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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顧老太太的憤怒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53章 顧老太太的憤怒

釋出會散場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前場媒體還沒走完,後臺卻已經亂成另一種熱鬧。

有人來遞名片。

有人來敲下一輪合作。

還有人已經開始提前約溫灼下一季聯展的檔期。

林寧拿著兩部手機,忙得像只陀螺,邊走邊衝她喊:

“姐,左邊這個是協會的採訪補錄,右邊這個是法國那邊的連線時間確認,還有——”

“還有我快渴死了。”溫灼把手裡的資料遞給她,聲音終於帶上點笑,“先讓我喘口氣。”

林寧立刻把一瓶溫水塞進她手裡。

“喝。”

溫灼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兩口。

後臺暖白色燈光落在她臉側,演講時那點鋒利的亮還沒完全散掉,人卻已經從臺上的主理人,慢慢回到了她自己。

忙,累,但眉眼很鬆。

趙承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剛要過去,腳步卻停了一下。

因為他看見顧宴州還沒走。

不僅沒走,還一直站在後臺邊緣,安靜得有些過分。

像是今天這一整場,他真就只是來看看她。

林寧也注意到了,眼皮一跳,立刻湊到溫灼身邊壓低聲音。

“他還在。”

溫灼拿著水瓶,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顧宴州站在長廊盡頭,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身後是已經散去大半的人流,整個人像被那一片將暗未暗的天色壓住,沉得厲害。

他也在看她。

四目隔空碰了一下,誰都沒先動。

過了幾秒,溫灼先收回視線,把瓶蓋擰好。

“讓大家先走。”

林寧一愣。

“你要單獨跟他說話?”

溫灼神色很平靜。

“總得有個了結。”

這話說得輕,可林寧一下就聽明白了。

不是給機會。

是了結。

她立刻點頭,轉身開始清場。

趙承也很識趣,沒多問,只走過來把那本落在桌角的流程冊遞給溫灼。

“我在外面等你。”

溫灼接過來,輕聲說了句:

“謝謝。”

趙承看了她兩秒,最終只是笑了笑。

“別太久。”

“嗯。”

等最後一撥人走完,後臺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長廊盡頭的風從半開的側門吹進來,卷得紙頁輕輕動了一下。

溫灼站在原地沒動。

顧宴州也沒有立刻靠近。

他只是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喉結滾了滾,像是想說甚麼,卻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

到最後,還是溫灼先開口。

“顧總還不走?”

顧宴州指尖一僵。

顧總。

明明今天已經聽了很多次,可每一次從她嘴裡出來,還是一樣刺。

他低聲道:

“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說。”

溫灼答得很乾脆,連多餘一個字都沒有。

顧宴州卻忽然覺得,這比她不肯見他的時候更難受。

因為她不是躲。

不是逃。

也不是不敢面對。

她只是已經坦然到,連站在這裡聽他說幾句話都無所謂了。

這說明甚麼?

說明他已經傷不到她了。

也說明,他在她這裡,真的沒那麼重要了。

晚風吹得有點涼。

顧宴州看著她,終於開口:

“今天顧家那邊,我沒去。”

溫灼“嗯”了一聲。

“我知道。”

“你知道?”

“媒體都在發。”她抬眸看他,語氣淡得像在說一條無關緊要的行業新聞,“顧總缺席顧家壽宴,跑來參加前妻釋出會,挺有話題度的。”

前妻。

這兩個字一出來,顧宴州眼底那點本就壓著的情緒,還是輕輕晃了一下。

溫灼看得見。

可她沒有像從前一樣,哪怕他只是皺一下眉,她都下意識去想他是不是累了、是不是不高興了。

現在不會了。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

顧宴州沉默了兩秒,才低聲說:

“我不是為了話題度來的。”

“我知道。”溫灼語氣還是很平,“你是為了自己。”

這句話太準。

準得顧宴州一下就沒法反駁。

因為他確實是為了自己。

為了親眼看看她現在站在光裡的樣子。

為了確認她是不是過得真的很好。

為了讓自己那點已經快壓不住的後悔,有個落點。

他以前總覺得,處理事情要先看大局。

現在才明白,很多人嘴裡的大局,不過是把最重要的人放到最後,再拿“以後補償”去自我安慰。

可溫灼已經不肯等那個“以後”了。

顧宴州喉結動了動,聲音更低了一點。

“溫灼。”

“嗯。”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沒甚麼用。”

“那就別說。”她接得很快。

顧宴州眼底一滯。

溫灼站在他對面,燈影落在她肩上,整個人平靜得近乎鋒利。

“顧宴州,我現在每天真的很忙。”

“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聽遲來的後悔,分析過去是誰對誰錯,再陪你一點點覆盤你以前到底忽略了我多少次。”

她頓了頓,語氣還是輕的。

可越輕,越扎人。

“因為那些事,我比你清楚。”

“清楚得多。”

顧宴州站在原地,只覺得胸口那股悶疼像被她幾句話直接掀開了皮,連躲都躲不了。

他以前不是沒想過她會恨。

會怨。

會歇斯底里地問他為甚麼。

可她沒有。

她只是很平靜地告訴他:

那些疼,她已經都替他記完了。

所以現在,不需要他再來補一遍答案。

長廊裡安靜得厲害。

顧宴州看著她,過了很久,才低聲問了一句:

“那我要怎麼做?”

這句話一出來,溫灼竟然真頓了一下。

不是心軟。

只是有點意外。

因為顧宴州這樣的人,從前最擅長的,是告訴別人怎麼做。

不是問。

更不是用這種近乎低下來的姿態,問她——我要怎麼做。

可惜,他學會得太晚了。

溫灼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你甚麼都不用做。”

顧宴州呼吸一沉。

“溫灼——”

“顧宴州,”她打斷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你現在最該學會的,不是怎麼把我追回來。”

“是怎麼接受,我可能真的不會回頭。”

這句話落下來,整個長廊都靜了。

外面的風灌進來,吹得側門輕輕撞了一下。

顧宴州卻像甚麼都聽不見了。

他只聽見那句——

我可能真的不會回頭。

不是氣話。

不是試探。

不是等著他來哄的反話。

是溫灼站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對他們這段關係最清醒、也最平靜的一次宣判。

顧宴州眼底終於有一點藏不住的紅。

不是誇張的失態。

只是那點一直被他死死壓著的情緒,終於還是裂了。

他盯著她,聲音發啞:

“如果我接受不了呢?”

溫灼看著他,過了幾秒,竟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也是你的課題。”

“不是我的。”

一句話,把所有邊界劃得清清楚楚。

她不再負責他的情緒。

不再負責他的頓悟。

更不再負責,他接受不了失去她這件事。

顧宴州終於明白,甚麼叫真正的低位。

不是你站在她面前認錯。

是你連認錯以後能不能被原諒,都不再由你決定。

而她,也不會因為你的難受,就回頭替你收場。

——

就在這時,趙承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沒刻意打斷,只是在幾步外停下,看了眼時間。

“溫灼,司機到了。”

很普通的一句話。

可偏偏就是這份普通,讓顧宴州胸口更沉。

因為他現在甚至不需要開口催她,不需要替她擋甚麼,只站在那裡,就已經名正言順地進入了她接下來的安排裡。

而他,哪怕說到這個地步,溫灼也沒有多給他一分鐘。

溫灼點了下頭。

“好。”

她轉身要走。

顧宴州看著她的背影,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溫灼。”

她停下,卻沒有回頭。

顧宴州站在原地,嗓音低得發啞:

“你能不能……”

那句“再給我一點時間”已經到了嘴邊。

可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想起今天會客區裡,她說過的那句:

十分鐘到了。

他也想起更久以前,無數個他讓她“再等等”的時候。

等他處理完顧家。

等他忙完公司。

等他有空。

等他慢慢解釋。

原來“再給一點時間”這句話,說多了,真的會把一個人徹底等走。

他喉結滾了滾,最終還是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溫灼等了兩秒,沒聽見下文,便側過一點臉。

“還有事嗎?”

顧宴州看著她,只覺得胸口那塊地方又悶又空。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沒有了。”

溫灼點點頭。

“那我走了。”

她說完,真的就走了。

沒有回頭。

沒有停。

也沒有像從前那樣,明明自己已經受了委屈,卻還是忍不住再給他留一點餘地。

這一次,她走得很穩。

穩得像終於從那段關係裡,把最後一點猶豫也收乾淨了。

趙承跟在她身側,和她並肩往外走。

兩個人離得不近,分寸感也很足。

可顧宴州看著他們一起走進門外那片燈光裡的背影,還是第一次真切地嚐到了甚麼叫無能為力。

他終於低頭了。

終於會問了。

終於知道要先顧她了。

可溫灼已經不需要了。

這才是最狠的地方。

不是你沒學會愛。

是你終於學會的時候,她已經決定不等了。

——

車上,林寧憋了一路,終於還是沒忍住。

“姐。”

“嗯?”

“你剛剛那句‘那也是你的課題,不是我的’,是不是有點太絕了?”

溫灼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眉眼間顯出一點疲憊。

“絕嗎?”

“絕。”林寧瘋狂點頭,“但我聽得好爽。”

溫灼輕輕笑了一下。

“那就行。”

“其實我剛剛還以為,他會說讓你再給他一點時間。”

溫灼眼睫輕輕動了動。

“他本來是想說的。”

林寧一愣。

“你看出來了?”

“嗯。”

“那他怎麼沒說?”

溫灼沉默了兩秒,才低聲開口:

“可能是終於知道,這句話對我來說,已經沒意義了。”

車裡安靜了一瞬。

林寧忽然就不說話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顧宴州今天最慘的,不是被拒絕。

是他終於明白了,自己以前最常給溫灼的,就是“再等等”。

而現在,溫灼把這三個字原封不動還給了他——

我不等了。

——

另一邊,顧宴州一個人在長廊裡站了很久。

直到助理高銘找過來。

“顧總,老宅那邊一直在找您。”

顧宴州沒動。

高銘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才繼續道:

“老太太那邊知道您來了釋出會,情緒不太好。顧夫人讓您現在回去一趟。”

顧宴州這才抬起眼。

那雙眼裡情緒壓得很深,冷得高銘都不敢多看。

過了幾秒,顧宴州才把外套重新搭上手臂,淡淡開口:

“回去。”

高銘鬆了口氣。

可他這口氣還沒松完,就聽見顧宴州又補了一句:

“順便把顧家壽宴撤熱搜的錢停了。”

高銘一愣。

“……甚麼?”

顧宴州神色很淡,語氣卻冷得沒有溫度。

“不是想要體面嗎?”

“那就讓他們自己撐。”

高銘後背一涼,立刻應下:

“是。”

他聽明白了。

顧總這是,真的不打算再替顧家收拾場子了。

——

顧家老宅那邊,這一晚果然徹底炸了。

顧宴州回去的時候,壽宴已經散得差不多。

可茶廳裡燈火通明,顧老太太、顧夫人、顧父,全都坐在那兒等他。

一看見人回來,顧老太太臉色就沉了。

“你還知道回來?”

顧宴州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放,聲音很平。

“有事說事。”

顧父先壓不住了。

“顧宴州,你今天是甚麼意思?家裡的壽宴不坐鎮,跑去溫灼那邊站臺,你把顧家的臉往哪兒放?!”

顧宴州抬眼,眸色冷得厲害。

“顧家今天還有臉嗎?”

這話一出,整個茶廳都死一樣靜了。

顧父臉色一變。

“你——”

“顧家這些年,拿她當門面,拿她當擋箭牌,拿她的專業、她的體面、她的退讓,去填你們自己的臉。”

顧宴州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現在她不要了,你們倒想起來難堪了。”

顧老太太氣得發抖。

“她再怎麼樣,也是從顧家出去的人!”

“錯了。”顧宴州看著她,目光冷沉,“是顧家沒留住她。”

“不是她走得難看。”

“是我們丟人。”

這句話一落,顧夫人臉色一下白了。

因為這話,顧宴州不是說給老爺子和老太太聽的。

也是說給她聽的。

說給所有曾經理所當然覺得“溫灼該讓”的人聽的。

茶廳裡氣氛繃到極點。

就在這時,顧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

“她到底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

“離都離了,你還想怎麼樣?!”

顧宴州站在原地,聽完這句,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卻看得人心裡發冷。

“我想怎麼樣?”

他抬眼,聲音低得可怕。

“我現在只是想讓顧家離她遠一點。”

“因為你們再靠近一步,我都怕她嫌髒。”

這話一出,顧夫人倒吸一口涼氣,顧父臉色當場變了,連顧老太太都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顧宴州卻已經不想再談。

他拿起車鑰匙,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才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以後顧家誰再私下去找她,誰來跟我談。”

“別去煩她。”

“也別逼我,連顧家一起翻臉。”

門被帶上的瞬間,茶廳裡一片死寂。

顧夫人坐在原地,只覺得心一點點沉到了底。

她終於明白。

顧宴州現在已經不是單純地後悔離婚。

他是在用盡所有力氣,去守住溫灼和顧家之間最後那點已經很脆弱的邊界。

哪怕這邊界,不是為了靠近。

而只是為了不讓顧家再傷她一分。

這才是最讓人心驚的地方。

因為這說明——

顧宴州已經徹底輸到,連“追回來”都不敢掛在嘴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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