴州肯把她放在心上。

可現在,東西來了,心意也來了,她卻已經不稀罕了。

因為晚了。

不是她不識好歹。

是她曾經最想要的時候,他沒給。

現在再給,就只是補作業。

而補作業這種事,在追妻火葬場裡,最不值錢。

——

顧宴州知道溫灼全收了,卻一點沒回音,是高銘告訴他的。

“溫老師那邊都按正常流程接了。”

顧宴州坐在辦公室裡,看著落地窗外的天色,嗯了一聲。

高銘站在旁邊,心情也很複雜。

他跟著顧宴州這麼多年,從沒見過自家老闆這樣。

做了那麼多事,不留名,不打擾,不搶功,最後只換來一句“按正常流程接了”。

這已經不是低位了。

這是低到塵埃裡去了。

高銘斟酌半天,還是問了一句:

“顧總,您不打算讓溫老師知道?”

顧宴州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知道了,她會退回來。”

高銘一下啞住。

是啊。

現在的溫灼,最怕的不是欠錢,是欠人情。

尤其是欠顧宴州的人情。

所以顧宴州只能這樣。

能替她做一點是一點。

卻連讓她知道,都不敢。

因為他怕她連這點便利都不要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顧宴州忽然問:

“她最近是不是準備去蘇城?”

高銘立刻點頭。

“是。棲光計劃後續的展陳落地,有一部分工藝供應鏈在蘇城,溫老師下週要過去兩天。”

顧宴州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可高銘看得出來。

他心裡已經有數了。

——

顧家這邊卻一點都不消停。

顧宴州在老宅那場翻臉,確實把大部分人壓住了幾天。

可顧老太太這種人,壓得住臉面,壓不住執念。

她活了大半輩子,最信的就是一個理——

女人嘛,再硬,再決絕,終歸是講舊情的。

更何況溫灼當年對顧家、對顧宴州,到底有多上心,她是看在眼裡的。

她不信溫灼真能斷得這麼幹淨。

於是明面上消停了幾天,背地裡,卻還是讓人去了。

去的人不是顧夫人。

也不是舒晚那種上不了檯面的。

而是顧宴州的小姑,顧清嵐。

顧清嵐這些年人在國外待得多,平時和顧家老宅走得不算近,可偏偏最會做表面功夫,也最擅長拿“長輩姿態”說那些軟刀子話。

她來工作室那天,溫灼剛從樣品室出來。

前臺小姑娘小聲上來通報:

“溫老師,樓下有位顧女士,說是……您的長輩。”

林寧一聽“顧”字,臉先沉了。

“又來?”

溫灼倒沒甚麼表情,只問:

“哪個顧?”

“說是顧總的小姑。”

空氣安靜了一秒。

林寧直接冷笑出聲。

“好傢伙,老的唱完小的唱,小的唱完姑媽唱,顧家這是輪番上陣啊。”

溫灼把手裡的樣卡放到桌上,神色很淡。

“請上來。”

林寧一愣。

“你還見?”

“見。”溫灼語氣平靜,“不見,她們總覺得自己還有希望。”

“見了,才能一次斷乾淨。”

——

顧清嵐上來的時候,身上那股“顧家人”的講究味兒很重。

珍珠耳環,淺灰套裙,笑意端得恰到好處。

一進門就先誇:

“阿灼,你這裡弄得真不錯。”

溫灼站在會客區,連“坐”都沒先說,只淡淡點了下頭。

“顧女士找我有事?”

這稱呼一出來,顧清嵐臉上的笑就僵了一瞬。

但她畢竟是老狐貍,很快又圓回來。

“離了婚,也不至於連一句小姑都不叫吧?”

溫灼看著她,語氣平得聽不出喜怒。

“至於。”

顧清嵐:“……”

旁邊的林寧差點沒笑出聲。

好。

太好了。

就該這麼堵。

顧清嵐到底還是坐下了,清了清嗓子,開始走那套老派長輩路線。

“阿灼,小姑今天來,不是替誰說話。”

“你和宴州走到今天,顧家確實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可你也知道,老太太年紀大了,這兩天一直惦記你——”

“顧女士。”溫灼直接打斷她,“如果你是來替顧家打感情牌的,可以省省。”

顧清嵐臉上的笑終於有點掛不住。

“阿灼,你現在說話,倒是越來越硬了。”

“是嗎?”溫灼淡淡看她,“可能是以前太軟了,所以才總有人得寸進尺。”

這話像是沒點名。

可又句句都是在點顧家。

顧清嵐心裡那點不悅一下就上來了。

她原本還想擺長輩譜,見溫灼這樣,索性也不裝了,語氣微微沉了幾分。

“阿灼,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和宴州再怎麼樣,也曾經是夫妻。”

“顧家如今已經夠難看了,你何必非要把事情做這麼絕?”

這句話一出來,林寧臉色當場就變了。

“你這話甚麼意思?”

顧清嵐沒理她,只盯著溫灼。

“你心裡明白。”

“壽宴那天,釋出會時間撞得那麼巧,外面現在都在看顧家的笑話。”

“宴州現在為了你,連家裡都不顧了。阿灼,你就算不念顧家,也該念念他——”

“夠了。”

這兩個字,不是林寧說的。

是溫灼。

她坐在那裡,語氣不重,甚至很平。

可整個會客區一下就靜了。

溫灼看著顧清嵐,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第一,釋出會不是為了踩顧家開的,顧家還沒那麼重要。”

“第二,顧宴州顧不顧家,是他的選擇,不是我逼的。”

“第三——”

她微微往後靠了一點,聲音輕得近乎鋒利。

“顧家現在難看,不是因為我做得絕。”

“是因為你們終於活到了,沒有我替你們遮醜的那一天。”

這句話落下來,顧清嵐臉色徹底變了。

林寧在旁邊聽得頭皮都發麻。

太狠了。

可太對了。

溫灼卻還沒停。

她盯著顧清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顧女士,你今天來這一趟,是老太太的意思也好,是你自己的意思也好,我只說一次。”

“我和顧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

“以後顧家再有人拿長輩身份、舊情身份、甚至顧宴州的名義來找我——”

她頓了頓,眼神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我不會再見第二次。”

——

顧清嵐走的時候,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把刀子。

林寧親自把人送到門口,順手還補了一句:

“慢走,不送。”

等門一關上,她立刻回頭衝溫灼豎大拇指。

“姐,你剛剛最後那段,封神。”

溫灼站在原地,低頭把桌上的杯子挪開一點,神色已經恢復平靜。

“去讓前臺記一下。”

“以後顧家人再來,直接攔。”

林寧立刻點頭。

“明白。”

說完她又忍不住嘖了一聲。

“不過顧家是真會作死。顧宴州這邊剛低頭,他們那邊就上趕著來扣鍋,生怕他追妻不夠難是吧。”

溫灼沒接這話。

可她也知道,這事沒那麼容易完。

因為顧清嵐這種人,吃了虧,不會自己嚥下去。

果然。

不到一個小時,顧宴州就來了電話。

溫灼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安靜了兩秒,還是接了。

那頭一開口,聲音就很沉。

“她來找你了?”

溫灼淡淡“嗯”了一聲。

顧宴州那邊安靜了幾秒,像是在壓情緒。

再開口時,聲音低得發冷。

“她跟你說甚麼了?”

“沒甚麼。”溫灼語氣很平,“無非就是顧家那些話術,換個人說而已。”

顧宴州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他中午才從外面回來,路上接到高銘電話,說老宅那邊揹著他讓顧清嵐去了溫灼工作室。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冷了。

不是怕溫灼吃虧。

是怕顧家再往前逼一步,溫灼連最後那點平靜都不肯給了。

電話那頭安靜得厲害。

過了很久,顧宴州才低聲說:

“溫灼,對不起。”

溫灼站在落地窗前,聽見這句,神色沒甚麼波動。

“你不用替顧家道歉。”

“可她們是因為我,才——”

“顧宴州。”她打斷他,語氣還是很淡,“我說了,不用。”

顧宴州一下就沒聲了。

因為他聽得出來。

溫灼不是在賭氣。

也不是在嘴硬。

她是真的把這件事從“顧宴州的責任”裡摘出去了。

說白了,就是她連借題發揮都懶得了。

顧家來不來,她都能擋。

他說不說對不起,她都不在意。

她已經強到,不需要誰替她兜底了。

這明明是他以前最希望她有的樣子。

可真看見了,他胸口卻還是疼得發沉。

電話裡靜了幾秒,溫灼先開口:

“還有事嗎?”

顧宴州喉結滾了滾,低聲問:

“下週去蘇城,你一個人?”

溫灼眸光微動。

“你怎麼知道?”

這話一出,顧宴州就知道自己說快了。

他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

“聽說的。”

溫灼沒追問,只“嗯”了一聲。

“還有事嗎?”

又是這句。

像一把很鈍的刀,一次一次慢慢往裡壓。

顧宴州閉了閉眼,最終還是低聲說: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後,溫灼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

林寧從外面進來,看她這神色,立刻問:

“顧宴州?”

“嗯。”

“他說甚麼了?”

溫灼把手機放下,語氣很平。

“替顧家道歉,順便問我蘇城的行程。”

林寧立刻警覺起來。

“他不會想跟去吧?”

溫灼抬眸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看他敢不敢了。”

——

另一邊,顧宴州掛掉電話後,直接讓司機掉頭回老宅。

這次他進去的時候,連茶廳都沒進,徑直走到了顧老太太那邊。

顧清嵐也在。

她顯然已經把今天受的氣全說了一遍,一看見顧宴州進來,臉色就不太好。

“宴州,你這是甚麼表情?我今天去,也是為了——”

“誰讓你去的?”

顧宴州一句廢話都沒有,聲音冷得發沉。

顧清嵐一噎。

顧老太太臉色也沉下去。

“我讓她去的,怎麼了?”

顧宴州看向顧老太太,眼底情緒壓得厲害。

“我是不是說過,別再去煩她?”

顧老太太被他這態度激得火一下上來了。

“我煩她?我一個長輩,去勸兩句怎麼了?”

“她現在翅膀硬了,連顧家都不放眼裡,我還說不得了?”

“說她?”顧宴州忽然笑了一下,眼神卻冷得嚇人,“你們現在還有臉說她?”

“顧家這點難看,是她給的嗎?”

“不是。”

“是你們自己掙的。”

這話一落,整個屋裡都靜了。

顧清嵐臉色發青,忍不住反駁:

“宴州,你別太過分。我今天去,好聲好氣跟她說話,她倒好,話裡話外把顧家踩得一文不值——”

“那不是踩。”顧宴州盯著她,聲音低得瘮人,“那是實話。”

顧清嵐一下噎住。

顧老太太氣得胸口都在抖。

“好,好得很。”

“為了一個已經離婚的女人,你現在是要跟整個顧家翻臉是不是?”

顧宴州站在原地,聽完這句話,竟然真的點了下頭。

“如果顧家還要繼續去逼她。”

“是。”

這一個字落下來,屋裡所有人都愣了。

因為誰都聽得出來,他不是威脅。

他是真的會。

顧老太太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直到這一刻才突然意識到——

顧宴州不是還沒放下溫灼。

他是已經把溫灼放到了,比顧家還前面的位置上。

只不過,溫灼已經不要他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

當晚,顧家那邊再沒動靜。

溫灼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她最近最重要的,是蘇城那條工藝線。

三天後,她帶著林寧和團隊飛蘇城。

落地的時候剛過中午,細雨綿綿,整座城都透著一股潮溼的溫潤感。

林寧拖著箱子,一邊走一邊感嘆:

“我怎麼有種預感,這趟不會太平。”

溫灼撐開傘,淡淡看她一眼。

“你哪次出差不覺得不太平?”

“這次不一樣。”林寧壓低聲音,“我總覺得,有人要跟來。”

溫灼笑了一下,剛要說話,前方接機口就有個人抬手示意。

黑色大衣,身形挺拔,站在一群人裡格外顯眼。

溫灼腳步一下停了。

林寧也傻了。

“……我靠。”

來的人,不是別人。

正是顧宴州。

他居然真的來了蘇城。

而且,明顯比她們更早到。

隔著雨幕和人流,顧宴州看著溫灼,嗓音低而平靜:

“酒店那邊臨時有點問題。”

“我來接你。”

溫灼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忽然就笑了。

那笑不帶溫度,卻好看得讓人心口發緊。

“顧宴州。”

“嗯。”

“你現在,是真不打算裝了,是嗎?”

顧宴州沒說話。

因為他知道。

這一趟蘇城,溫灼大概會更生氣。

可他還是來了。

不是因為他不知道分寸。

是因為他太清楚,如果自己不來,顧家也好,外面的人也好,誰都可能再鑽空子。

他現在已經不敢賭了。

而溫灼看著他,眼底那點平靜終於有了點真正的冷意。

因為她知道——

這一趟蘇城,火葬場真正該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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